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阿渊快躲开!”
只见周泰腾身而起,宛如猛虎扑渊,那一身虬结的肌肉在日光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扑面而来的力量感让人心胆俱裂。
甘寧一眼就认出这是个极难缠的对手。
他正要扑身挡在谢渊身前,耳畔忽地一动,本能般向后疾撤!
电光火石间,两道寒光贴面掠过。
一青年已悄然立於船头,体態修长,头戴蓝巾,双刀在手,目光如冰。
“你是何人?!”甘寧怒喝。
蓝巾青年却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我兄弟二人无意与你们为敌,让你的锦帆眾带著那谢家人离开此地。”
“笑话!”甘寧仰天大笑,环首长刀一指,杀意顿起,“区区毛贼,也敢號令本大爷?!阿渊撑住,待老子先宰了这蓝巾的,再来救你!”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鹰扑,刀光如练,直取对方咽喉!
可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面前之人年龄与他相仿,但武艺远超他的预期,虽然力量速度都不如他,但双刀运转如轮,守中带攻,他竟短时间拿不下对方。
两人刀光交错,杀作一团,而谢渊那边已然陷入困境。
“见鬼!周泰怎么会在这里?”
谢渊双戟硬接周泰一斧,虎口顿时震裂出血,身子连退七八步。面上不显,心里却苦涩。
周泰——江东十二虎臣之一。
若是同龄,他有自信压制对方,可面前这周泰身高超过九尺,浑身肌肉如岗岩般耸起,虽然看面容应该还未及冠,但起码也是十七八岁。
十二三岁与十七八岁差的不是几斤力气,而是全身筋骨、气血、爆发力的全面碾压。
周泰这一斧头下来,谢渊右臂都被震到快没知觉了,手腕生疼。
“若我没猜错,那带蓝头巾的青年应该就是蒋钦了。老寧虽然巔峰期武力值在江东数一数二,可他毕竟才十六岁出头,还没发育完全,短时间很难拿下蒋钦再来助我。”
谢渊的眉头渐渐锁起,力量差距太大,他不觉得自己面对周泰有机会。而在这时,身后画舫上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又虚弱的声音。
“此人气血浑厚,力大无穷,但左脚微跛似有旧伤,先绕其左侧与之周旋。”
声如冷刃,划破江风。
周泰挥斧的手臂猛然一滯,斧势顿空。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画舫——只见一位身穿鸦青锦衣的女子,正立於木栏之畔,江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髮丝凌乱。
正是李寒烟。
她面色陀红,时不时低咳两声,显是高烧未退,身子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但她毕竟是凉州顶级將门出身,將门虎女,从小到大见过的武夫,怕是比周泰甘寧他们见过的寻常人还多。
那双眸如寒星般锐利,只一眼,便看穿了周泰苦心掩藏的旧伤。
看周泰脸色变幻,谢渊第一时间快步绕向周泰左侧,挥戟便砍。事实正如李寒烟所描述,周泰力量明明比他谢渊大上不少,可左脚有伤,不仅转身不便,这一侧还承不了大力。
谢渊连砍几戟,周泰便开始手忙脚乱。
不过,周泰毕竟是天生武勇之才,不多时,他也渐渐调整过来。
可就在他调整好力道,扭转腰背肌肉,转身扬起双短斧再次猛攻之时——
“他力在右肋,左斧为虚,右斧为实!小色鬼,此时不切中路还等他转身来砍你?!”
谢渊心神陡震,立刻右戟架开左斧,左戟疾刺中路!
“这女人什么来头?!”
长戟凶狠,周泰猛地咬牙,一个后跳。
他本想一个左转身用左斧盪开谢渊,再右斧追击劈下,可谢渊完全没有后退,反而切了进来!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他身高九尺,力重如山。可当谢渊切进中路一切就不同了。一是长戟更快,二是他个子太高,谢渊切进他胸口,他反而不好发力!
当然,切中路也不是乱切就行,关键是要看出他的发力虚实。毕竟只要他在左斧上发全力,谢渊敢挡,不残也要吐口血。
他正是判断谢渊不敢接自己的左斧,所以左斧才是发的虚力,力道都留在了追击劈下的右斧上。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虚实竟然全被身后画舫上的锦衣女人看穿,而且
“这谢家小子胆子也忒大了!竟真敢切进来!”
周泰脸色变得难看凝重。
这段时间谢渊在庐江的风头正盛,他自然也听过对方的名头。
只不过谢渊毕竟是十二三岁,他听到消息时也只是觉得谢渊估计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可如今一见,这才发现谢渊竟然真有如此胆识!
周泰脸色凝重中带著点佩服,可在这时,那偷偷游回芦苇盪的李飞熊看到周泰蒋钦二人久攻不下,还以为他们耍滑头,又戾声大喝。
“周泰!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动手!还想不想见到你娘了!”
“狗日的杂种!”
周泰眼中气到冒火,但最终还是不敢违抗李飞熊,举著两把短斧朝谢渊劈去。
可就在两人切近的瞬间,谢渊一个格挡卸力,同时小声道:“你母亲在他手上?看样子,你们兄弟二人是被他们逼上大別山的?”
“是又如何?!”
母亲被威胁,周泰此时已经彻底上头,说话都很冲。
谢渊手中格挡,快速小声说道:“难道你就甘心被他要挟一辈子?我观你们如今阵仗甚大,寨中定然兵力空虚,不如你诈败回去救你老母如何?我可以在此牵制水贼给你们创造时间。”
这话一出,周泰眸中骤然燃起一丝希望,继而涌上感激,但最后还是痛苦摇头,“不行!”
“什么意思?”
“这伙贼人前日里用我娘威胁,让我杀一人当投名状,却不料那人竟是寻阳青芦亭亭长。回不去了,杀了公家人按律要连坐,我就算救出母亲下山,自首认罪,母亲也要被抓,还要连累我那兄长。”
这话一出,谢渊也是眉头锁起。
亭长不是官,而是吏,说白了就是基层办事人员,但亭长虽然地位不高,权利却是不小。
一方面,亭长有徵调民夫,查验来往通行证、对市场徵收市租、抓捕逃犯流寇的执法权。现代乡镇派出所所长+市场监管局站长+民兵连长的结合体。
另一方面,亭长大多是由县令或者县尉直接任命,所以一般要么是心腹之人。要么就是刘邦那种在十里八乡有势力有人脉,能镇得住场面的人。
而不管是哪种亭长,杀了都是大麻烦。
谢渊看著面色愤怒但眼神死灰的周泰,思索片刻,这才说道:“並非没有活路。我的手足亲朋周瑜乃舒县周家大公子。
在寻阳我救不了你们,但若是你们能逃到舒县,我再亲笔给你们写一封介绍信,周家定能护你们周全,但你们也需再拿一些有分量的投名状,好洗脱罪名。”
“公子此话当真!!!”
周泰瞬间瞪眼如牛,灰白的眼中涌现出希望,周家在庐江的名头可不要太响。
谢渊点头,“我惜你们兄弟二人一身武艺才华,更敬你孝心感天。此番既被我碰上,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可是已经做好决定?”
“公子大恩,周泰永世不忘!”
周泰做事果决,大如牛眼的双眸中满是感激与泪,“公子朝这砍!”
说著,他右胸露出一个破绽。
谢渊却没砍下,只是皱眉一戟斩在他斧上。
“背上一刀就行吧。”
“伤的太轻了不好骗过那贼人!公子不用客气!我周泰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能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