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瞬间打破了洞穴内几乎凝固的沉默。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帘掀动,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已然立在了入口处。
来人并未遮掩容貌,一张清丽绝伦却冷若冰霜的面容,在昏黄摇曳的油灯光下,清晰无比。她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肌肤欺霜赛雪,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秋水,鼻梁挺直,唇色浅淡。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却又透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长发以一根乌木簪简单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清冷孤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眸光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一汪冰封的寒潭,看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她的气息并不如何张扬外放,反而有种内敛的深沉,让人捉摸不透具体修为,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让洞穴中不少炼气后期的修士都暗自心惊。在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随从,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显然是护卫之流。
“是她?” “她怎么来了?” 洞穴中响起几声极低的、充满讶异的吸气声,显然有人认出了此女。
李奕辰瞳孔微缩。此女他从未见过,但观其气度、容貌,以及周围人的反应,绝非寻常人物。更让他心中一凛的是,在此女踏入洞穴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玄阴戒中那枚“影”字令,竟微微发热了一瞬!虽然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但那种奇特的共鸣感,绝无错觉!
这女子,与“夜枭”有关!而且,恐怕关系匪浅!
幽冥集的主持者,那位高大黑袍人,在女子出现的瞬间,一直如古井无波的气息,也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身,面向入口方向,嘶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原来是墨仙子驾临,有失远迎。不知仙子此来,是寻物,还是寻人?”
被称为“墨仙子”的黑衣女子,目光先在洞穴中扫视一圈,那冰冷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所过之处,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中央展台前,那只手还握着“枭首亲令”、僵立不动的灰袍修士身上,也扫了一眼角落里气息阴冷的黑袍神秘人,最后落回高大黑袍人身上。
“路过,听说这里热闹,便来看看。”墨仙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她莲步轻移,向着洞穴内走来,两名黑衣随从如影随形。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挡。
“哦?不知是何热闹,能惊动仙子?”高大黑袍人问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墨仙子在距离展台数丈外停下,目光再次落在那块枭首亲令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自然是看人做买卖的热闹。只是这买卖的物件,看着有些眼熟。”
此言一出,灰袍修士握着令牌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黑袍神秘人宽大的兜帽微微动了动,似乎也在注视着她。
“此令,乃在下私物,不知仙子有何见教?”灰袍修士强作镇定,声音却难免有些干涩。他显然也认出了这位“墨仙子”,并且深知其不好惹。
“私物?”墨仙子轻笑一声,如冰珠落盘,却无丝毫暖意,“‘枭首亲令’,何时成了可以随意拿出来交易的‘私物’了?本座倒是好奇,阁下从何处‘得’来此物?”
她的语气平淡,但“得”字却咬得略重,其中的质疑与冷意,不言而喻。
灰袍修士额角似有冷汗渗出,他强撑着道:“此乃在下机缘所得,与仙子无关吧?幽冥集的规矩,难道不许人交易自己的东西?”
“规矩自然要守。”墨仙子目光转向高大黑袍人,“主事,你说呢?”
高大黑袍人沉默一瞬,缓缓道:“幽冥集内,交易自由。只要不违反集内禁令,不立时引发冲突,本座不干涉交易内容。不过”他话锋一转,“墨仙子既然开口,想必对此令真伪,或有疑虑?”
“真伪?”墨仙子嘴角的弧度更深,眼神却更冷,“令牌自然是真的。但持令人就未必是‘该持’之人了。”
她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与威胁!灰袍修士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想将令牌收起,但众目睽睽之下,又觉此举更显心虚。
角落里的黑袍神秘人,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嘶哑阴恻:“嘿嘿,墨仙子好大的威风。此乃老夫与这位道友的交易,仙子横插一手,是何道理?莫非,仙子也对这海图有兴趣?”他将矛头隐隐引向海图,试图转移焦点。
“海图?”墨仙子瞥了一眼礁石上那卷古老的《东寰海路详略》残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冰冷,“星衍门的遗泽,确实难得。不过,本座更感兴趣的,是这令牌的‘来路’。”她的目光再次锁死灰袍修士,“阁下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恐怕今日,难以带着令牌或者任何东西,离开沉船湾了。”
话音落下,她身后两名黑衣随从上前一步,虽未释放灵压,但那股凛然的肃杀之气,已让洞穴中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分。这两人,赫然都是炼气八层的修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形势急转直下!原本是灰袍修士与黑袍神秘人之间各怀鬼胎的交易,此刻却因这突然出现的墨仙子,变成了三方对峙,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墨仙子、灰袍修士、黑袍神秘人以及住持的高大黑袍人之间逡巡,猜测着事态将如何发展。
高大黑袍人沉默着,似乎也在权衡。墨仙子身份特殊,实力背景不明,但显然来头极大。幽冥集虽有其规矩,但也不想轻易卷入这种明显的势力纷争。他之前的警告,更多是出于维护集内秩序的考虑,此刻墨仙子直接质疑持令人身份,甚至隐含威胁,事情的性质就有些不同了。
灰袍修士脸色变幻不定,握着令牌的手微微颤抖。面对墨仙子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压力巨大。他能感觉到,这女子绝非虚言恫吓,她是真的敢在幽冥集内动手,或者说,她有足够的底气,让幽冥集的主持者对她“动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交出令牌,换取一线生机?还是硬扛到底,赌幽冥集会为了规矩保他?亦或是他目光隐晦地扫了一眼角落的黑袍神秘人,此人之前对令牌势在必得,此刻会作何选择?
黑袍神秘人笼罩在宽大黑袍下,看不清表情,但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他嘶哑地笑了两声:“墨仙子好大的口气。幽冥集的规矩,莫非是摆设?主事,你就不管管?”
高大黑袍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幽冥集的规矩,不容轻犯。集内禁止动武,违者,共诛之。”他先强调了规矩,然后话锋一转,看向墨仙子,“不过,墨仙子所言,亦不无道理。‘枭首亲令’非同小可,若来路不明,恐生事端。这位道友”他看向灰袍修士,“仙子既有所疑,你不妨解释一二。若真是‘机缘所得’,说清楚,也免了误会。”
这话看似不偏不倚,实则隐隐有逼迫灰袍修士交代来历之意,同时也给了墨仙子一个台阶——只要灰袍修士能给出合理解释,她便不好强行发难,至少在这幽冥集内。
灰袍修士心中暗骂,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难以善了。令牌来历,他岂敢明言?说出来,恐怕死得更快!但不给个说法,眼前这关就过不去。
就在他心念电转,急思对策之时,墨仙子却忽然移开了目光,不再紧逼于他,反而看向了自她进来后,就退到角落阴影中,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师傅。
“刘掌柜,好久不见。四海阁的生意,都做到这幽冥集来了?”墨仙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刘师傅,闻言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随即脸上堆起那惯常的市侩笑容,拱手道:“原来是墨仙子,失敬失敬。老夫不过是凑巧路过,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可捡,让仙子见笑了。”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绝口不提自己之前的任何举动。
墨仙子不置可否,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刘师傅笑容不变,眼神坦荡(至少表面如此)。她也不再追问,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僵局,淡淡道:“既然主事开口,本座便给幽冥集一个面子。此令真假,一试便知。”
说着,她忽然抬起纤纤玉手,食指凌空一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幽蓝色光芒,如同闪电般,射向灰袍修士手中的枭首亲令!
这一下变起肘腋,谁也没想到墨仙子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并非攻击人,而是直指令牌!
“你!”灰袍修士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缩手,但那幽蓝光芒速度太快,已然触及令牌!
嗡——!
黑色铁牌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牌面上那只枭鸟图案,骤然亮起幽暗的黑光,仿佛活了过来,一股阴冷、诡秘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与此同时,牌身之上,浮现出数道复杂玄奥的暗金色纹路,如同锁链般缠绕,散发出威严而古老的气息。
“枭首亲令,内蕴‘枭魂印’,非首领亲自授予或以其独门法诀激发,绝无反应。”墨仙子收回手指,那幽蓝光芒消散,她看着那被激发、显现出异象的令牌,眼中寒光更盛,“此印已被激发,证明令牌不假。但激发之人”她冰冷的目光如刀,刺向脸色煞白的灰袍修士,“绝非我夜枭之人!说!此令,你从何得来?!”
夜枭之人!
她果然是夜枭的人!而且听其语气,地位极高!
洞穴中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灰袍修士身上,震惊、贪婪、好奇、忌惮不一而足。枭首亲令竟被一个外人激发?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枭首出事了?还是此人用什么手段盗取了令牌?
灰袍修士面如死灰,握着那枚此刻显得滚烫而诡异的令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角落里的黑袍神秘人,此刻也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站起身,那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锁定了灰袍修士,嘶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原来是个窃贼既然如此,这令牌,还有海图,都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直扑灰袍修士!速度快得惊人,目标直指其手中的枭首亲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墨仙子身后两名黑衣随从也动了,化作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夹击灰袍修士,显然是要将他生擒!
高大黑袍人怒喝一声:“放肆!幽冥集内,谁敢动手!”一股磅礴的灵压轰然爆发,试图镇压三人。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砰!轰隆!
洞穴顶部,猛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碎石簌簌落下,伴随着数道强横的气息,悍然冲破岩层,降临洞内!
“黑鲨帮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一声嚣张的暴喝,如同惊雷,在洞穴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