她这一问,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其他妇人也七嘴八舌地小声说起来,
“是啊是啊,苏医生,我这头晕的毛病好多年了,”
“我婆婆咳嗽也半个多月了,下不了床,”
一双双充满期盼,又带着些许不安的眼睛,都聚焦在苏蘅身上。
她们长期劳作,缺医少药,很多病痛只能硬扛着,如今看到一位气质不凡,又自称来自有名医院的女医生,看到了难得的希望。
苏蘅看着眼前这位妇人蜡黄脸上掩饰不住的惶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立刻明白了对方刚才那欲言又止,及周围其他妇人脸上那丝不自然从何而来。
女性身体的许多隐秘病痛,常常被与“不洁”、“羞耻”甚至“德行有亏”荒谬地联系在一起,
无数女性宁愿默默忍受痛苦,也不敢、不愿、或没有机会寻求医治。
不是绝症,却可能被拖成绝症……,甚至因为无知的恐惧和羞耻,先被压垮了精神。
即便后世医疗条件发达许多,关于女性健康的科学普及,也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依然有许多人带着错误的观念和沉重的心理负担,
这时,站在她身旁的祢豆子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说,
“阿蘅姐姐,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给大家看一下再走吧?我们回紫藤花医院也是要给人们看病的,”祢豆子的眼神清澈,带着善意。
苏蘅心中一动,看向祢豆子,又看向周围那些充满期盼的脸庞,
她再转头看向富冈义勇,富冈义勇点了一下头,炭治郎和善逸也立刻表示赞同。
“好,”苏蘅下了决心,脸上露出温和而坚定的笑容,“大家别急,我们就在这里待一会儿,给大家简单看看。”
炭治郎和善逸立刻熟练地从马车上搬下轻便的桌椅,快速在村头大树下搭起一个临时的简易诊台,
祢豆子主动去附近取水烧水,准备干净的布巾,富冈义勇则默默地将苏蘅药箱里的,一些常用药材和器具分门别类放好,方便取用,
长时间的同行,让他对苏蘅看诊的流程和常用药材已经有些熟悉了,
苏蘅在桌后坐下,为了保护病患隐私,她请炭治郎和善逸帮忙引导排队,并让等候的人群稍微退开些距离,一次只让一位患者上前。
第一个坐到苏蘅面前的,正是刚才鼓起勇气询问能否看妇人病的那位,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面色蜡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
“苏、苏医生,我肚子上,摸着好像有个东西会动,”她用手在小腹位置比划着,
“有时候我用手轻轻一推,好像都能移动,我、我听说,肚子里长东西,就是不好了,”
“我要是死了,我孩子才五岁,他爹身子骨弱,婆婆瘫在床上,这个家就没办法了啊……。”说着,眼泪就滚落下来。
苏蘅放柔声音,安抚道:“你先别自己吓自己,肚子里有东西会动,不一定就是坏东西,来,你躺到那边,我帮你仔细检查一下,”她指着旁边铺好的一块干净布垫。
妇人依言躺下,身体因紧张而僵硬,苏蘅洗净手,暖了暖指尖,然后轻柔地按上妇人的小腹,仔细触诊,
同时通过系统面板仔细观察,她轻声引导着:“是这里吗?疼不疼?往下吸气……对,慢慢呼出来……”
片刻后,苏蘅收回手,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她扶起妇人,语气轻快的解释地说,
“大姐,放心吧,你肚子里这个‘会动的东西’,不是什么坏东西,”
“更像是我们常说的‘气聚’,也叫‘瘕聚’,就是因为长期劳累,心情不畅,加上饮食不调,导致的气血不通,聚在了一处,这病能治。”
“你不要太有压力,平时也要注意休息,特别是身子来经期的时候。”
妇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蘅,眼泪流得更凶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真、真的?不是、不是那个……要命的病?”
“真的,”苏蘅肯定地点头,取出银针,
“我现在给你扎几针,疏通一下气血,你会感觉舒服很多,然后再给你开个药,”
“主要是疏肝理气,活血化瘀的,煮水喝下去,记住了,药不能烧糊了,烧糊的药就不能喝了,最重要的是,以后别太劳累,心里也别总憋着事。”
苏蘅手法娴熟地为其施针,行针后,又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和药方,妇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位被诊断为“瘕聚”的妇人抹着眼泪,又哭又笑的地离开,脸上那种卸下心头重负的轻松感,让她走路走轻快了,
路过还在疑惑犹豫不决要不要看病的人,她对相熟村妇说的“苏医生人真好,看得仔细,还特意让旁人走远些”的话语,
无形中给了其他仍在观望,尤其是有些难以启齿症状的妇人们更多勇气。
下一位坐到苏蘅面前的,是一位看起来年纪稍长,约莫三十上下妇人,她比前一位更加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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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来时不停地左右张望,坐下后,双手紧紧按在膝盖上,紧紧的抓着衣服。
她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苏蘅不得不微微向前倾身,才能勉强捕捉到一点气音。
“别紧张,慢慢说,这里就我们两个,别人听不见的。”
苏蘅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安抚的力量,“是哪里不舒服?放心跟我说,我是女子,懂得的。”
那妇人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四周,确认炭治郎和善逸确实离得比较远,连那位一直沉默站在稍远处的冷漠男人都远离了一些。
在她坐下后也背转了身,面向着田野的方向,她这才似乎鼓起了些许勇气,但声音依旧压得低低的,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惭。
“苏医生……,是下面,长了东西……,”她飞快地用手指了一下自己小腹下方,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头埋得更低了。
苏蘅心里有了猜测,为了确认,也为了减轻对方的羞耻感,
她用一种很平常的、讨论普通病症的语气,轻声引导道:“是生孩子的地方附近吗?是不是长了像痘痘一样的东西?摸着会疼吗?”
妇人猛地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稍微大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细小,
“是、是……就在那旁边……摸上去,有个硬疙瘩……开始像豆子,现在好像有……有小雀儿蛋那么大了……,”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鹌鹑蛋大小的形状,脸上满是恐惧,
“胀痛胀痛的,坐着、走路都磨得难受……,我、我听人说,这地方长东西,是、是脏病……是报应,”她又开始掉眼泪,
鹌鹑蛋大小?位置在……前庭大腺?很可能是前庭大腺囊肿或者脓肿。
苏蘅心里快速判断着,在这个缺乏基本生理常识的时代,
这种常见的妇科问题,极易被误解和污名化,给患者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她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异样或鄙夷,反而带着理解和宽慰,轻轻拍了拍妇人因紧张而冰凉的手背,语气肯定地说。
“你先别自己吓自己,更别信那些胡说八道,你这情况,听起来很像我们医书上说的前庭大腺的一种,”
“多半是因为下面湿热不清,或者局部气血瘀滞,腺体的口子堵住了,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就越积越大,成了个包块,”
“这跟你的人品、跟你干不干净,没有半点关系,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病’。”
她刻意用了“医书上说”、““很正常”这样的说法,来收缩这个病症,减轻对方的心理负担,
果然,听到苏蘅说得如此肯定和平常,妇人眼中的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信将疑的希望。
“真、真的?不是那种……病?”
“真的不是。”苏蘅语气非常肯定,“不过,这个包块已经不小了,需要尽快处理,不然可能会越长越大,更疼,甚至化脓,”
“我现在先看看具体情况,好吗?你跟我到帘子后面来,”
苏蘅示意祢豆子将之前准备好的一块粗布帘子拉起来,形成一个更私密的空间。
在帘子后,苏蘅再次仔细洗手,并用热水暖手后,才在妇人的指引下,隔着衣物非常轻地触诊了一下包块的位置、大小和硬度,
她基本确认是前庭大腺囊肿,尚未完全化脓,但体积不小,引起了明显的不适。
“情况我大概清楚了,”苏蘅放下帘子,和妇人重新坐下,神色严肃但沉稳,“这个包块,光吃药散得慢,最好配合外治了,”
她详细交代起来:“首先,你每天用干净温热的淡盐水,早晚各一次,水温要不烫手为宜,就是坐下去觉得舒服暖和就行,这样可以清热利湿,帮助气血流通。”
“其次,坐浴完后,用这块干净的软布蘸干,”苏蘅从药箱里拿出一块新的细棉布递给妇人,
“然后,我用这个……,”她取出一小罐颜色深褐,气味有些特殊的药膏,
“这是我用一些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的草药配的膏药,你每次用竹片或者干净的手指,挑这么一点,”她比划了黄豆大小,
“涂在那个硬疙瘩上,轻轻按摩一会儿,帮助药力渗透,记住,布巾和用来涂药的东西,每次用完一定要用开水烫洗,在太阳下晒干。”
“我再给你开个内服的,主要是清热利湿、活血消肿的,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分两次喝,还有药不要烧糊了。”
苏蘅一边开药,一边再三叮嘱,“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穿宽松透气的裤子,那个地方一定要保持干爽洁净,”
“还有,千万别自己去挤它或者用针去刺,弄不好感染了更麻烦,按我说的做,快的话七八天,慢的话半个月,这个疙瘩应该就能慢慢软下去、变小了。”
妇人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听到苏蘅说不是脏病,又有办法治,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次是带着希望的,她紧紧攥着苏蘅给的药膏和方子,像是攥着救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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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苏医生……您真是活菩萨,”她哽咽着,几乎要跪下,被苏蘅扶住。
“快别这样,回去按我说的做,有什么变化,或者不舒服,可以去江户紫藤花医院再看,”苏蘅温和地送走了她。
“如果外用药用了七八天,疙瘩没见小,反而更疼更大了,或者开始流脓,一定要记得来医院找我,可能需要做个小处理,”
苏蘅对着那妇人的背影,又认真地补充叮嘱了一句,
妇人回身用力点头,抹着眼泪,脚步匆匆却带着盼头地离开了。
小小的村头空地,因为这临时义诊的消息渐渐聚集了更多人,
原本在田里忙活的女人们听说村里来了位医术非常好的医生,连女人家那种不好说的病都能看,
还看得仔细,不嫌弃人,也忙不迭地放下农具,跑回家去接年迈的父母或是年幼的孩子。
炭治郎和善逸维持秩序的声音不时响起:“大家排好队,老人和孩子优先!”
苏蘅面前很快又坐下一位,被母亲半拉半哄带来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
脸上还带着稚气,却眉头紧锁,一只手死死按着小腹,脸色有些发白。
她母亲在旁边急急地说:“医生,您给看看,这孩子这几个月,每到那几天就肚子疼得打滚,冷汗直冒,饭也吃不下,眼看着人都瘦了一圈。”
苏蘅温声询问了女孩的月事情况,得知是初潮后不久,周期尚不稳定,疼痛剧烈,
这多半是原发性痛经,在青春期少女中并不少见,孩子只能硬扛。
“别怕,这不是什么大病,很多女孩子刚开始都会这样,”苏蘅放柔声音对女孩说,又转向她母亲解释道,
“孩子身体还在长,里头有些地方没完全长开,气血流通不那么顺畅,加上可能有些紧张害怕,所以会疼得厉害些,”
“我给她扎两针,立刻能缓解不少,再开个温经散寒、调和气血的方子,平时注意别吃太多生冷,
“尤其是快来和正来的那几天,用布袋子装点炒热的盐或者沙子,敷敷肚子,会舒服很多,等过一两年,身体长稳了,大多自己就好了。”
她边说边取针,选了几个健脾温经,调冲止痛的穴位,手法轻柔地刺入。
女孩起初有些害怕,闭着眼,但针入后只觉酸胀,腹痛果然以她能感受到的速度减轻了,脸上顿时露出惊奇又放松的神色。
苏蘅又仔细交代了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女孩母亲连连道谢,扶着脸色好转不少的女儿去了旁边,照着苏蘅说的,向祢豆子要了些热水,学着给女儿敷肚子。
还没等苏蘅喘口气,一个身材结实,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背着一个身形干瘦,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有些吃力地到了前面,
炭治郎连忙上前帮忙,和那汉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老婆婆安置在苏蘅桌前的凳子上,
老婆婆看起来有六十上下,在这个时代算是高寿,脸上刻满深深的皱纹,眼神有些浑浊,透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漠然。
“母亲,您坐稳,让这位苏医生给您瞧瞧,”汉子抹了把汗,语气恭敬又带着焦急。
老婆婆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慢吞吞地撩起眼皮看了苏蘅一眼,
又把眼皮耷拉下去,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有什么好看的,是我这傻儿子,非背我来……,”
苏蘅对那汉子点点头,示意他先到旁边稍等,她仔细观察着老婆婆的气色,又放柔了声音,耐心地问,
“婆婆,您儿子孝顺,是心疼您,您来都来了,就跟我说说,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开口:“活到我这个岁数,苦了一辈子,浑身上下哪有舒服的地方,都差不多。”
语气里满是历经风霜后的疲惫和认命,苏蘅并不气馁,
人老了,将一生的病痛视为理所当然的“老毛病”,甚至失去了诉说的欲望,
她微微倾身,语气更加温和耐心:“婆婆,您说的对,年纪大了,身子骨难免有些不爽利,咱们不着急,一样一样说,您今天来,主要是觉得哪里最不妥当,让您儿子这么担心?”
老婆婆又瞥了苏蘅一眼,似乎觉得这年轻女医生脾气挺好,话也实在,
这才慢悠悠地,带着点抱怨的口气说:“肚子里头,老是说不出的不舒服,胀鼓鼓,又有点坠着疼。”
“这感觉有多久了?是吃完饭更明显,还是饿的时候更难受?”苏蘅引导着问。
“有些日子……,时好时坏,”老婆婆答得含糊。
“那您最近吃饭、睡觉怎么样?大小便还顺当吗?”苏蘅继续问,目光落在老婆婆枯瘦的手和略显暗沉的指甲上。
老婆婆似乎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但也顺着想了想:“吃饭就那么回事,吃不多,睡觉……人老了,觉轻,上厕所,”
她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难以启齿,“……不太顺,有时候……有点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