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匣开启,那道土黄色的氤氲之气流淌而出,并不浓烈,却精纯厚重得难以想象。它并非普通的灵气,而是大地精华凝聚到极致的产物——戊土精粹!甫一出现,整个地宫内的土属性灵气都仿佛受到了牵引,变得活跃而亲和,纷纷向高台汇聚,使得笼罩紫鸢的那片光晕更加凝实、明亮。
戊土精粹所化的氤氲之气,如同拥有生命般,温柔地将昏迷的紫鸢包裹。它们并非粗暴地涌入,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春雨,丝丝缕缕,从紫鸢周身的毛孔,尤其是眉心那枚暗金色的地煞符文印记处,缓缓渗透进去。
紫鸢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健康的红晕。她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原本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开始变得平稳、悠长。体内那因过度透支、传承反噬而几近枯竭、紊乱不堪的地煞之力,在这最精纯、最本源的戊土精华滋养下,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甘霖,开始贪婪地吸收、融合。
“嗤嗤”
细微的、如同种子破土、嫩芽生长的声音,在寂静的地宫中隐约可闻。那是紫鸢受损的经脉、干涸的丹田、甚至有些黯淡的神魂,正在戊土精粹那磅礴而温和的生机下,缓缓修复、滋养、重新焕发生机。她眉心的暗金符文,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光芒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明亮,符文本身也似乎变得更加复杂、深邃了一丝,隐隐与高台上玉匣散发的灵光,以及整个地宫的古老阵法,产生着更深层次的共鸣。
“太好了!紫鸢有救了!”柳清音紧紧握着拳,美眸中涌出喜悦的泪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紫鸢那摇摇欲坠的生机,正在迅速稳固、壮大。
石猛也咧开大嘴,独臂狠狠挥了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难掩兴奋。
楚离赤红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放松,但他并未完全放下警惕。戊土精粹果然神效,但紫鸢伤势太重,彻底恢复需要时间。而且,此地虽看似安全,前辈遗言也言明非传承者不可擅动玉匣,但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尤其那玉匣中,除了戊土精粹,是否还有其他关乎封印的东西?
他将手中的地脉堪舆图小心卷起,收入怀中。这图至关重要,是他们脱困的关键。做完这些,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高台,仔细观察。玉匣开启后,其内部景象被氤氲之气遮挡,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其中似乎不止有戊土精粹流转,匣底仿佛还有什么东西,散发着一种更加内敛、却更加厚重的波动,与整个地宫的阵法,乃至脚下的大地,隐隐相连。
“地煞副印”楚离想起前辈意念中提及的这个词。恐怕那玉匣中,除了救命的戊土精粹,真正重要的,是那方代表地煞镇守权柄的“副印”!此物关系重大,绝对不可轻动,更不能带走。只希望紫鸢吸收戊土精粹疗伤,不会影响到那副印和此地的封印。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戊土精粹形成的氤氲之气,以稳定的速度被紫鸢吸收。她的气息越来越强,周身甚至开始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温润的土黄色光晕,与地宫的氛围完美契合。显然,这戊土精粹与她体内的地煞传承同源,对她的好处远超常人。
趁着紫鸢疗伤,楚离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示意柳清音和石猛也抓紧时间调息恢复,自己则手持烈焰巨剑,背对高台,面朝他们来时的通道口,以及地宫其他幽深的角落,全神戒备。空气中精纯的土灵气对他伤势的恢复也有裨益,他一边警惕四周,一边默默运转那新得的焚天战印基础法门,吸收灵气,滋养干涸的经脉,同时也在心中默默推演着刚刚与紫鸢合力激发“镇邪印”时的感受。两种力量的共鸣与融合,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石猛也盘坐下来,运转他那粗浅却扎实的土系功法。地宫中精纯的土灵气对他而言更是大补,断臂处的疼痛在灵气的滋养下明显缓解,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柳清音则守在紫鸢身边,一边关注她的情况,一边也尝试引导那温和的土灵气入体,修复自己透支的经脉和神魂。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笼罩紫鸢的戊土氤氲之气已变得稀薄。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气息平稳有力,眉心的暗金符文稳定地散发着微光,周身隐隐有山川虚影流转,显然修为不仅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在地煞传承和戊土精粹的双重作用下,有了精进。
“唔”一声细微的呻吟响起。紫鸢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沉静、仿佛蕴含着无尽大地脉络的冰蓝色眸子。初时还有些许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目光扫过身旁关切看着她的柳清音,掠过盘坐调息的石猛,最后定格在持剑而立、背对着她、如同磐石般守护在前方的楚离身上。昏迷前最后的记忆,以及昏迷中隐约感知到的传承共鸣、戊土滋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立刻明白,是楚离和同伴们将她带到了这里,并找到了救命的戊土精粹。
“清音楚离石猛”紫鸢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不再虚弱,她挣扎着想要坐起。
“紫鸢!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柳清音连忙扶住她,喜极而泣。
楚离闻声也转过身,看到紫鸢醒来,赤红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但语气依旧冷静:“感觉如何?能动用地煞之力吗?”
紫鸢在柳清音的搀扶下缓缓坐直身体,闭目内视片刻,冰蓝色的眸子再次睁开时,闪过一抹惊讶与了然:“伤势已无大碍,地煞之力比之前更精纯凝练了许多,而且”她抬起手,指尖一缕暗金色的、凝实如丝的地煞之力悄然流转,散发着厚重的气息,“似乎对大地脉动的感知,更加清晰了。这戊土精粹,还有那位前辈留下的意念”
她看向高台上那具盘坐的枯骨,以及枯骨前已自动合拢、灵光内蕴的玉匣,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意,对着枯骨郑重地躬身一礼:“晚辈紫鸢,承蒙前辈遗泽,感激不尽。地煞之责,晚辈既已承下,定当铭记于心,竭尽全力。”
枯骨无声,但那笼罩高台的土黄光晕,却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仿佛一声欣慰的叹息。
“能恢复就好。”楚离点点头,将怀中的地脉堪舆图取出,递给紫鸢,“这是前辈留下的堪舆图,标注了裂魂谷的地脉走势和隐秘通路,还有几条可能通往谷外的路径。你看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走?”
紫鸢接过卷轴,展开。她眉心的暗金符文微微一亮,与卷轴上那些立体的山川地脉图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刹那间,原本在楚离眼中只是立体地图的卷轴,在紫鸢眼中,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道代表地脉灵气的光流,其走向、强弱、节点,甚至其中蕴含的驳杂阴煞之气、封印之力,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她的感知中。几条隐秘的通路,也在她眼中自动浮现,其中一条,似乎就蜿蜒通向这座地宫附近,然后延伸向裂魂谷外围的某个方向。
“这里是地宫所在,一个地脉节点,也是封印的一处支点。”紫鸢玉指轻点卷轴上某个明亮的点,冰蓝色的眸子专注地扫过地图,“从地图上看,距离此地约三十里,东北方向,有一条废弃的古代地脉甬道,似乎能避开大部分危险区域,直通裂魂谷东北边缘的一处隐蔽出口。只是”她微微蹙眉,“这条甬道年久失修,部分区域有地气混乱、甚至小范围塌陷的标记,而且似乎穿过了一处被标记为‘阴煞汇聚、疑似有邪物盘踞’的区域。”
“有路就好!”石猛一听有出路,顿时精神一振,“管他什么邪物,总比待在这鬼地方强!楚哥,紫鸢妹子,咱们赶紧出发吧!早点离开这裂魂谷!”
楚离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紫鸢:“你的地煞之力,能感知到地宫下方那位前辈提及的‘裂魂魔主残灵’的情况吗?我们在此疗伤,又动用了戊土精粹,可会对封印有影响?还有,那玉匣中的‘地煞副印’,是否安好?”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前辈警告犹在耳边,若因他们疗伤而触动封印,放出那魔主残灵,别说他们几人,恐怕整个裂魂谷都要遭殃。
紫鸢闻言,神情也变得严肃。她闭目凝神,眉心暗金符文光芒流转,仔细感知着脚下的大地,感知着这座地宫的阵法,以及高台上玉匣中那方“副印”的状态。
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凝重但带着一丝庆幸:“地宫封印主体完好,那位前辈坐化前布置的阵法依然稳固。戊土精粹的消耗,似乎并未影响到封印核心,反而因为我的地煞之力得到精进,与副印的共鸣加深,隐隐对封印有了一丝微弱的加强。至于地宫下方镇压的魔主残灵”她冰蓝色的眸子望向地宫深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我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无比邪恶、暴戾的意念被深锁地底,被层层阵法与地脉之力镇压,目前状态沉寂,但并非全无反应。刚才戊土精粹波动和我地煞之力突破时,那股意念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丝,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楚离心中一凛。果然,此地绝非久留之地。那魔主残灵虽然被镇压,但显然并未彻底消亡,任何较大的能量波动,都可能引起其反应。必须尽快离开!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楚离当机立断,“紫鸢,你状态最好,堪舆图和带路由你主导。清音,你照顾沈星河。石猛,你我负责警戒前后。目标,东北方向三十里外的古代地脉甬道出口!”
众人精神一振,终于看到了明确的脱困希望。柳清音连忙检查了一下依旧昏迷但气息已平稳许多的沈星河,石猛也握紧了铜锤,独臂将沈星河抱起。
紫鸢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前辈遗骸和玉匣,再次躬身一礼,然后转身,冰蓝色的眸子望向地宫东北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被倒塌石柱半掩的拱形石门,石门后是一条幽深向下的阶梯,正是堪舆图上标记的、通往那条古代地脉甬道的入口。
!“这边。”紫鸢当先引路,周身隐隐有地煞之力流转,与手中堪舆图,与脚下大地,产生着微妙的联系,让她在这复杂的地下遗迹中,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楚离持剑断后,赤红的眸子最后扫了一眼这座沉睡着上古英灵、也镇压着恐怖魔魂的古老地宫,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跟上了同伴的脚步。
四人(背着沈星河)沿着阶梯向下,很快消失在地宫深处。土黄色的微光渐渐被黑暗吞噬,只留下那座玉石高台,散发着恒久的光芒,守护着那方玉匣,镇压着地底深处的邪恶。
然而,就在楚离他们离开地宫后不久。
地宫入口处,那条他们来时通过的、泛着土黄微光的通道中,空气微微扭曲。
数道如同鬼魅般、与周围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为首之人,正是那脸上覆盖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木雕面具的灰衣人。他手中那枚黑白变幻的珠子,此刻正对着地宫深处,闪烁着幽暗的光芒,珠子内部,隐约倒映出楚离他们刚刚离去时的模糊背影。
“果然找到了。”灰衣人木雕面具后的目光,扫过宏伟破败的地宫,最终定格在那座散发着土黄光晕的玉石高台,以及高台上那具枯骨和玉匣。他的目光,尤其在玉匣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炙热。
“地煞副印戊土精粹还有,地脉堪舆图。”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地宫中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倒是省了本座不少工夫。不过,惊扰了地下的老朋友,可就不太妙了”
他微微抬手,阻止了身后黑影想要进入地宫追击的动作。
“不急。让他们先探探路,清理一下甬道里的‘小麻烦’。”灰衣人的目光,投向地宫东北角,那被石柱半掩的拱形石门,仿佛能穿透石门,看到楚离他们正在其中前行的身影。
“裂魂谷的‘惊喜’,可不止外面那些。这条古老的甬道呵,希望你们能活着走到出口。毕竟,‘钥匙’还没拿到手呢”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黑白珠子,珠子内,楚离他们的身影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地宫深处,那被重重阵法封锁的地下,一丝极其隐晦、却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悸动。
阴影蠕动,灰衣人与他身后的数道黑影,再次缓缓融入通道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地宫亘古的寂静,以及高台上,那仿佛永恒守护着的土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