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那不是能量乱流轰击的狂暴,也不是光雾流动的缥缈,而是某种实实在在的、坚硬的、多足或多节肢的物体,快速刮擦过琉璃金属地面的摩擦声。声音节奏急促,带着一种捕食者特有的、毫不掩饰的迅捷与目的性。
建筑废墟内,三人瞬间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跳出胸膛。刚刚因解读信息而短暂活跃的思维,立刻被冰冷的危机感冻结。陆炎猛地将桌上的几张关键笔记纸塞进怀里,阿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坍塌了一半的拱门侧面,那条秩序手臂的光芒已收敛到极致,只留下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他紧贴着斑驳晶化的石壁,侧耳倾听。冯宝宝则蜷缩在陆炎身边,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里充满惊恐,她的“味觉”疯狂警告,却只能捕捉到一片混乱尖锐的“金属刮擦味”和更加浓郁的、来自外界环境的“带电灰尘”与“冰冷石头花”的混合气息,无法精确判断来者的形态和数量。
“不止一个……很多……很小……很快……”阿虏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他的能量感知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但基本的震动和声音判断还在。
陆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左臂传来的剧痛和混乱此刻反而成了一种诡异的“背景噪音”,让他在极致的紧张中保持着一丝病态的清醒。他迅速扫视废墟内部——无处可藏。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半塌的拱门,正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能坐以待毙!
他目光落在角落那堆破损的工具箱和空水罐上,又看向那张石板桌和地上散落的碎石。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阿虏,”陆炎用气音快速说道,“把那张桌子,轻轻挪到门洞正中偏左一点,不要完全堵死,做出一个‘不小心绊倒’的障碍。宝宝,你捡几块尖锐的石头,躲到那边断墙后面。我……”
他看了看自己几乎废掉的左臂和右手中紧握的定位仪,咬了咬牙:“我来当诱饵。等它们进来,被桌子干扰的瞬间,阿虏你从侧面攻击最近的,宝宝你用石头砸,制造混乱,然后我们立刻从门口右侧冲出去,往尖刺森林深处跑,不要回头!”
这是典型的绝境反击,利用环境制造短暂混乱,赌一线生机。成功率低得可怜,但别无选择。
阿虏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立刻被决绝取代。他无声地点点头,用秩序手臂那仅存的一点力量,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将沉重的石板桌一点点挪向指定位置,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冯宝宝也强忍恐惧,手脚并用地爬向断墙后,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晶石碎片,握在手里微微发抖。
陆炎则深吸一口气,忍着左臂的剧痛,将定位仪塞进怀里,用还能动的右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着晶屑和灰尘的泥土,慢慢挪到拱门另一侧,背靠冰冷的石壁,将自己暴露在门口可能的第一视线内。
“沙沙沙——!”
声音已经到了门外!极其接近!甚至能听到某种细微的、如同金属关节活动的“咔哒”声!
来了!
下一秒,第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门外射入!
那并非想象中的巨大怪物,而是一种大约家猫大小、外形狰狞诡异的机械与生物混合体!它有着暗银色的、布满划痕和锈迹的金属甲壳躯干,下方是六条细长、关节处覆盖着暗红色晶体的机械节肢,移动时快如闪电,悄无声息。头部是一个扁平的传感器阵列,中央一个独眼般的红色光点不断闪烁,扫视着室内。它的“口器”位置,是一个高速旋转的、布满细密锯齿的能量切割圆盘,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绝非自然造物,也不是“琥珀之心”那种粘稠扭曲的风格,更像是某种……精密的、为杀戮和侦察设计的机械造物!是那些神秘势力留下的防卫单位?还是“第三方势力”的探索器械?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眨眼间,超过十只形态大同小异的这种“机械猎杀者”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了狭窄的废墟空间!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红色的传感器光点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拱门两侧的陆炎和阿虏!
“就是现在!”陆炎大吼一声,右手猛地将那一把混合着晶屑的泥土朝着最先冲进来的几只机械猎杀者扬去!
灰尘和细微的晶屑瞬间弥漫,虽然无法造成伤害,却短暂干扰了它们的视觉和部分传感器!
与此同时,冲在最前面的两只机械猎杀者,果然被阿虏预先布置的石板桌稍稍阻碍了路径,虽然它们极其灵活地试图绕过,但速度终究慢了一线!
“死!”
阿虏从侧面暴起!他那条秩序手臂的光芒不再压抑,暗金色的能量在掌心高度压缩,化为一道仅有尺长、却凝练到极致的能量短刃,带着他恢复不多但全部爆发的力量,狠狠斩向最近一只机械猎杀者的传感器头部!
“铛——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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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金铁交鸣和能量腐蚀声!那只机械猎杀者被这蓄谋已久的全力一击斩个正着!坚固的金属甲壳被秩序能量刃劈开一道深深的裂口,内部的精密元件爆出刺眼的电火花,红色独眼瞬间熄灭,整个躯体歪斜着撞在旁边的石壁上,几条机械腿无意识地抽搐着。
几乎同一时间,冯宝宝从断墙后探出身,用尽力气将手中最尖锐的一块晶石碎片,狠狠砸向另一只试图扑向陆炎的机械猎杀者!“砰”的一声,晶石碎片砸在它的金属背壳上,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却让它动作一滞。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混乱瞬间!
“跑!”
陆炎率先从拱门右侧冲了出去!阿虏紧随其后,顺手将那只被他重创、还在抽搐的机械猎杀者踢向后面涌来的同类,进一步制造阻碍。冯宝宝也连滚爬地跟上。
三人冲出废墟,重新踏入那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尖刺森林!
身后,废墟内传来机械猎杀者们被激怒后发出的、更加尖锐高频的“嗡嗡”声和急促的“沙沙”声,它们显然不会善罢甘休,立刻调转方向,如同跗骨之蛆般追了出来!
“往那边!尖刺密集的地方!”陆炎一边狂奔,一边指着左前方一片尖刺更为粗壮、排列更加紧密的区域。那些巨大的、散发着各色光芒的尖刺,或许能限制这些灵活小体型猎杀者的行动!
三人在犬牙交错的尖刺之间亡命穿梭,顾不得那些流动光雾带来的刺痛和酥麻,也顾不得脚下琉璃金属地面的湿滑。头顶,那片混沌天幕依旧在缓缓旋转、变幻,暂时没有能量乱流劈下,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从未消失。
机械猎杀者的速度极快,即使在复杂地形中,也远比他们灵活!很快,最近的两只已经追到了冯宝宝身后不足五米处!它们前端那高速旋转的切割圆盘发出催命般的“嗡嗡”声,眼看就要触及她的后背!
“宝宝小心!”阿虏回身,想要再次攻击,但他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秩序手臂的光芒再次黯淡,速度也慢了一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无形但强烈的能量波动,突然以陆炎为中心爆发开来!
并非他主动催动,而是他左臂内那被星铃兰之种勉强压制、却始终蠢蠢欲动的“混沌-秩序混合能量”,在主人面临生死危机、精神与肉体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再次失控般躁动起来!这一次,它没有大规模外泄,而是沿着陆炎奔跑时挥舞的右臂(断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与周围环境中那无处不在的、混乱的“裂隙回响”能量场,产生了某种短暂的、局部的“共振”或“扰动”!
只见陆炎右侧几步外,一根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相对纤细的尖刺,其表面缓缓脉动的能量纹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扭曲!紧接着,尖刺顶端“噗”地一声,喷射出一小团极不稳定的、同样呈幽紫色的能量浆流,如同被无形的手甩出,不偏不倚,正好笼罩了那两只追得最近的机械猎杀者!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和能量冲突的爆鸣响起!那幽紫色的能量浆流似乎对机械结构有着极强的干扰和破坏作用!两只机械猎杀者体表的金属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变色,发出焦臭,内部的精密元件更是火花乱窜,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踉跄,最终“咔嚓”几声,冒着黑烟瘫倒在地,红色的传感器光芒彻底熄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紧追不舍的其他机械猎杀者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它们的传感器似乎在进行快速的风险重评估),也让陆炎三人自己吓了一跳。
陆炎感觉自己的右肩(断臂连接处)传来一阵强烈的、仿佛过电般的麻痹感,左臂内的混乱能量也随之平复了一瞬,但那种“异物感”和“饱胀感”却更加清晰了。他来不及细想这意外“助攻”的原理,只能抓住这宝贵的机会,拼命向前冲。
“快!趁现在!”
他们一头扎进了那片尖刺更加密集的区域。粗壮的、散发着各色光芒的尖刺如同巨人的肋骨,彼此间隙狭窄,大大限制了机械猎杀者的集群冲锋和灵活转向。三人虽然也行动困难,但体型更小,反而能勉强穿梭。
然而,好景不长。那些机械猎杀者显然具备一定的智能和适应能力。它们很快改变了策略,不再盲目集群追击,而是分出几队,试图从两侧包抄,还有一些则凭借小巧的体型和敏捷,直接开始攀爬那些粗大的尖刺,试图从上方进行攻击和拦截!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狂奔和机械猎杀者的能量扰动,似乎打破了这片区域某种脆弱的平衡。周围空气中流动的那些光雾,开始变得更加活跃、更加“暴躁”,颜色也变得更加驳杂刺眼。一些光雾甚至主动聚拢过来,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试图缠绕他们的身体,带来更强的酥麻刺痛和能量侵蚀感。头顶的混沌天幕,旋转的速度也似乎加快了一些,几处区域的色泽变得更加深沉,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不行!这样跑不掉了!能量环境在恶化!”阿虏一边挥动手臂,用微弱的秩序能量驱散靠近的光雾,一边焦急地喊道。他的呼吸已经如同破旧的风箱,胸口伤势和持续的能量输出让他快要到达极限。冯宝宝更是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陆炎的大脑飞速运转。不能停,停下就是死。必须找到一个能暂时摆脱追击、躲避环境威胁的地方!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前方——尖刺森林似乎到了尽头,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面起伏不平的洼地,洼地中似乎有一些更加低矮的、像是某种巨型生物残骸风化后形成的奇形怪状的隆起物。
也许……那里有可以藏身的缝隙或洞穴?
就在他准备指向那片洼地时,怀里的定位仪,突然再次发出了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嘀嘀”声!
他一边跑,一边艰难地掏出定位仪。屏幕上,那幅残缺的扫描图正在自动刷新、局部放大!原本大片“信号丢失”的区域,此刻竟然显示出了一小片极其模糊的、断续的轮廓,轮廓边缘,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不断闪烁的蓝色小点!小点的位置,赫然就在他们前方那片洼地的深处!
蓝色小点?在“希望公式”和“齿轮星球”文明的一般标识中,蓝色通常代表“秩序”、“安全”、“可互动”或“信息点”!难道这片绝地之中,还存在一个未被发现的、微弱的秩序信标或安全点?
绝境之中,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是生机!
“前面!洼地!有信号!”陆炎嘶哑地喊道,用尽最后力气加速。
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尽管纤细,却足以点燃最后的拼死一搏。三人爆发出远超极限的潜力,连滚爬地冲出了尖刺森林,跌入了那片布满怪异隆起物的洼地。
洼地中的“地面”更加松软湿滑,是一种暗灰色的、仿佛灰烬和金属微粒混合的沉积物,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那些隆起的“残骸”近看更加巨大扭曲,有些像是巨大生物的肋骨拱出地面,有些则像坍塌的金属建筑骨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色彩斑斓的晶化苔藓和凝集的能量结壳。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类似臭氧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定位仪上的蓝色小点闪烁得更加急促,指向洼地深处一个被几片巨大“肋骨”状残骸半包围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但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与星铃兰之种同源的、令人心安的秩序能量波动逸散出来!
身后,机械猎杀者们也冲出了尖刺森林,它们似乎对这片洼地有所忌惮,速度稍微放缓,红色的传感器光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怪异的隆起物和空气中那些更加活跃、色彩更加刺目的光雾。但追捕的指令显然未变,它们稍作停顿,便再次分成几个方向,朝着洼地包抄而来,动作更加谨慎,却也更难预测。
没有时间犹豫了!
“进去!”陆炎当机立断,率先冲向那个洞口。
阿虏和冯宝宝紧随其后。
就在陆炎即将弯腰钻入洞口的刹那,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洼地上空,那片混沌天幕的一角,毫无征兆地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边缘流淌着无法形容色彩的裂缝!裂缝之中,并非虚无,而是隐约呈现出另一幅快速闪过的、模糊扭曲的景象——那似乎是……一片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荒芜大地,无数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在大地上蔓延,天空悬挂着数个不祥的、缓缓转动的暗红色“星辰”……
这幅景象只出现了不到半秒,裂缝便急速收缩、消失。
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也更加冰冷的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了陆炎的灵魂。那不是“琥珀之心”的饥渴与疯狂,而是某种更加宏大、更加……“本源”的毁灭与寂灭气息的一丝泄露。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一头钻进了黑暗的洞口。
阿虏和冯宝宝也迅速进入。
洞口内部比想象中要深,是一条斜向下的、天然形成的岩石裂隙,内部潮湿阴冷,岩壁上凝结着水珠,散发着淡淡的、类似地下水的气息。最重要的是,那股微弱的秩序能量波动,正从裂隙的深处传来,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幽香,引导着他们。
他们手脚并用地向下爬行,将身后洼地中那些机械猎杀者不甘的“嗡嗡”声、光雾流动的“嘶嘶”声、以及整个“裂隙回响”区域那无处不在的诡异压迫感,暂时隔绝在外。
向下爬了大约十几米,裂隙变得开阔起来,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岩洞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由清澈地下水汇聚而成的水潭,水潭边缘,生长着几株极其矮小、却顽强地散发着柔和深蓝色微光的植物——那形态,赫然是缩小了数倍的“星铃兰”!只是它们的花苞更加紧闭,光芒也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而在水潭旁一块平坦的岩石上,静静地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由某种暗银色金属制成的、密封严密的箱子。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的、正在缓缓呼吸般明灭的深蓝色光纹。那股令人心安的秩序能量波动,正是从这个箱子上散发出来的。
这里,是一个隐藏在“裂隙回响”绝地深处的、微型的“秩序庇护点”?而这个箱子……里面装着什么?是谁放在这里的?是古老“守护者”文明的最后遗产?是神秘势力隐藏的补给?还是……那未知的“第三方势力”留下的东西?
疲惫、伤痛、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更大的谜团,也随着这个意外发现的庇护点和神秘箱子,悄然降临。
暂时安全了,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箱子的秘密,或许关乎着他们能否活着离开这片“裂隙回响”,甚至关乎着这场席卷多元宇宙灾难的更深层真相。
喘息未定,新的抉择,已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