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跟陈游的反应截然不同,仿佛已胜券在握,安坐忍耐片刻,与陈游闲聊几句,起身告别道:
“逍遥,为父还有些事情要办,改日再来,就与你相谈回东郡之事。”
陈游也跟着起身,施礼送别,心里琢磨关羽该怎么擒纵臧霸,都没注意到刘备给他画了一张大饼。
徐州治所内。
吕布求和的亲笔信果然送到刚刚返回的刘备面前。
张飞急不可耐上前,眼巴巴看着刘备道:“大哥,切不可与那三姓家奴讲和,此贼屡屡背信弃义,还攻打我们城池,正好趁此机会灭掉他。”
关羽双手叉腰而立,一言不发,默认同意张飞的提议。
糜竺、孙乾、陈登皆望向刘备,等待他的回答。
刘备面不改色道:“不可,吕布既真心讲和,我岂能趁人之危?”
张飞一听,急得上前道:“大哥,那三姓家奴怎可能真心讲和,明明是吃了败仗,害怕被我们攻打,在施缓兵之计,等他恢复了元气,肯定还会对徐州下手!”
刘备正色道:“三弟,愚兄岂不知吕布因无路可走才来讲和,然袁术仍虎视徐州,曹操又占据小沛,若杀掉吕布,他日我等陷入曹操与袁术夹击之中该当如何?”
张飞满不在乎道:“大哥不必担忧,袁术来攻,大哥与二哥尽可去抵挡,小弟我当坚守城池,不让曹操占得半分便宜。”
刘备无奈摇头。
张飞确有万夫不当之勇,但好了伤疤忘了疼也是少有敌手。
“你忘了先前吕布偷袭时,你做了些什么吗,你叫我如何放心你守城?”
刘备严厉训斥一番,张飞依然不服气的样子,却又不敢抬头看刘备的眼睛。
“都过去的事情,提它干嘛,下次守城,我绝不饮酒,绝不鞭挞将士便是。”
刘备不理他,直接令道:“糜竺、孙乾,你二人速去准备与吕布谈和之事,再将擒获的郝萌送还,以表不会加害之意,若有谁敢违我将令阻拦,你们只管军法从事。”
糜竺、孙乾领命。
张飞气鼓鼓地站回原位,又不敢多嘴。
关羽轻拍张飞肩膀,劝说道:“大哥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三弟莫要置气,听大哥的便是。”
张飞微微抬首看了一眼关羽,懊恼转头叹气道:“二哥,连你也这般说。”
关羽想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刘备又想起陈游之言,望向关羽道:“二弟,愚兄有一事与你商量。”
关羽出列,躬敬道:“大哥尽管吩咐。”
刘备走下台阶,来到关羽身边道:“而今徐州被曹操、吕布、袁术三家觊觎,我等独力难支,需要一外援相助,需云长出力前往收服。”
“不知大哥所指外援是谁?”
“泰山臧霸。”
入徐州后,关羽对臧霸有所耳闻,知其勇武,也晓其匪气。
对于这种人物,关羽没怎么放在眼里,虽不知刘备为何要收服臧霸,但兄长有令,自当竭力而为。
“请兄长放心,小弟必将他擒来下邳,听你发落,让他归附于你!”
关羽不假思索吐露决心。
刘备第一时间抬手一拦。
“云长误会了,非是让你抓他到下邳来,最好由你让他输得心服口服,甘愿归顺。”
关羽听得云里雾里,一会儿说收服,一会儿又说不用抓到下邳,近日大哥说起话来,怎么越来越一副弯弯绕绕的调子?
见关羽疑惑,刘备将陈游的意思传述,但未提陈游身份,只说有一高人指点。
关羽心中更疑,此人为何说唯我才可收服臧霸?
听似倍加推崇,实则难以撇清有暗藏祸心之嫌。
关羽面上不驳刘备,领了军令,心中却有另一番打算。
先前刘备、张飞提及一少年,个中计策似多源于他,然吕布虽败,淮阴、盱眙、小沛尽失,未见其智谋无双。
而今又提出收服臧霸之事,很有可能也出自那少年的谋划。
大哥仁德,三弟纯真,易亲信于人,关某可不是容易欺瞒之人!
关羽决定,在出征之前,定要去看看这少年到底是何人物,若是奸诈小人,那便当场了结掉他,免得他祸害兄长。
话说刘备一面忙着招待讲和的吕布,一面照顾闹情绪的张飞,免得他生事,关羽这边任其自由准备征讨臧霸事宜。
关羽寻得空闲,从张飞那里问得陈游所在,一路来到小院外。
别院之内。
陈游正舒舒服服躺在厅堂里睡个回笼觉,近来“义父”来得频繁,主意问个不停。
既然让刘备去收服臧霸,保不齐什么时候,“义父”还会过来,还是抓着空闲机会好好休息,享受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乐趣吧。
“咚咚咚……咚咚咚……”
忽有敲门声传来。
陈游顿时一激灵。
不是吧,“义父”来得那么快?
不对,敲门声不似“义父”的温和,也不象之前张飞那次的急促,而是沉稳有力,不急不缓。
陈游心中疑惑,前去开门一看,一个雄壮高大的身影,身着一袭绿袍,赫然伫立在门外。
细看其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此等人物还能是谁?
“关……关二爷?”
陈游抬头仰望,不由内心激动,声音微颤,脱口而出。
关羽微微低头,目光一凝,落在陈游身上。
“你认得我?”
“二爷您虎牢关前温酒斩华雄,天下谁人不知?”
陈游所言,并非奉承,而是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关羽未做应答,一抚长髯,面似无波无浪,实则细细观察陈游。
见其倜傥风流,落落大方,且言辞得体,目光中无狡黠之色,非是猥琐鼠辈模样,起初的嫌恶之情不知不觉消去了几分。
“二爷快进入内安坐。”
关羽英姿飒爽,无丝毫扭捏之举,大步随陈游在厅中坐定。
“是你献策让我去收服臧霸的?”
等陈游将茶水沏好,关羽快人快语,开门见山说出来意。
陈游不好回答不是。
“李珩”接二连三求计于他,估计在刘备面前,早把他“卖”得干干净净,攻打臧霸的谋划,想必已经落实到关羽身上,否则二爷也不会突然造访。
“确是在下愚计。”
关羽冷眼瞧看陈游,道出不悦之处:
“区区一臧霸,盘踞泰山诸郡,名为汉将,实为强匪,我去擒之即可,为何要先擒再纵,多生事端?”
“二爷所言非也。”
陈游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断然否定掉关羽的质疑,“夫用兵者,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攻其城可得其人,却难保他日再败,归降于他人,然攻其心,改其志,令其甘效死命,可得一世忠臣,岂可谓之多生事端?”
此番话颇有些道理,可关羽听罢,冷哼一声,斜眼睥睨,红脸平静之色陡然转怒,猛拍桌案,呵斥道:
“黄口小儿,尽说些冠冕堂皇之语,真当关某不知道你的奸诈用心,若再不道出实情,今日关某定不会轻饶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