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朝思暮想回东郡,去许都,真到眼前,陈游却尤豫住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进阶方式。
按照他的计划,投靠曹操后,他在曹操的心里应该是一个有些奇思妙想的创意,隔段时间能进献新鲜发明的特别人才。
现在倒好,曹操说不定以为他运筹惟幄,算无遗策,回去把他当谋士使用,那不得没几天就现了原形?
我哪里有什么出色智谋,荀彧、郭嘉、程昱、荀攸,以后还有贾诩,一大堆的传奇谋士放在那里,我拿什么跟他们比?
一旦露了馅,以曹操的个性,保不齐就得被咔嚓。
不行不行,我绝不能就这么跟真李珩回许都。
“曹丞相太高看我了,我乃平平无奇一少年,岂担得起曹丞相此等厚礼?”
陈游尝试微笑拒绝。
李珩带着任务来,自然不会轻言放弃,尤其是有机会拉近与曹操的关系。
“逍遥此言差矣,丞相岂不会识人,他既认定你有才识在身,那便不会有错。”
一拒不成,陈游再出借口。
“在下无意荣华富贵,只求得一处茅芦,躬耕一隅,怡然自乐,便已足矣,至于拜见丞相,我有愧丞相相识,实在无颜相见。”
李珩略有几分不悦,你不去见曹操,不要荣华富贵,我还要呢!
李珩强撑笑颜道:“逍遥,丞相非同寻常,一片心意,不可姑负,况且见过丞相,再寻草庐躬耕也不迟。”
果然,能拿捏鲁肃的话,搞不定李珩。
陈游知李珩态度坚决,不能把话说死,又郑重其事道:
“主要是我未立寸功,屡屡坏了丞相谋划,丞相恕罪已然感恩戴德,再收丞相厚礼,他又会怎么看我?”
这句话说到李珩心里去了。
万一曹操觉得你贪心,我不得跟着你一起完蛋?
陈游趁势补充道:“我闻曹丞相生性多疑,难以预料,若我们直接收礼投靠,他怀疑我们在为刘备做奸细,又该当如何?”
这番话陈游故意用了“我们”,把李珩也带进去了。
曹操的脾气,李珩有所耳闻,一寻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等会儿没傍上曹操,先被眼前这小子害了!
“逍遥所言极是,我一味想你去许都,险些铸成大错,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陈游紧握李珩之手,摆出真诚姿态道:
“你我父子既然已经相认,前往许都不过小事一桩,然为不惹曹丞相疑心,义父可带礼物先回,道明我草庐躬耕之心,让丞相更高看我几分。”
“然后再晚些时日,我以游山玩水之名,游历到许都,届时义父可提前到,我去拜见你,曹丞相知晓,必定还会派人相请,如此一来,丞相必定不会怀疑我二人之心。”
陈游说的头头是道,实际上也符合他的计划。
到许都得我自己定节奏,我是什么定位我清楚,最好得由自己把控。
李珩听得两眼放光。
你小子可以啊,很懂得玩心计!
靠你一定能大富大贵。
李珩谄媚一笑,把陈游的手抓得更紧,生怕跟这棵摇钱树不够亲近,“逍遥果然才智无双,就依你所言。”
徐州治所内。
刘备很快收到真李珩造访别院的消息。
“暗哨们没去拦住吗?”
“那李珩带了不少体型高大的护卫,很可能是军中精锐假扮,暗哨们人数不足以应对,故而不敢阻拦。”
糜竺解释得很清楚。
“军中精锐……”刘备重复着糜竺的话,自己也产生一个令他不安的猜测,“难道是这李珩是曹操派来的?”
糜竺接话道:“据暗哨所见,李珩带了数箱金帛礼物来访,以其之财,恐不能有。”
“那便必是曹操了!”
刘备更加慌乱,在厅中来回踱步。
陈游的品德他是真嫌弃,难以做到曹操那样闭眼入人才,但陈游的本事他看得真切,若被曹操收去,可惜不说,日后又可能成为自己的苦主。
糜竺目露寒芒道:“既然他不肯投效主公,一心归顺曹操,而今曹操派李珩来请,他必然投之,为防他以后与主公为敌,何必趁他尚在徐州除之?”
刘备脚步忽然一顿,回首肃容正视糜竺道:“子仲何出此言,不归门下便要除去,我断不为之!”
“报!”
忽有暗哨入得厅内。
糜竺道:“速速报来。”
暗哨道:“李珩已离开别院,出城往豫州方向去了。”
刘备急问道:“那少年呢?”
暗哨道:“未曾见其离开别院。”
刘备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糜竺道:“还有何情况?”
暗哨想了想道:“李珩所带礼物似乎被陈游尽数退回,我见箱子一只不少,都被搬回车上运走了。”
刘备登时一惊道:“你所言可确定属实?”
暗哨道:“确为小人亲眼所见,不敢欺瞒。”
言毕,糜竺抬手示意暗哨退去。
刘备立于厅上沉默不语,思绪万千。
既一心投靠曹操,为何会不收厚礼,难道我真的错怪他了?
糜竺见刘备面有不决之意,拱手问道:“主公,陈游之事,当如何处置?”
刘备深吸一口气道:“待我再去一趟别院,再做讨论。”
时过午后。
陈游吃过午饭,便在西屋睡个午觉。
凝儿在院子里托着腮帮子打盹。
清儿洗完碗筷,从东厨出来,笑道:“若是困了,可回屋去睡。”
凝儿却是摇头道:“公子说这香皂要继续熟化,我要守着它,不能让它丢了。”
清儿笑道:“香皂又没有长腿,还能自己跑掉吗?”
凝儿一本正经道:“若是有人来偷呢,我不能让公子的东西被人偷走。”
清儿走过来勾勾凝儿鼻子,笑道:“一口一个公子的,你心里怎么全是他,没有姐姐了吗?”
凝儿小脸一红,抱住清儿道:“姐姐不要开凝儿玩笑,公子和姐姐都在凝儿心里。”
清儿摸摸凝儿的头发,会心一笑道:“好好好,都在心里。”
忽有叩门声传来。
凝儿抬起头道:“有人来找公子吗?”
清儿松开凝儿,前去开门。
门外出现的是一个温和的男子,双耳垂肩,双手过膝。
清儿并不认得刘备,问道:“请问先生是何人,来此有何贵干?”
刘备迟疑一下,还是拱手道:“我乃刘备刘玄德,现为徐州牧。”
清儿闻言大惊,赶忙施礼道:“小女子见过刘州牧。”
刘备抬手示意无碍,目光向里一望道:“逍遥先生可在家?”
清儿答道:“公子正在午睡,我去唤他醒来。”
刘备随清儿入内,却见清儿往西屋去。
“且慢!”刘备印象里陈游一直睡在东屋,不禁疑惑道,“为何逍遥先生午睡在西屋?”
清儿不知内情,如实答道:“自打小女子姐妹二人住进别院,公子便将东屋让给我们住下,西屋由他自己睡了。”
刘备听完,当场怔住。
“姑娘,你的意思是……”刘备虽知无礼,尤豫片刻,忍不住确认道,“你家公子与你们姐妹从未同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