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堂主陆续起身,再看向秦宇时,目光已然截然不同。
先前那些或轻蔑或怀疑的眼神,此刻已被震惊与敬畏取代。
有人下意识地与他保持距离,有人则主动上前示好,神色间多了几分真诚的钦佩。
在这个拳头硬就是道理的世道,实力便是最硬的底气,最响亮的语言。
“秦堂主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一位满脸虬髯、声如洪钟的壮汉率先走上前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拍秦宇的肩膀,力道沉得让寻常人恐怕要踉蹌几步,“方才那几拳,刚猛凌厉,却又收发由心!某家练拳二十载,也未必能做到这般举重若轻!”
秦宇认得他是分管码头货运的张震堂主,为人豪爽耿直,最敬强者。
他肩头微沉,不动声色地卸去力道,客气回礼:“张堂主言重了。不过是情急下的粗浅功夫,侥倖未在赵堂主手下出大丑罢了。”
“欸,秦堂主这就太过自谦了。”
另一位身形瘦高、指尖留有细密薄茧的堂主踱步而来,他双眼狭长有光,显然是擅使阴柔兵器的行家,“赵堂主的『裂碑手』刚猛无儔,帮中能与他硬碰硬对掌而不败者,不超过五指之数。你能与他正面抗衡乃至略占上风,岂是『侥倖』二字可以轻描淡写?”
他略一停顿,语气比先前诚恳了数分:“在下孙瑾,分管城北杂市。若秦堂主日后得暇,还望不吝指点一二。”
“孙堂主太客气了,互相切磋,共同精进,本是份內之事。”
秦宇从容应对,唇边带著谦和却不过分卑微的微笑。
他心中雪亮,这些人前倨而后恭,无非是因他展现了足以贏得他们正视甚至忌惮的实力。
世情冷暖本就如此,他並不意外,却也未曾因此而有半分飘飘然。
他更未忘记此事的另一主角。
秦宇转过身,稳步走向一直立在原地、面色复杂变幻的赵世京。
“赵堂主,”秦宇拱手,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对前辈的礼节,又不失方才胜者的从容,“方才多谢指教。你的掌力沉雄霸道,震得我此刻臂骨经络仍隱隱发麻,气血翻涌。若非你最后关头留了半分余地,我怕是真要当眾出丑了。”
赵世京闻言,脸上紧绷的肌肉稍稍鬆弛。
他混跡江湖多年,岂能听不出对方这是给足了他面子的台阶?
他深吸一口气,顺阶而下,语气也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服:“秦堂主何必过谦?后生可畏,老夫今日算是见识了。你这身横练功夫,根基之扎实,气血之旺盛,实属某家生平罕见。”
“赵堂主过誉了。”秦宇趁势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仅容两人听闻,“安玉街与大风街毗邻,合则该同气连枝,互为奥援。赵堂主若是不弃,在下对街面经营略有些浅见,或可交流一二。大风街近日试行的一些小法子,若觉可行,安玉街亦可借鑑。”
这番话既全了对方顏面,又表达了互助之意,更是將“指点”变成了“交流”,姿態放得极低。
连主位上的帮主李长远都微微頷首,眼中讚许之色更浓。
周围几位尚未离去的堂主闻言,看向秦宇的目光又添几分欣赏。 能打不难,难的是既有实力又懂进退、会做人,知分寸。
李长远见火候已到,这才沉声对赵世京道:“既然秦堂主有此心意,世京,你便多与秦堂主探討探討。帮派要壮大,需得群策群力。下个月,我希望能看到安玉街的例钱有所起色。”
赵世京此刻心气已平了不少,拱手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负帮主期望。”
待到所有堂主皆已离去,偌大的议事厅內只剩秦宇一人时,李长远方才出声:“秦堂主,暂且留步。”
秦宇依言停下脚步,转身恭敬而立。
李长远从主位上缓步走下,示意秦宇在一旁的红木太师椅坐下,竟亲自执起小炉上温著的紫砂壶,为他斟了一杯热气腾腾、茶香馥郁的碧螺春。
“今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李长远將茶盏推至秦宇面前,语气不似方才大会上那般威严迫人,反而带著几分长者般的温和与些许无奈,“世京此人,脾气是又臭又硬,说话常不过脑子,衝锋陷阵是一把好手,但绝非心存恶念之辈。他在帮中效力逾二十年,身上伤痕累累,皆为帮派所留,是流过血、拼过命的老人。只是这性子…唉,直来直去惯了,有时难免得罪人。他的话,你莫要太过介怀。”
秦宇双手接过茶盏,欠身致意:“帮主言重了。赵堂主心直口快,所言所行皆是为了帮派利益考量,一片赤诚,属下心中唯有敬佩,绝无半分芥蒂。”
李长远仔细看著秦宇的神情,见他目光坦然,语气真诚,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宽慰与讚赏,点头道:“你能如此想,心胸开阔,顾全大局,以帮派利益为重,很好,非常好。”
他话锋微转,目光在秦宇身上细细扫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不过,观你方才气血运转,勃发时虽刚猛凌厉,沛然莫御,但收势之时,似有微不可察的凝滯,如潮水退去,却未能全然归於平静若我所料不差,你应是刚突破至炼肉境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正在寻求契机,以期更进一步?”
秦宇心中微凛,暗道帮主好犀利的眼力,竟能从短暂交手中窥见如此细微的跡象。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势答道:“帮主明鑑,属下確实刚突破不久,境界未稳。近日修炼也深感瓶颈壁垒森严,正需更高级別的妖兽精血为引,淬炼肉身气血,衝击下一关窍。只是”
他適时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为难与苦笑,“此类资源珍稀难寻,踪跡难觅。即便偶有出现於市面,其价格也…也极为昂贵惊人。以大风街堂口目前之收益,欲求购一份合用的,恐仍是杯水车薪,力有未逮。”
李长远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轻叩光滑的黄梨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轻响,在寂静的大厅內格外清晰。
“高阶妖兽精血此物確实难得。寻常药铺、市集绝无可能出现,即便是我帮秘藏库中,也仅有寥寥数份库存,皆为赏赐予立下重大功劳者之用,规矩所在,我亦不好擅自破例予你。”
秦宇心中微微一沉,却並未立刻显露失望。
李长远沉吟片刻,忽然抬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不过机缘倒也並非全无。”
李长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秘而不宣的意味,“三日之后,城西有一场拍卖会。所售之物也多为见不得光或是来歷特殊之物,其中不乏我等武者修炼所需的各类珍稀资源,兵器、甲冑、丹药、功法残卷,乃至…品质上佳的妖兽精血,都曾出现。”
说罢,李长远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著秦宇:“我可予你一份请柬,给你这个参与竞拍的机会。”
秦宇闻言,心中大喜,立刻起身,郑重行礼:“多谢帮主成全!”
李长远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多礼。你为帮派增收,表现出色,此等便利,自是应当给予。”
“属下明白!定谨记帮主吩咐!”
秦宇肃然应道,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筹措银两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