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咸腥,窒息般的般的裂痕,光泽黯淡,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其中稳固神魂的奇异力量也微弱到了极点,只能勉强护住他识海核心不散,再也无法提供额外的防护。这枚至关重要的宝物,在最后关头耗尽了力量,甚至本源受损,不知能否修复。
他心中一沉,小心翼翼地将布满裂痕的定魂令收入怀中,与暗金色碎片放在一处。
胸口位置的暗金色碎片,依旧温热,但温度比在黑风涧时要低了许多,只是维持着一种恒定的、微弱的暖意,仿佛也消耗巨大,陷入了某种“沉睡”。正是这微弱的暖意,似乎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湖水的冰寒,也让他心脉处的伤势没有继续恶化。他心中稍定,这碎片神秘莫测,或许还有恢复的可能。
骨笛和青铜残片也在怀中。骨笛冰凉沉寂,没有任何反应。青铜残片更是冰冷依旧,仿佛外界的任何变化都与它无关。
除此之外,身上只有几片勉强蔽体的、从厉寒舟遗物中捡来的黑色布片,以及那个破烂的储物袋。储物袋在空间传送的乱流中似乎也受到了波及,原本就布满裂纹的表面,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裂口,灵性几乎彻底消散,与凡物无异。他尝试用微弱的神识探入,只感觉到一片空荡荡的黑暗,什么也没有。厉寒舟的遗物,除了定魂令和脑海中的法诀,看来真的什么都没能留下。
孑然一身,重伤濒死,身处未知的绝地水底。这处境,似乎比在黑风涧中,也好不了多少。
不,至少这里没有时刻侵蚀神魂的阴煞死气,没有无处不在的妖物,头顶还有光。李奕辰强行振作精神,驱散心中颓唐。活着,就有希望。当务之急,是恢复行动力,离开水底,找到陆地,或者至少是能安全喘息的地方。
!他尝试运转《玄阴凝煞诀》。功法刚一催动,干涸经脉中传来的撕裂剧痛就让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那缕细若游丝的真气,在破损的经脉中运行得异常艰难,如同龟爬。但好消息是,功法毕竟玄妙,虽然真气微弱,但依旧在缓慢地流转,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阴寒气息,随着功法运转,开始从周围的环境中被他吸纳过来。
这水中的气息李奕辰敏锐地察觉到不同。这并非黑风涧中那种狂暴、驳杂、充满侵蚀性的阴煞死气,而是一种更加沉静、精纯、浩瀚的阴寒水灵之气。其中也蕴含阴寒属性,但更加偏向“水”的柔韧与滋养,而非“煞”的破坏与死寂。这种阴寒水灵气,虽然同样冰冷,但对于修炼了《玄阴凝煞诀》、又在玄阴寒煞潭中淬炼过身体的李奕辰来说,并非不可承受,甚至因为同属阴寒,吸收起来比寻常灵气更加容易,而且对水底的冰寒环境,似乎也有一定的抵抗力。
“天无绝人之路”李奕辰精神微振。这未知水域虽然危险,但环境中的灵气(或者说,这种特殊的阴寒水灵气),似乎能为他所用,加速伤势恢复。
他不再急于离开水底,而是靠着岩石,忍受着刺骨的冰寒和伤势的剧痛,全力运转起《玄阴凝煞诀》。功法缓慢而坚定地运行,如同干涸河床中注入的细流,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滋润着破损的经脉。丝丝缕缕精纯的阴寒水灵气从周围湖水中被吸纳过来,渗入他的身体,一部分被炼化为微弱的玄阴真气,补充着近乎干涸的丹田,另一部分则融入血肉,缓解着伤势,驱散着侵入体内的寒意。
胸口暗金色碎片传来的微弱暖意,也似乎在配合着功法的运转,缓慢地滋养着他受损严重的脏腑和内腑。定魂令虽然沉寂,但依旧牢牢守护着识海核心,让他能保持清醒,不至于在疗伤中昏睡过去(在这危险水域昏睡,无异于自杀)。
时间,在冰冷、黑暗与缓慢的疗伤中流逝。水底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水流声,和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沉悠远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声响,让李奕辰时刻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他不敢深入入定,只能保持着一丝清明,一边疗伤,一边观察着周围。
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他只能凭感觉估算),体内那缕玄阴真气,终于壮大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运行起来顺畅了不少。经脉的裂痕,在真气与暗金色碎片暖意的共同滋养下,也开始了极其缓慢的修复。神魂的抽痛有所缓解,至少能进行简单的思考了。体表的伤口在阴寒水气的浸润下,不再流血,但距离愈合还差得远。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脚趾,虽然依旧疼痛,但已经能够听从使唤。左肩的骨裂,似乎也被某种力量(很可能是暗金色碎片的暖意)稳住,没有恶化。
是时候尝试离开水底了。
李奕辰停止运功,忍着疼痛,小心翼翼地扶着岩石,站了起来。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力。他抬头,根据光线的方向,判断水面的位置,然后手脚并用,沿着倾斜的岩石,开始向上攀爬。
水中攀爬远比陆地艰难。岩石湿滑,布满苔藓,无处着力。水流带来阻力,重伤未愈的身体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剧痛。他只能依靠还算灵活的双手,死死抠住岩石的缝隙,一点点向上挪动。每上升一段距离,都需要停下来喘息,运转功法,吸纳水中的阴寒灵气恢复体力,同时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
攀爬的过程缓慢而艰辛。幽暗的水体中,能见度极低,他只能依靠对光线的感知,以及摸索前进。四周是永恒的墨绿色黑暗,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划水、攀爬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水泡升腾的咕噜声。这种孤身置于未知深渊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心神。
不知攀爬了多久,或许几十丈,或许更远。光线逐渐变得明亮了一些,水体的颜色也从墨绿变成了深绿。周围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发着微弱荧光的浮游生物,像是一颗颗微小的星辰,在幽暗的水中缓缓飘荡,带来些许光亮,也驱散了一丝孤寂的恐惧。
然而,就在他稍微放松警惕,准备一鼓作气,向上方一片看起来较为明亮的区域游去时——
异变陡生!
左侧下方,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两点猩红色的、拳头大小的光芒,骤然亮起!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比地,破开幽暗的水体,朝着李奕辰猛扑而来!
那是一条巨大的、形似鲶鱼、却长着四对惨绿色眼珠、满口獠牙、周身覆盖着暗沉鳞片的怪鱼!体长超过一丈,速度快得惊人,猩红的眼珠中闪烁着贪婪与凶残的光芒,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匕首般的森白利齿,直取李奕辰的腰部!
冰冷刺骨的杀意,混合着浓郁的腥气,瞬间将李奕辰锁定!
李奕辰汗毛倒竖!他此刻身处水中,行动受阻,重伤未愈,真气微弱,如何能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水下袭击?
生死关头,在玄阴寒煞潭中淬炼出的坚韧意志和战斗本能发挥了作用。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施展任何法术(体内真气根本不足以支撑),只能依靠身体的本能反应,双腿在岩石上猛地一蹬,同时腰身极力扭动,向侧下方扑去!
“嗤啦!”
怪鱼的利齿擦着他的腰部划过,勉强避开了腰腹要害,但腰间那几片本就破烂的黑色布片,连同腰侧的一块皮肉,被瞬间撕下!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周围一片湖水!
剧痛传来,李奕辰闷哼一声,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他知道,在水下与这等凶物搏杀,自己毫无胜算,一旦被缠上,必死无疑!他强忍着剧痛,借着下扑的力道,拼命向侧下方一片更加嶙峋、怪石林立的区域游去,希望能借助复杂的地形躲避。
然而,那怪鱼一击不中,更加凶性大发,巨大的尾巴一摆,在水中灵活地转身,再次张开血盆大口,以更快的速度扑来!腥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眼看就要被咬中,李奕辰眼中厉色一闪,避无可避,那就拼了!他猛地转身,不再逃跑,反而迎着怪鱼的血盆大口,将体内仅存的那一缕玄阴真气,尽数灌注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指如剑,向着怪鱼那最脆弱的、猩红色的眼珠,狠狠戳去!
玄阴指!虽然威力远不如全盛时期,但此刻凝聚了他全部的真气、体力、乃至求生的意志,指尖泛起一点极其黯淡、却凝实尖锐的乌光,带着透骨的阴寒,直刺怪鱼眼珠!
怪鱼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重伤垂死、气息微弱的猎物,竟然敢反扑,而且速度如此之快,角度如此刁钻!它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噗!”
乌光闪烁的指尖,并未刺中眼珠,而是狠狠戳在了怪鱼眼眶下方、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头骨之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李奕辰感觉自己的指骨仿佛要碎裂,剧痛钻心。但那怪鱼也不好受,玄阴指力中蕴含的精纯阴寒之力,透过鳞片,直透颅内!怪鱼发出一声沉闷的、痛苦的嘶鸣(在水中化为剧烈的气泡),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扑击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趁此机会,李奕辰强忍指骨碎裂的剧痛,左手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猛地一推,身体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从怪鱼张开的巨口旁滑过,顺势钻入了下方那片怪石嶙峋的区域,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黑色礁石后面。
怪鱼受此一击,凶性更甚,摇头摆尾,将周围湖水搅得一片浑浊,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李奕辰藏身的礁石,发出一阵阵充满威胁的低沉嘶鸣,但却似乎对这片复杂的石林区域有所顾忌,没有立刻冲进来,只是在外面逡巡。
李奕辰背靠冰冷的礁石,大口喘息,额头上冷汗混合着湖水涔涔而下。腰间伤口血流不止,将周围的湖水染红。右手食指中指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骨折。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真气彻底耗尽,神魂也因刚才的极限爆发而传来阵阵眩晕。
重伤,濒危,前有怪鱼环伺,后有水底未知。
他撕下破烂的衣襟,死死勒住腰间的伤口止血,又扯下另一条布条,将骨折的手指简单固定。做完这些,他已经几乎虚脱,只能背靠礁石,死死盯着外面那徘徊不去、散发着凶残气息的怪鱼阴影,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策。
硬拼是死路一条。躲在这里,怪鱼暂时进不来,但自己伤势严重,失血加上真气耗尽,也撑不了多久。而且,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多、更可怕的水中生物。
就在他心急如焚,几乎绝望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自己藏身的这块巨大黑色礁石底部,靠近湖床的位置,似乎有一个洞口。洞口被几丛墨绿色的、随水波摇曳的水草半遮掩着,不大,但似乎足以容纳一人通过。洞口深处,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上方水面的、带着一丝暖意的气流(水流?)涌出。
这暖意极其微弱,若非李奕辰修炼《玄阴凝煞诀》后对阴寒气息敏感,几乎无法察觉。在这冰冷刺骨的湖底,这一丝异常的暖意,显得格外突兀。
后有追兵,前路未知。是留在这里等死,还是闯入这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险的洞口?
李奕辰看了一眼外面依旧在徘徊、随时可能失去耐心冲进来的怪鱼,又感受了一下腰间伤口不断流失的血液和体力,咬了咬牙。
没有选择!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拨开洞口的水草,忍着礁石刮擦伤口的剧痛,一头钻进了那个幽暗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水下洞窟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同时,外面徘徊的怪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猩红的眼珠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混合着贪婪与一丝忌惮的光芒,低低嘶鸣了一声,终究没有追入洞口,只是在外围又逡巡了几圈,才不甘地摆尾,消失在了幽暗的深水之中。
洞口,墨绿色的水草缓缓合拢,将入口遮掩,也隔绝了内外。只留下几缕淡红的血丝,在湖水中缓缓飘散,最终消弭于无形。
幽暗、曲折、向下倾斜的水下洞窟中,重伤的少年,凭着胸中最后一股求生之气,手脚并用,向着那未知的、带着一丝微暖的深处,艰难地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