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殿的藏器室位于地下深处,需穿过数道布满禁制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陈旧金属的气息,两侧墙壁上嵌着发光的萤石,光线柔和而略显幽暗。
带路的执事在一扇刻满星辰符文的玄铁大门前停下,取出一枚令牌按在凹槽处。大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宽敞的空间。
“紫鸢姑娘,请。”执事侧身让开,“苏大人吩咐过,您可以在此逗留,但切勿触碰其他器物。‘寂尘剑’在丙字区第七列。”
“多谢。”紫鸢道谢后,迈步走入。
藏器室内部比想象中更大,一排排高大的黑曜石架子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法器、兵刃、甲胄,大多数都笼罩在透明的防护光罩中,散发着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
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但对于已经开始修炼“星辉引灵诀”的紫鸢来说,这种环境反而让她感到舒适。她按照执事的指引,很快找到了丙字区。
第七列的架子上,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玉盒。玉盒表面没有防护光罩,看上去甚至有些朴素。
紫鸢走到近前,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冰凉的玉盒。盒盖上刻着几个古朴的小字:“寂尘”。
就在她的手指接触到玉盒的瞬间,心口的星痕印记猛地一热!一种熟悉的、带着淡淡悲伤与无尽坚韧的意蕴,透过玉盒,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
“凌姐姐……”紫鸢鼻尖一酸。她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玉盒。
盒内铺着柔软的深蓝色绒布,一柄长约三尺、样式古朴的长剑静静躺在其中。剑身狭长,色泽黯淡,仿佛蒙尘已久,再无昔日在凌清墨手中时那种灰白光芒流转的神韵。唯有剑柄末端,那枚极其微弱的星痕光点,依旧顽强地闪烁着,与她心口的悸动遥相呼应。
紫鸢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轻轻握向剑柄。
当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刹那,异变陡生!
剑柄末端那点星痕骤然光芒大放!与此同时,紫鸢心口的印记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剑柄传来,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被吸附过去,牢牢握住了剑柄!
“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
无数混乱的、快速闪过的画面与情感洪流,沿着她的手臂,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
——烈阳谷中,少女初得传承时的惶惑与坚定。
——修行路上,对着星空默默揣摩“归墟”真意的孤独身影。
——面对“蚀”徒时,那毫不犹豫、一往无前的剑光。
——还有……遗迹深处,融入封印前最后一刻,那份对生的眷恋、对未竟之事的遗憾,以及最终化作守护意志的决然!
这是凌清墨留在“寂尘剑”中的记忆碎片与情感烙印!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那些最强烈、最深刻的瞬间,伴随着她的“归墟”意志,一同封存在了这柄与她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之中!
“啊……”紫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泪水夺眶而出。那种情感的冲击太过强烈,让她仿佛亲身经历了凌清墨曾经的一切。悲伤、痛苦、孤独、决绝……还有那深埋在一切之下的、对这个世界深沉的守护之念。
就在她即将被这情感洪流淹没时,心口的星痕印记再次亮起,一股温暖而坚定的星辉之力涌出,护住了她的心神。同时,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开始变得有序,最终凝聚成几段相对清晰的意念信息,烙印在她的脑海:
“后来者……若持此剑,感吾之念……”
“墨守之责,在于守护,亦在于……寻回。”
“西北极阴,内蕴‘玄冥’之印,与吾之星痕同源异质……或为‘阴钥’所在。”
“正东烈阳,‘昊阳’之力磅礴,然具体所在,吾亦未明,只知与‘墟’之力相生相克……”
“持剑者……谨记,三钥归一,方为解局之道……然‘蚀’之所图,亦在于此……危……”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紫鸢大口喘着气,松开了握剑的手,踉跄后退两步,靠在了身后的架子上。泪水模糊了视线,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她明白了更多。凌姐姐不仅留下了星图坐标,更是将更关键的信息封存在了这柄与她灵魂相连的剑中。“玄冥之印”——那就是西北冰峰上那扇门的印记,果然与“阴之钥”有关!而“昊阳”,应该就是“阳之钥”的关键。
更重要的是,凌清墨明确指出,三把钥匙必须集齐,才是解决危机的方法,而“蚀”组织的目标,同样是这三把钥匙!
“你没事吧?”一个略带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正是感应到异常波动赶来的苏慕婉。
“苏前辈……”紫鸢擦去眼泪,将刚才的经历和接收到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慕婉。
听完紫鸢的叙述,苏慕婉沉默良久,目光复杂地看着玉盒中重归平静的“寂尘剑”。
“果然……她早有准备。”苏慕婉低声道,“将最重要的信息封于本命剑中,只有与她有着深刻联系、且心怀守护之念的人,才能激发。这既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筛选真正的继承者。”
“继承者?”紫鸢一愣。
“墨守盟的传承,以及寻回三钥、解决危机的使命。”苏慕婉看向紫鸢,“你现在,或许就是这个继承者。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紫鸢心头剧震,但很快,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取代了震惊。“我……我会努力的!”
“不用急于一时。”苏慕婉走过来,轻轻合上玉盒,“这些信息很重要,尤其是关于‘玄冥之印’和‘昊阳’的部分,与阁中掌握的其他线索能相互印证。我会立刻禀报阁主。”她顿了顿,“至于这柄剑……既然它与你有缘,从今日起,便由你保管吧。不过,在你能完全掌控它之前,最好不要轻易拔剑。”
“是,前辈。”紫鸢恭敬地捧起玉盒。
“还有,”苏慕婉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西北方向刚传来新的消息。我们的人发现,‘蚀’组织在那处古迹附近的活动骤然加剧,而且……似乎在准备某种大型的血祭仪式。”
“血祭?”紫鸢脸色一白。
“嗯。”苏慕婉点头,“目的很可能是用血肉与魂魄的力量,强行冲击或污染那扇冰晶巨门外围的封印。北冥雪原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动,正在向那里集结。局势……一触即发。”
“那我们……”
“阁中已经增派了人手,并授权前线长老,在必要时可以与北冥雪原的人进行有限度的接触与合作,共同阻止‘蚀’的阴谋。”苏慕婉道,“但这也意味着,那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更加危险的旋涡。”
她看着紫鸢:“你的修炼,需要加快了。不仅是力量,还有实战的经验。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你进入‘试炼幻境’,与幻化出的敌人交手,积累经验。”
“我明白!”紫鸢握紧了手中的玉盒,眼中燃烧着斗志。
就在此时,她心口的星痕印记忽然又是一阵微弱的悸动,这一次,悸动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冰寒与警示,仿佛在提醒她,西北的危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同时,手中玉盒内的“寂尘剑”,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叹息般的低鸣。
剑鸣星痕,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