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曹操与众谋士一齐望向荀彧,想听听刘备到底使得何计。
荀彧解释道:“刘备看似弃城,实则以退为进,袁术虽资与吕布粮草,与其联合,实际欲借吕布之手夺取徐州。”
“但吕布也欲独吞徐州,只要刘备坚守徐州,一旦日久,吕布、袁术必起分歧,相互攻伐,两败俱伤,我所献‘驱虎吞狼’之计自然可解。”
曹操听之,抚须大笑道:“文若所言,又与我所思相合。”
荀彧眼中泛起一丝警剔之意道:“不过仍有一事,主公当不可忽视。”
“哦?”曹操略有好奇道,“是为何事?”
荀彧微微仰首,似有思虑道:“此计虽妙,却为一招险棋,刘备为人,谨小慎微,定非其谋略,他麾下糜竺、孙乾、陈登等人皆不能出此谋略。”
曹操眉头一锁道:“依你之见,应是如何?”
荀彧停顿片刻,目露寒芒道:“我料另有良士设计,方才的屯田之策,也可能出自此人之手,主公不可不防。”
曹操闻之,又大笑起来。
“不愧为吾之子房,我也正为此所虑,刘备胸怀大志,乃当世英雄也,今得徐州栖身,又有良士为谋,必然做大,迟早为我之大敌。”
荀彧严肃道:“主公当早派人打探徐州,查明是何人辅佐刘备。”
曹操捻着胡子,点头道:“文若之言是也,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荀彧出身颍川大族,素了解天下名士来历,接受此任务再合适不过,起身拱手道:“学生领命。”
徐州。
下邳。
刘备也收到了两份情报。
其中一封十万火急,吕布调集小沛、淮阴两路人马来袭。
城中一切防务准备得滴水不漏,麾下众军严阵以待,刘备淡然处之,丝毫不慌。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另外一封来自许都的情报——曹操纳枣只、韩浩等议,始兴屯田。
更让他震惊的,是曹操发布的《置屯田令》几乎与陈游所言相差无几!
“原来世上真有未卜先知之人!”
刘备暗暗惊叹,更心生寒意。
若此人归附于曹操,必阻我之大业,汉室危也。
刘备凝神不语,神色平静如无风湖面,却无人知晓水下是否暗藏波涛。
忽然厅外一阵脚步声如擂鼓,甲胄甩得噼里啪啦作响,只见张飞已迫不及待披甲在身,进来就高声嚷嚷开来:
“大哥,三姓家奴吃了熊心豹子胆,真敢来攻下邳,请大哥分拨一支兵马,待我去取下吕布那厮的首级献于阶下。”
“三弟不可鲁莽。”
刘备抬手一拒,情绪没有丝毫受影响。
“吕布世之虎将,昔日虎牢关下十八路诸候联手亦难与之为敌,而今兵精粮足,锋芒正盛,不可与之正面相抗,当审时度势,以观其变,再出兵不迟。”
张飞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只觉得刘备小心翼翼地过了头。
“大哥,虎牢关下那是十八路诸候软弱无能,才让吕布这厮赚走虚名,当日我们兄弟三人不是打得吕布抱头鼠窜,你现在怎么就怕起他来了?”
刘备面色顿时铁青。
关羽见张飞失言,立刻站出来指责道:“三弟休要胡言,大哥只是谨慎行事,怎会怕了吕布?”
刘备听出关羽虽在帮他,但内心也想出城迎战。
“二弟,三弟,愚兄岂不知吕布弑父之贼,我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必可破之,但吕布现有袁术相助,实力更胜从前,徐州关系我等生死存亡,绝不可轻易行事。”
关羽闻言,自是沉默。
他理解刘备飘零多年,好不容易能有徐州作为栖身之所,没有十足的把握退敌,先以守城消耗吕布锐气是正确的决择。
张飞的火爆脾气怎么也按不住,双手叉腰大叫道:“等我先挫贼吕布的锋芒,再守城不迟!”
关羽劝解道:“三弟不可,你难道想违背大哥的将令吗?”
“我……”
张飞一时语塞。
国有国法,军有军令,他很清楚军令如山四个字的分量。
可一肚子火就是憋不住啊!
“我跟你说过那少年的话,你忘了吗,我问你时,你不是说他是贤才,可以信任吗?”
刘备语气平和,没有以大哥之位,强压张飞。
“大哥,那小子乳臭未干,他的话岂能全信!”
张飞吼了一声,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
吕布与袁术的密谋全被陈游料到,这小子也会搞点厉害的弩箭兵器,但不代表他说坚守不出就是对的啊!
刘备见张飞仍有出战之意,一时神色黯然,来到张飞身前道:
“愚兄知三弟出战,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愚兄解徐州之危,然吕布锐气正盛,他可输,我们输不起啊,愚兄恳请三弟能暂敛锋芒,待其锐气稍减,再出战不迟。”
张飞见刘备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顿时慌了神。
“大哥,小弟愿为大哥赴汤蹈火,岂受得起恳请二字,大哥说先不出战,那我便不战就是了。”
虽然他不服吕布,但正如大哥所言,出城一战,万一没击退贼吕布,坏了大哥的筹划,我岂不是反害了大哥?
张飞心里猛得一寒,迅速冷静下来。
说什么也不能害了大哥!
可斗阵之心,毕竟好似酒瘾,怎么也没法彻底忍耐。
“若有一丝守不住的迹象,就让小弟出城战那贼吕布!”
刘备应允,为保万无一失,让张飞当着众人的面签了军令状,若私自出城迎战,当军法从事。
至此,刘备心中稍安,若不先对张飞动之以情,再以军法加把锁,很可能稍有疏忽,张飞就气得私自出城战吕布去了。
堂上众人对张飞反应倒不惊讶,只是在场关羽、陈登、鲁肃等人不知陈游之事,一个个不免有些好奇。
关羽正欲询问少年之事,忽有小校来报吕布大军距下邳已不足五十里。
刘备即刻命众将各归战位,没有他的命令,任谁都不可出城接敌。
徐州一战,不觉时历一月。
情况果然如陈游所料,吕布之强,在于麾下铁骑,至于攻城方面,确实逊色许多。
下邳城高壕深,袁术不肯支持他大型攻城器械,他的兵力也没有人数优势,攻城自然毫无进展。
以至于吕布攻打一月之后,被迫转为困住东、南两门,设下东门大营、南门大营两座。
吕布时而以东门大营军为佯攻,调动刘备守城力量,再以南门大营为主攻突然袭击,时而趁夜调动兵力,转换两门大营主攻佯攻定位,试图以此法破城,结果收效甚微。
又命麾下军士三百人一批,组成专业喷子团,每日在城下叫骂,试图将守军逼出,趁势破城。
在这世上,张飞最听不得吕布骂他,光是每日“环眼贼”的问候,便已让张飞气得暴跳如雷,更别提还有“乡野屠夫”之类的别称,以及对祖宗十八代的“关切”。
张飞屡屡叫嚷着要出城与吕布决一死战,每次都没敢直接出城,先跑去向刘备请命,每次都被刘备劝下。
关羽依从刘备安排,却整日闷闷不乐。
糜竺、陈登也产生怀疑,觉得光耗着无法击退吕布,袁术怎么可能不帮吕布呢?
别到时候,袁术粮草源源不断,吕布肆无忌惮围个三年五载,大家还没突围,先饿死在城内了。
下邳城内,意欲出战的氛围逐渐逼近顶点。
每日军帐议事,人人都倾向与吕布一战,无人愿相信陈游坚守之策。
时间一久,刘备也已动摇,他也开始怀疑陈游此策背后,会不会有暗藏奸诈之心,便与糜竺商量道:
“子仲之意,陈游之言尚可信否?”
糜竺这回也跟张飞站到一块,毫不尤豫道:“以在下之见,不可信。”
刘备沉默不语。
糜竺知刘备心中稍在纠结,便提议道:“不如主公再去别院试探一番,若陈游有藏奸之举,即可将其擒下,再出城与吕布一战。”
刘备愁容顿展道:“如此最好,且待我再去试探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