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拿起腰间佩戴的香囊。
那是一只白鹤,绣得惟妙惟肖,很是精美。
“这是去年本王的生辰,她送给本王的生辰礼物。”
“可惜……从今年开始,本王再也收不到她的礼物了!”
话音到最后,隐隐染了几分哽咽。
他闭了闭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容卿清楚地看到,那滴泪顺着鲁亲王脸庞滑落下去。
她的心,微微一紧。
抛开他们如今不同的立场与关系,这一刻,她看到了鲁亲王对他女儿的拳拳父爱之心。这份深沉浓厚的父爱,让她不禁感到动容。
也让她不自觉地想起,她的父亲!
容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鲁亲王。
她拿了帕子,递过去。
“王爷,还请节哀!”
“如果郡主在天有灵,她肯定不希望,你一直在为她的离世而难过。”
鲁亲王有些窘迫,他连忙摆手,揪着袖子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本王没事。”
“倒是让你见笑了。”
也不知怎么了,他竟然对一个舞姬,流露出了思女之情。
明明是与他女儿不同的面容,可他却还是因为那份类似的贵女风范,而触景生情了。
容卿收回了帕子,她的眸光依旧温和,丝毫不见任何的嘲笑与不耐。
“失去亲人的滋味,犹如被抽去了筋骨。长年累月,虽然外表看着已经痊愈康复了,可是内里,却还是千疮百孔。”
“其实,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鲁亲王挑眉,不可思议地看向容卿。
他没想到,她一个舞姬,居然能说出这种感同身受,又有思想的话语。
这当真让他刮目相看。
“你似乎与之前,真的不同了。”他忍不住感叹。
容卿抿唇笑了笑:“人总是要成长的,不是吗?”
鲁亲王不由自主地点头:“是,这是好事!”
“以后,你好好地辅佐太子……待本王替女儿报了仇,你若还想留在太子身边,那本王就允许你继续用郡主的身份,成为大晋的太子妃。”
容卿有些意外地看向鲁亲王。
从这段话里,她也听出来,鲁亲王为何会与魏王合作了。
原来,鲁亲王是为了替他女儿报仇。
魏王利用了这一点,所以就牵着鲁亲王的鼻子走。
容卿默默记下了此事。
马车在繁华街道继续前行,车外热闹喧嚷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让开!都让开!这匹马疯了,小心啊——”
尖锐的喊声划破喧嚣的市集,惊得摊贩们手忙脚乱地收着摊子。
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双目赤红,鼻翼剧烈翕动,口涎顺着嘴角滴落,四蹄蹬得石板路“噔噔”作响,铁掌溅起的碎石子四处乱飞。它挣脱了缰绳,鬃毛倒竖如钢针,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蛮横地撞开人群往前冲。
被撞到的货郎连人带筐摔在地上,筐里的糖葫芦滚了一地;挑着担子的小贩惊呼着闪身,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新鲜的瓜果滚落满地,被马蹄踏得稀烂。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妇孺的哭喊声、器物的碎裂声混作一团。
容卿皱眉,她连忙掀起车帘查看情况。
映入眼帘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扬颈长嘶,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他们所乘坐的马车疯狂撞来!
车夫脸色煞白,猝不及防之下,手里的马鞭都惊得掉落在地,根本来不及勒马避让。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疯马的铁蹄狠狠撞在马车侧辕上。坚实的木料瞬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车辕应声而折,马车失去平衡,重重朝着一侧翻倒在地,车顶的琉璃瓦被掀飞出去,碎成一地晶莹的碴子,车帘也被扯得稀烂。
车厢里的容卿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身子猛地一歪,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了位。她惊呼一声,抓着车壁的手骤然滑脱,整个人朝着车外倾斜下去,发丝被风扯得散乱,眼看着便要狠狠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鲁亲王见此,眸色一凛,长臂倏然探出,精准扣住容卿纤细的腰肢。他足尖在车厢内壁猛地一点,带着她破窗而出,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容卿只觉耳畔风声猎猎,下一秒便稳稳落地。她惊魂未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陡然见疯马调转了方向,朝着鲁亲王背后扬蹄踩踏而下。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
猛然蹿出去,挡在了鲁亲王的身后,将他往前狠狠地一推。
“快走。”
鲁亲王一怔,他整个人被推得踉跄向前。
他堪堪站稳脚跟,转身看去,便见容卿整个人被笼罩到骏马的阴影之下,骏马扬蹄如遮天蔽日,压向那道瘦弱的身影。
鲁亲王的脑袋嗡的一声。
她刚刚推开了他!从而让自己陷入了险境。
这女子,怎么如此傻?
这股傻劲儿,像极了他的女儿。
鲁亲王心头大悸,连忙扑过去……可他的距离太远,这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他根本就来不及救容卿。
眼看着容卿,要被那骏马踩踏——他心头漫起撕心裂肺的剧痛,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他的女儿为了不连累他,其实也和他的妻子一样,在那关键时刻,都选择了自尽。
当他找到她们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断气,女儿奄奄一息,只吊着一口气。
他清晰地记得,女儿满身是血,吃力地睁开眼睛,冲着他笑了笑:“爹……爹爹,好……好痛!可……可我舍不得离开你,我……我总算撑到了,能再见爹爹最后一面。”
“爹爹……女儿想吃桂花糕了。爹爹,女儿好想和你一起回家!”
回忆的画面与现实重合,骏马朝着容卿碾压而下——
他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再次重演。
他不想再失去一个女儿!
虽然这个女儿是虚假的,可早在刚刚容卿推开他的那一刻,他就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女儿。
鲁亲王喉间翻涌着腥甜,他低吼一声:“不……”
千钧一发之际,谢辞渊如神邸降临,他身形快如闪电,足尖蹬地,如离弦之箭般猛然疾冲而去。他俯身长臂一捞,稳稳将倒在地上的容卿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