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教团来蒙坦监狱的目的,卡米亚当然早就知道。
但他还是想听听,在官方人士眼中,这事究竟因何而起。
出乎预料,这个问题並没立刻得到回答。
伊莲金娜转过头去,和塞莉对视了一眼,似乎在互相確认想法,要不要让他这个外人知道这事。
“你对深海教团的动机很感兴趣?”伊莲金娜朝卡米亚挑了挑眉。
卡米亚倒抽一口凉气。
其他人若是不安好心,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刚从监狱里出来,那里就没几个道德水准高的。
但这位爵士小姐若是有了鬼点子,那绝对是恶魔级的破坏力。
卡米想了想,依旧迫切希望知道答案,硬著头皮点了点:
“毕竟差点死在他们手上了,我想知道自己如果真死了,那究竟是为何而死。”
“那你可得想好了,这个问题再往下继续,可就涉及到核心机密了,我们只开放给內部人员。”伊莲金娜微微一笑。
“您的意思是让我正式加入你们?”卡米亚隱约明白对方的小心思了。
“没错,根据我们的上一版约定,你帮我调查监狱的异常现象,我想办法把你捞出来,但后续该怎么办,却完全没谈。”伊莲金娜扑闪著眼睫毛。
“我现在想通了,你比我想像中的更有意思,也更有才华,我要你加入我的直属部门,直接接受我的指挥。”
“您是说考古局?”
卡米亚记得很清楚,那天伊莲金娜递交给自己的名片上,就写著奥古恩王国的考古局首席顾问。
“啊呸!难道你看不出来考古局顾问只是我诸多可公开身份之一吗?你还真把鞭尸木乃伊成我的主业了?”
“咳咳也是,爵士小姐您真正的工作,应该是超凡者队伍的部门老大之类我同意加入,欣然接受您的指挥。”卡米亚平静地说。
“这么快就做决定了?虽然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禁忌力量,得到它意味著飞黄腾达,但同样它也会使你冲在死亡的第一线尤其是你这种来自殖民地的异乡人,我使用起来可向来不怎么在意损耗。”
爵士小姐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自己同意,过起人上人生活的概率委实不算太大,像昨晚那样,冒著生命风险与各路牛鬼蛇神过招才是常態。
卡米亚依旧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块石头:
“爵士,您应该知道,对於很多人而言,契约物这种来自恶魔的馈赠,其实是很多人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起码说明你的灵魂有被恶魔盯上的价值。
您的招募也是一样的,我现在没有亲人与朋友,反倒仇家数不胜数,在这种情况下,能与你们为伍,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而且”
卡米亚下意识扭头,望向了摆在书桌上的一件东西——地球仪。
相较於前世那个用卫星精確绘製出来的地球模型,这个世界的地球仪简陋得像是儿童画。
但它依旧充满魔力。
“而且,我最近对这个世界的神秘与未知越来越感兴趣了,如果我每次都被安排最危险的任务,说明我距离『真相』也就越近希望今后合作愉快,爵士小姐。”
望著卡米亚伸过来的手,伊莲金娜怔了怔,旋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你,果然是个有趣的男人。”
她伸出涂著红色指甲油的手,与卡米亚郑重相握:
“欢迎加入司夜审判者小队,这是一支隶属於红龙帝国的禁忌组织,我们预计会在奥古恩王国停留很长一段时间,希望这段时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卡米亚点头。
“塞莉,把关键点的资料拿给新人看看吧。”
塞莉明显不太乐见这幅场景,露出了吃土豆时,一不小心嚼到了生薑的难看表情。
於是,她递过来的资料,啪一声落到了卡米亚桌前,像极了態度不好的便利店服务员。
资料不算太厚,卡米亚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这是?”
“这就是深海教团成员出现在蒙坦监狱的理由为了诛杀一个叛徒。”
伊莲金娜的声音,像阴风一样,传入卡米亚的耳际:
“电子妖精,这便是他们要诛杀的叛徒。”
卡米亚定定望著资料上,那张模糊的彩色照片。
艾欧,出现了。
照片中的她身穿一身海蓝色的连衣裙,顶著大大的草帽,露出藕白的双臂,抱著兔子玩偶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之中还穿著拖鞋,很有海岛度假的氛围。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人正在偷拍自己,镜头中的她漫不经心行走在大街上,眼神如麋鹿般安静,和卡米亚印象中的艾欧一模一样。
说不上是惊讶,亦或是被这招张照片上的女孩所吸引,总之卡米亚就这么呆望著,半天没反应。
“喂,你那是什么奇怪的眼神啊?”塞莉忍不住出声了,像是划清界限一样后退两步,“难道说,你真的对这种小女孩有兴趣?王庭议会没有冤枉你?”
“抱歉,不小心走神了。”卡米亚揉了揉眉心,“这叫什么名字?电子妖精应该只是代號吧?”
“关於电子妖精的情报,圣堂那边掌握得更多一些,这个代號也是他们起的,我们这边对其知之甚少,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
伊莲金娜凝视著卡米亚的眼睛,认真说道:“她与深海教团的首领——雨之王的关係极为密切,是其左右臂膀,在整个组织中的地位十分高然而即使这样,她依旧叛逃了,很难想像究竟发生了什么。”
“雨之王是什么人?”卡米亚问。
昨晚,那株树人提到过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塞莉出现了些许动摇,由此可见这个人的含金量有多高。
“深海序列持有者,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几个人之一。”伊莲金娜眉宇紧皱,身子也坐直了些。
“如今,世界几个国家的关係都不算太融洽,很有可能爆发规模前所未有的战爭,而雨之王则是少有的能让各国达成一致的关键人物——在优先清除他这方面,达成一致。”
“看样子,他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为各国团结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卡米亚擦了擦头顶的一缕冷汗。
消息太劲爆了
或者说,从进入红莲国度以来,就没有不劲爆的消息。
难怪,昨天在艾欧面前提及,这座监狱充斥著海水的腐朽气息时,她表现得尤为害怕。
组织追杀这事,確实很可怕,小哀每次感知到琴酒在附近,bg都能被嚇变形。 也难怪,她举例讲解序列力量时,选择的是深海力量,这就是她过去的组织,再熟悉不过。
不仅熟悉它的力量法则,也熟悉由来——投入圣湖深处的殉道者们。
她讲解这段时,就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现在想来,那群人挨个往里面跳湖时,她大概率真就在边上看著,完事了还能採访一下那位成功者的心情如何。
“这个女孩电子妖精,她的能力是什么?”卡米亚调整片刻后,继续问。
“不清楚,她的能力十分神秘,几乎从没在外人面前展示过,但既然能在深海教团中占据高位,肯定不是什么太温和的类型。”伊莲金娜想当然道。
“圣堂那边肯定知道,毕竟都起代號了,总不能是边玩扑克牌吹逼,边瞎起的名字吧?”
卡米亚也觉得应该是这样,电子妖精这个代號,与艾欧的能力掛鉤。
是用电?
感觉不像。
说是用冰卡米亚都信,但用电一看就知道不沾边。
“说起能力,昨晚那株树人的能力是怎么回事?那不是它本身的力量吧?”
卡米亚忽然记起了这件事。
昨晚,那座水池所展示出来的效果,毫无疑问是深海序列的力量。
而它却经由一位植物人释放,並非那位对世界和平做出了巨大贡献的雨之王亲自到场。
“那是氏族所使用的力量。”
“氏族?”
“序列者能將自己的力量赐给追隨者,以此来建立氏族,每个氏族成员都能使用一部分该序列的力量。”
塞莉接过话茬:“昨晚你见到的那个奇怪水池,就是深海序列的主要效果之一——怪池。”
“嗯,確实很怪,这点我记忆犹新。”卡米亚点头。
“你这反应算了,不想和你说话,总觉得你有对付我的特殊技巧。”塞莉嘀咕著闪开了。
伊莲金娜笑了笑:“卡米亚,你也是从怪池中生还的人,说说当时的感受吧。”
“空旷、巨大、诡异、古怪还有一种奇妙的怀旧感。”卡米亚诚恳回答,“其余的还得再多想想。”
“差不多,几乎每个经歷过怪池的人,都会这么描述那地方僻静得过於诡异,明明很陌生,可又总感觉似乎来过,它有种奇怪的魔力,推著人朝深处前进。”
伊莲金娜神秘地笑了笑:“对了,你有在那里感受到童年的气息吗?”
“还真有,它的风格十分復古,我总觉得我小时候就梦想过在这么一座泳池中畅游里面还有许多儿童玩具和滑梯,我还打碎了好多个皮球。”
“打碎那些皮球,有什么感想吗?”
卡米亚微微一愣,下意识凝视起自己的双手,回想昨晚用幻影歌剧,將堵路的球一颗颗打爆的手感。
五顏六色的
绘製著鲜与彩虹的
充满孩子欢快笑声的
皮球,被他一颗颗打爆,像西瓜那样瓢泼开来。
卡米亚抖了抖,扶住额头,晃晃脑袋:“抱歉,这事莫名令我应激,再回忆下去,我恐怕要申请工伤补贴了。”
“没事,你不是第一个在怪池里打碎那些玩具的人,也庆幸你没有打碎太多,否则你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伊莲金娜笑意明媚。
“如果还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我当然奉陪,但看你的状態,好像不太能继续吧?”
“差不多,关於深海序列的具体能力,我之后看点纸质资料的就行既然所有深海氏族都能使用一部分深海序列的能力,也就是说这位电子妖精,同样也能够咯?”
说这么多,他还是更想知道关於艾欧的情报。
伊莲金娜摇头否定:“不,氏族成员无法叛逃序列者,这是铁律,所以我们推测电子妖精,並非深海氏族。”
卡米亚的眼角抽了抽:“没有被雨之王赐予深海之力,却成为了深海教团的核心成员是这个意思吗?”
“只能这么推测了,通常而言,以序列者为核心的团体,氏族成员都是主要成员,非氏族的人只能充当边缘角色。
由此也可见,电子妖精与雨之王之间的关係有多特殊。”
卡米亚补充道:“也由此可见,她的叛逃,有多不可思议。”
“也同样可以想像,雨之王的愤怒有多强烈。”伊莲金娜盯著卡米亚的眼睛,两人的思路莫名对得上。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调查监狱,把这位电子妖精小姐也揪出来吗?”卡米亚问。
“那倒不用,昨晚的动静这么大,她肯定已经被惊动了,以她的本事,估计早就已经战略转移了。”伊莲金娜嘆气摇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怎么可能知道。”
卡米亚这才意识到这点。
经过昨晚的骚动之后,艾欧很可能已经不在那座监狱了。
想来人家应该心怀雌心壮志,不然也不会冒巨大风险叛逃组织。
这样的她,应该不至於为了一个吃午饭的约定,继续留守原地吧?
卡米亚心里忽然一空。
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与红莲国度的重要线索。
也因为失去了一个可以说很多话的朋友。
哪怕今天她还在那里,明天也应该要收拾细软跑路了吧?
说到底,两人之间其实並无深交。
只是某个安静的夜晚,两个孤独的人隔著一堵墙聊了几句而已。
忽然,卡米亚嘆了口气。
“你怎么忽然嘆气呀?不能重新调查监狱,让你这么沮丧吗?”
伊莲金娜笑了笑,如开玩笑那般说道:“难不成,你在监狱里,与其他狱友產生了不可描述的”
“爵士,中午我能够回一趟监狱吗?”卡米亚忽然开口。
“嗯?你真產生了?”
卡米亚刚才忙著缅怀,没怎么听清对方的上句,下意识肯定道:“没错,我有些话,想对监狱里的狱友们说说不想不辞而別,也不想悲伤而別。
我要,好好地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