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之静静的听着周书凝的话语,他勾唇,冷笑一声。
“看来这几日的禁闭,让你没有产生任何的悔意与反省……”
周书凝一惊,没想到来人是裴淮之。
她眸光微转,连忙抬起胳膊,攥住了裴淮之的衣袍:“表哥,我……我反省了,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先放我出去,我会慢慢地和你说,我究竟错在了哪里。”
“这个鬼地方,真的不是人待的……好多的老鼠,我好害怕,只要我睡着,它们就会爬到我身上,啃咬我的身体……表哥,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就算当初在桂花村,她也是被苏城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周书凝想着,不禁潸然泪下。
“表哥——你肯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地商量。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吧。只要你肯原谅我,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裴淮之甩开周书凝的手,他将灯笼放下,打开了牢房门。
周书凝有些激动,她嘴角上扬。
表哥真的是来放她离开的,他真的心软了。
她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在牢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欲要走出去。
谁知,却被裴淮之拽住了头发,将她又重新甩了进去。
啪嗒一声,老房门被反锁。
周书凝摔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几乎都碎了。
她有些发懵,趴在地上,怔愣地看向裴淮之:“表哥,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要接我出去的吗?”
裴淮之冷笑一声,他眼底闪过几分嗜血的暗光。
“放你出去?”
“简直是痴心妄想。”
周书凝的心,猛然一沉。
她害怕地连忙爬起来,“表哥,你……你要干什么?”
“你知道吗?思妍被我许配到了李强。这会儿,她应该正在与李强拜天地呢……”裴淮之声线极冷,一字一顿叙述。
周书凝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淮之。
“什么?”
“你居然让思妍嫁给李强那个垃圾?”
裴思妍可是他的亲妹妹,他居然能这样狠心?
周书凝的脸颊唰的一下子,惨白到毫无血色。
她还没缓过神,裴淮之欺身而下,他冰冷的大掌,狠狠地箍住了她的脖颈。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这是裴思妍该承担的恶果——而你周书凝的恶果,你知道是什么吗?”
周书凝的呼吸,瞬间被掠夺。
她愕然地看着裴淮之眼底闪烁的杀意,她惊惧的身子,忍不住的剧烈颤抖着。
“唔……”
“别……别杀我!”
裴淮之松了一些力道,他嗤笑一声:“我自然不会轻易杀了你。”
但他也不会让周书凝好过。
“还有四日,容卿就要下葬了。未来这几日,我每天都会过来,给你放放血……”
“周书凝,你作孽太深,必须要赎罪……”
他很想弄死周书凝,让她给容卿殉葬。
可是——他与周书凝的命捆绑在一起,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还不能死。
虽然不能杀死周书凝,他也不想让她好过。
仿佛,唯有他狠狠地折磨周书凝,他内心的痛楚,才能减轻几分。
周书凝的脑袋嗡嗡作响,她还没弄明白裴淮之究竟要做什么,手腕处便传来一道钻心的痛。
她忍不住痛呼:“啊……好痛……”
她低头看去,便见裴淮之握着一把匕首,划开了她手腕上的筋脉,鲜红的血从伤口处流淌而出……
裴淮之眉眼不抬,没有任何犹豫。
他分别在周书凝的手腕,脚腕,都割了几刀。
刀子割断了她的手筋脚筋。
那些血,犹如泉涌突突地往外冒。
他松开了周书凝。
周书凝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软倒在地……她意识模糊着,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液体,正在快速地流失。
她视线模糊地看着,犹如恶魔般无情的裴淮之。
这一刻,他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她从不知道,容卿对他来说,居然会这样重要。
容卿的死,让他变成了恶魔,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刽子手。
周书凝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此后的几日,裴淮之都会准时来放血。
周书凝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她就像被搁放在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随意宰割。
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这是属于她的地狱!
周书凝一日比一日绝望,一日比一日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突然听见外面响起了擂鼓的声音——
她撑起身子,忍着身体的剧痛,慢吞吞地爬到了窗户处。
木质的窗户敞开一条缝。
她听见了外面有哀戚的哭声传来。
周书凝有些恍惚,几缕雪花顺着窗户的缝隙飘落进来,洒落在她脸上,身上。
这一瞬,她竟不觉得冷。
今日,好像是容卿下葬的日子!
那么——容卿下了葬,她的痛苦是不是就能结束了?
表哥是不是就能给她一个痛快了?
周书凝以前非常怕死,她向来自私自利,可她从没想过,有一日,她竟然会这样迫切地希望,自己立刻死去。
她仰头,凝着那些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
她勾唇笑了。
她低声呢喃了句:“容卿……我输了——”
“我也悔了。当初,我就不该回来。”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所有的一切,都有它的因果。
她尝到了自己酿的恶果。
腊月二十八,又是一场大雪。
白茫茫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银装素裹,将繁华的京城,装束得纯白无瑕。
谢辞渊带了乔装打扮的容卿出了东宫,他们入了明月楼最高的一处包厢。
推开窗户,京都城的一切光景,尽收眼底。
寒意白雾,争先恐后地钻入屋内,容卿却不觉得冷,她抬眸远眺,看向那一条从宁国公府通往城外的主路。
送葬的队伍在雪雾里缓缓挪动,裴淮之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衣袍,抱着牌位,步子沉得像灌了铅,缓慢地挪动着。
谢辞渊瞥了一眼这番阵仗,他嘲弄一笑:“风光大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