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京都仿佛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镇妖司丙字队因捣毁西域暗桩有功,得了上峰嘉奖,人人脸上都带著喜气。
秦宇依旧每日按部就班地点卯、巡守、处理些零散事务,日子过得倒也规律。
偶尔,周平、李焕等人便会拉上秦宇,流连於京都各大青楼教坊司,美其名曰“勾栏听曲,陶冶情操”。
对於这种行为,起初秦宇是有些抗拒的。
相比较而言,他更愿意將时间用在修炼上。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自从他立下大功后,在这丙字队中人缘颇佳,周平、李焕等人更是將他视为福將,每次出去消遣,都抢著做东,坚决不让秦宇半个铜板。
主要是能白嫖
还能藉此观察京都三教九流,打探些或真或假的消息。
秦宇倒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而且转念一想,自己既然已身处这繁华帝都,若太过特立独行,反而不美,容易引人注目。
所谓大隱隱於市,適当的入乡隨俗也是何尝不可。
只是他始终保持著清醒,从未在任何一位姑娘房中留宿,大多时候只是浅酌几杯,听听曲,看看舞,便藉故先行离开。
对此,李焕已经是好几次嘲笑过秦宇,莫非是那件事不行?
秦宇也不恼怒,只是笑眯眯的盯著李焕,问道你那位朋友最近怎么样了?
对话便会在李焕的窘迫中结束。
这一日,秦宇刚到公廨不久,一名负责外围情报收集的探子便匆匆赶来,向周平稟报:
“副队,城西林员外家出事了!昨日,林家千金林舒雅与她的两位闺中密友沈舒、冯诗雯一同前往城外云隱寺上香祈福,返程途中,在落霞山道遭遇了妖兽袭击!”
周平闻言,神色一肃:“妖兽袭击?可知是何妖兽?伤亡如何?”
那探子连忙回道:“据林家护卫拼死带回的消息,那妖兽形似猎豹,但通体覆盖著暗紫色的鳞甲,速度快如鬼魅,口中能喷吐令人麻痹的毒雾。林家千金林舒雅被那妖兽利爪所伤,中毒颇深,虽经医师抢救保住性命,但至仍是臥床不起。“
“根据林家千金所说,她的两位好友更惨,在妖兽追击下,慌不择路,失足跌落了落霞山一侧的悬崖!”
“沈家小姐沈舒当场摔死,冯家小姐冯诗雯虽侥倖被树枝掛住,捡回一条命,但头部遭受重创,一直昏睡不醒,医师诊断,恐怕已是瘫痪在床,醒来的希望渺茫。”
“落霞山紫色鳞甲、迅捷如风、口吐毒雾”周平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猛地抬头,目光看向一旁的秦宇和李焕,“此事非同小可!落霞山虽在城外,但距离京都並不远,时常有香客和游人往来,出现如此凶戾的妖兽,必须儘快剷除,以绝后患!李焕,秦宇!”
“在!”李焕和秦宇同时应声。
“命你二人即刻前往林员外府邸以及落霞山事发地点,详细调查此事!”周平下令道。
“是!卑职领命!”李焕抱拳,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斩杀妖兽,这可是镇妖司的老本行,也是积累功勋的捷径。
秦宇也点了点头,心中却隱隱觉得此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两人不再耽搁,带上必要的装备和丹药,骑上快马,首先赶往城西的林府。
林府此刻一片愁云惨澹。
林员外是个身材富態的中年人,此刻却是眼圈发黑,面容憔悴。
听闻镇妖司来人,连忙亲自出迎。
“两位大人好。”
“林员外好。”
“两位大人辛苦了。”
“为百姓服务。”
林员外將秦宇和李焕引至客厅,哽咽著说道:
“两位大人,你们可要为我女儿和她那两位苦命的姐妹做主啊!”
“林员外稍安勿躁,我等奉命前来,定会全力追查那害人妖兽。”李焕安抚道,“还请员外將昨日事发经过,再详细说一遍,尤其是那妖兽的模样、攻击方式,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林员外定了定神,回忆道:“昨日小女与沈家、冯家姑娘去云隱寺上香,带了两名护卫。据侥倖逃回来的两名护卫说,她们是在下山经过落霞山那段最险峻的一线天附近时,突然从旁边的密林中窜出来的。那畜生速度太快了,护卫们根本反应不过来。它先是喷出一股紫色的雾气,挡在前面的护卫吸入后立刻浑身僵硬倒地。然后它就扑向了小女她们乘坐的马车”
他描述的特徵与探子回报基本一致。
“那妖兽一击得手,抓伤了小女后,似乎並不恋战,转而追咬沈姑娘和冯姑娘,她们嚇得跳下马车逃跑,结果结果就跌下了悬崖”
林员外说到此处,老泪纵横。 秦宇沉吟片刻,问道:“林员外,那妖兽在袭击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林员外努力回想,摇了摇头:“据护卫说,之前並无任何异常,天气也很好。”
“那妖兽袭击之后,是立刻遁走了,还是徘徊了片刻?”秦宇再问。
“这个护卫们当时自身难保,只顾著抢救小姐,並未注意那妖兽去向,只说它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秦宇与李焕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
这妖兽的行为,似乎有些不符合常理。
若为捕食,为何不针对更容易得手的护卫或者马匹?
若为杀戮,为何只攻击了三位小姐,对护卫只是用毒雾麻痹?
“带我们问问林小姐吧。”秦宇说道。
在林员外的引领下,两人来到內室。
只见床榻上躺著一位面色青紫少女,正是林舒雅。
她的肩颈处包裹著厚厚的纱布,隱隱有黑血渗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秦宇运转灵觉,仔细感知了一下林舒雅的气息和伤口处残留的能量,眉头微蹙。
那毒素確实阴寒诡异,带著一股妖异的气息,但除此之外,並无其他发现。
“医师怎么说?”李焕问道。
“医师说,此毒极为罕见,他们只能勉强压制。我们特意找了镇妖司的医师,希望能够有所作用吧。”林员外悲戚道。
秦宇目光落在林舒雅身上,对林员外道:“林员外,我想亲自询问林小姐几个问题,关於事发时的具体细节。”
林员外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个秦大人,小女伤势沉重,身体虚弱,精神也受了极大惊嚇,能否能否等她稍好一些再问?”
秦宇摇了摇头:“林员外,正因林小姐是亲身经歷者,她的描述至关重要。护卫所言乃是转述,难免会有疏漏或偏差。我等需儘快查明妖兽踪跡,以免其再次害人。放心,我只问几句话,不会过多打扰林小姐休养。”
林员外见秦宇態度坚决,又看了看一旁的李焕,只得嘆了口气,走到床边,轻声对女儿说道:“舒雅,镇妖司的两位大人有些话要问你,关於昨天的事,你你若是撑得住,就简单说几句。”
林舒雅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有些恐惧,看到陌生的秦宇和李焕,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秦宇上前一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林小姐,打扰了。请你仔细回忆一下,昨日那妖兽,是如何攻击你的?是扑上来就用爪子抓伤了你吗?”
林舒雅似乎回忆起了可怕的场景,眼中恐惧更甚,声音断断续续地道:“它它从林子里突然衝出来,好快然后,然后就朝我扑过来爪子,它的爪子抓到了我的脖子旁边”
“它抓伤你之后,立刻就转向去追你的两位姐妹了?没有在你身边停留,或者有其他动作?”秦宇追问道,目光紧紧盯著林舒雅的眼睛。
林舒雅努力回想,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泪水滑落:“是它抓了我一下,我我嚇得倒在地上,然后就看见它它看都没多看我一眼,直接就朝著逃跑的舒姐姐和诗雯追过去了呜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要去上香,她们也不会”
她泣不成声,充满了自责。
秦宇静静地听著,將林小姐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气都收入眼底。
他点了点头,语气放缓:“林小姐不必过於自责,此事非你之过。你好生休养,我们定会尽力追查那妖兽的下落。”
说完,他对林员外示意了一下,便与李焕退出了房间。
离开林府,翻身上马,李焕忍不住问道:“秦老弟,你刚才问得那么细,可是发现了什么疑点?”
秦宇策马缓缓而行,目光沉凝:“李兄,你不觉得这妖兽的行为,太过有针对性了吗?”
“针对性?”
“嗯。”秦宇分析道,“它出现得突兀,攻击目標明確就是三位小姐。对护卫,只是用毒雾麻痹,並未下杀手。抓伤林小姐后,毫不留恋,立刻去追另外两人。这不像是一头嗜血妖兽凭本能行事的风格,倒像是带著某种明確的目的。”
李焕闻言,仔细一想,脸色也凝重起来:“听你这么一说,確实有些古怪!寻常妖兽袭击车队,要么为食,要么领地受侵,绝不会如此挑食和精准!”
“所以,”秦宇一拉韁绳,调转马头,“我们现在需要去验证一下这个猜测。”
离开林府,秦宇和李焕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落霞山事发地点。
一线天附近果然地势险要,山路狭窄,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现场还残留著一些凌乱的脚印、车辙以及打斗的痕跡,悬崖边还有明显的滑落痕跡。
“秦老弟,你看这里。”李焕蹲下身,指著一块岩石上几道深深的划痕,“这爪痕锋利无比,而且带著一股淡淡的腥气,確实是妖兽所为。”
秦宇也仔细查看著现场。
这现场妖气確实存在,但似乎太过乾净了。
除了那爪痕和淡淡的腥气,竟没有留下多少妖兽应有的暴戾气息残留。
“李兄,我觉得此事有些蹊蹺。”秦宇站起身,目光扫过幽深的密林和陡峭的悬崖,“那妖兽的行为,以及这现场的气息,都不太对劲。”
李焕闻言,也收敛了轻鬆的神色:“哦?秦老弟有何发现?”
“现在还不好说。”秦宇摇了摇头,“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確认一下。”
“去哪儿?”
“冯府。”秦宇目光深邃,“去看看那位昏睡不醒、据说已经瘫痪的冯诗雯小姐。或许,从她身上,我们能找到一些不一样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