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拍了拍贺瑾的肩膀,唉!不能拍脑袋了,这小子抗议过。
“小瑾,我知道你嫌弃东西多,但是安全第一,大北方带着你在冬天第一要素保持暖和和食物。”
贺瑾再次强调:“姐,有十二个补给站。”
王小小不说话,装作听不到。
好吧好吧!现在姐带着他,第一想到的冬天绝对要安全。
王小小最后从家里背上背包和斜挎包:“出发~”
军军已经点上柴火砖,贺瑾也坐上了车。
一路直接开到牡江家属院。
王小小下车,要把罐头瓶肉酱拿出来,放进去,把房间烧热,就看到亲爹的警卫员于大铁骑着自行车过来。
“小小,有人受伤,你爹叫你过去。”
王小小马上洗干净手,拿起医药箱,坐在边斗上。
“开摩托车去。”
于大铁赶紧骑着摩托车赶了过去。
师部卫生院?不对味儿。
真要命悬一线的重伤,直接送军区总院或者战地医院了,轮不到师部卫生院收治,更轮不到叫她去看看。
叫她,要么是情况特殊军医抓瞎,要么就是这“伤”本身特殊,见不得光,或者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
卫生院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不知道是谁的警卫员,他脸色紧绷,看到她像看到救星,二话不说引着她往里走。
走廊里消毒水味混着焦糊味,还有一股机油和什么东西烧化了的怪味。
没看见呻吟的伤员,只有两个小战士端着热水盆匆匆走过,眼神躲闪。
王德胜和一个男人站在最里面的处置室门口,两人之间的气氛像绷紧的弓弦。
看到她来,王德胜下颌线绷得更紧,朝里扬了扬下巴:“进去看。老子的脸……算了,你先看。”
男人搓着手,想说什么,被王德胜一眼瞪了回去。
处置室光线明亮。
病床上没人,一张长凳子上,坐着7个光着膀子的兵,王小小一个都不认识。
此刻他们脸色发白,额角全是冷汗,嘴唇抿得死紧。
军医正小心翼翼地从其中一个兵的左前臂上往下揭一片东西。
不是纱布,是……一片暗绿色、边缘不规则、看起来像硬塑料又像烧融橡胶的玩意儿,厚薄不均,有些地方还亮晶晶地反着光。
那东西紧紧粘在皮肤上,军医用镊子夹着边缘一点一点掀,下面露出的皮肤红肿不堪,布满水泡,有些地方已经破溃,渗出组织液,和那粘着的物质混在一起,看着就钻心地疼。
地上扔着几个盆,水是浑浊的,飘着可疑的油花和碎屑。那股机油混合烧焦塑料的怪味更浓了。
“怎么回事?”王小小放下医药箱,声音冷静。
她目光扫过那个兵的臂上那东西,脑子里快速排除:不是普通烧伤,不是化学灼伤,这玩意儿像是人工合成的材料,加热后糊上去,冷却了就跟皮肤长在了一起。
军医擦了把汗,苦笑:“这帮小子,侦察连想搞点新装备,不知从哪儿弄来些废旧的特种帆布,说是浸了什么防红外涂料,又轻又韧。他们想自己加热软化,塑形做成便携式单兵雪地斗篷……”
王德胜在门口低吼补充:“什么特种帆布!就是不知道从哪个报废仓库扒拉出来的、早年实验失败的处理品!上面那层涂料早老化变质了!这帮兔崽子,直接搁铁板上用喷灯烤!烤化了就往身上比划!喷灯温度没控住,帆布烧起来了,融化的涂料溅了人一身!”
另一个军人脸都臊红了:“是我没管好,没管好……头儿你别急,现在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王小小明白了。
不是什么敌特破坏,不是训练事故,是瞎搞“技术革新”引发的、材料失控的奇葩创伤。
她亲爹当然恼火了,七个士兵非战时受伤,不能骂士兵,士兵伤着呢?
还不是穷闹的,后世有钱了,装备上来了,谁会没事干做什么便携式单兵雪地斗篷??
“试过低温油脂浸润吗?比如微温的凡士林、猪油?”她问老孙。
“试了,太慢,而且对已经深度粘合的部分几乎没用。酒精、乙醚不敢用,怕刺激和毒性扩散。”
“热敷呢?”
“试过,超过四十度伤员就喊疼得受不了,那壳子也没见软。”
王小小看了看那黏得死死的“胶壳”,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失败的水盆。
她走到药柜边翻了翻,找到几瓶医用石蜡油和一瓶高浓度双氧水。
她将石蜡油倒进一个干净的大盆里,又兑入少量双氧水,搅匀。
她对军医说:“用这个,温热到不烫手的程度,厚厚地浇在粘住的地方,敷上纱布。这东西不透气,闷一会儿,可能会让那层胶和皮肤之间出汗、起层。”
她又指了指另一个盆:“再备一盆冰凉的浓盐水。等会儿胶壳边缘有松动迹象了,就用冰盐水浇上去,一热一冷,让那玩意儿自己崩开点缝。”
军医将信将疑,但看她气定神闲,还是照做了。
温热的混合油液淋在战士的胳膊上。
起初没什么变化,但过了约莫十分钟,那暗绿色硬壳的边缘,似乎真的微微翘起了一点。
“浇冰盐水,快!”王小小道。
冰凉的浓盐水泼上去。刺啦一声轻响,那硬壳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卷曲,与红肿的皮肤之间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镊子,顺着缝,轻轻揭。”王小小盯着那缝隙,“慢点,别硬扯。”
军医屏住呼吸,用镊子尖探入缝隙,缓缓掀起。
这一次,那顽固的“胶壳”竟听话地一片片剥离下来,虽然下面皮肤惨不忍睹,但至少没有造成二次撕裂。
“有用!”军医惊喜道。
“其他人,照这个法子处理。”王小小转身,开始调配一种清凉的药膏,“清理干净后,敷这个,止痛防感染。”
她没有再看门口脸色依旧难看的两位首长,也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
只是低着头,快速而有序地处理着一个又一个战士的伤口。
一个多小时后,七个战士身上的“胶壳”基本清除完毕,都敷上了药膏,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里已没了最初的恐惧。
王小小收拾好自己的药箱,洗了手,走到王德胜面前。
她声音平静:“亲爹,处理完了。按时换药,别沾水。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了。”
王德胜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王小小“嗯”了一声,背上药箱,转身离开了卫生院。
她就配药,其它她没有动手,军医干得好好的,她不越俎代庖,她就是出了医疗计划和决定用什么药材而已
王小小自嘲笑笑,她属于飞刀医生吗?
军军惊讶问:“姑姑,你怎么不消毒你的医疗器械呀?”
贺瑾一看:“姐都没有动手术,消毒啥?”
王小小:“小瑾,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动手术?”
贺瑾抽了抽鼻子,小脸上满是笃定:“人命关天去军区总院;把你叫去,肯定是尽量不要给外人知道,比较丢人的事;姐,你身上那股子烧焦塑料和石蜡油混一块儿的味儿,还有一点点双氧水的刺鼻气。是化学烫伤吧?
而且不是一个人。你手上一点儿血味儿都没有,袖口干干净净,没溅上血点子,也没沾上药膏。你肯定没动手清创,最多就是站在旁边指挥,开了方子。”
他顿了顿,眼神在姐姐平静的脸上转了转,补充道:“要是动了刀子或者碰了伤口,你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煮器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洗了手。”
王小小听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小瑾的观察力和人情世故有时候看得很透,的确,她亲爹绝对不想让人知道。
“嗯,猜得八九不离十。”她一边说,一边走到灶台边,开始烧水。
虽然不是动手术,但接触了病人的体液和污染物,基本的清洁还是要做的。
她把军刀、几把镊子和针具放进锅里,看着水慢慢烧开。
“侦察连那帮活祖宗,搞材料实验把自己‘粘’住了。老化变质的特种涂料,加热失控,溅身上了,冷却后跟皮肤长一块儿,硬揭不下来。”她言简意赅地解释,也没提王德胜当时的脸色。
贺瑾啧了一声,摇摇头:“爹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侦察连穷折腾。真想搞单兵雪地伪装,用白色棉布加粗麻绳编个简易的吉利服,也比瞎鼓捣那些报废的实验品强。”
他显然也立刻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不是士兵笨,是穷和急催生的莽撞。
军军听得似懂非懂,但抓住了重点:“姑姑,他们疼不疼啊?”
王小小点头,往锅里加了点盐,“疼,这次幸运,我在,他们少走了弯路,不然全部皮肤化脓。所以以后你们俩,没把握的东西别瞎碰,尤其是加热、化学品这些。真出了事,受罪的是自己。”
水开了,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王小小用长筷子把消毒好的器械夹出来,晾在干净的纱布上。
“姐,你怎么弄下来的?那玩意儿听起来就难搞。”贺瑾好奇地问,他对技术细节总有兴趣。
王小小把石蜡油加微量双氧水浸润,再冰盐水冷激的法子简单说了。
贺瑾眼睛一亮:“热胀冷缩,利用材料界面应力差?妙啊!这比硬扯科学多了。不过双氧水起泡‘拱’那一下,是神来之笔。”
王小小没接话,只是把晾凉的器械仔细收进药箱。
贺瑾的聪明!她就说药方,贺瑾就知道了原理,是好事。
她拍拍手:“行了,别琢磨了。军军,去把炕再烧热点。小瑾,检查一下车子,保证明天行驶无故障。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姑姑,你们要去多久啊?”军军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砖,一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