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火炮再显威
当看到敌军的车队停下来变阵布防,沃克身边的一名佣兵器张地大叫道:“队长,敌人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还敢留下来抵抗!”
这些佣兵来去如风、劫掠成性,过去在南境,几乎没有多少受害者”敢于奋起反抗。
对于那些押运货物的士兵与民夫而言,反抗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死亡,放弃货物辎重逃跑则大概率可以留一条命。
毕竟佣兵们的军纪非常拉胯,口袋里也经常空空如也,看到货物就会一拥而上地哄抢,基本不会去理会那些远远退去的士兵与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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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运载车队坚持抵抗,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佣兵们为了不空手而归,势必会向车队发起猛烈冲锋,而一旦佣兵们在战斗中出现伤亡,还会在战胜车队守军后进行加倍报复,杀光俘虏都很正常。
底下的佣兵都很狂,担任队长的沃克自然更狂,他挥舞手里的锋锐马刀,兴奋地吹了两声口哨,嘴角勾勒出一抹残忍微笑:“北境内陆的蠢货们不懂规矩,今天就由我们告诉他们什么是规矩!”
沃克曾经所属的号角佣兵团正是因林恩而灭亡,他昔日的不少好兄弟也死在了那场惨烈的梭鲈城大溃败之中。
作为一名有点血性的佣兵,沃克当然想要报仇雪恨,并洗刷昔日耻辱。
不过他统领的部队都是轻骑兵,在正面战场发挥不了太大用处,眼下这种敌后劫掠正是他的舒适区与最佳舞台。
刚发起冲锋的时候,佣兵们与车队的距离大约是三到四公里。
按照沃克的经验,这段路程大概要跑个十来分钟,毕竟他们这一千多骑兵刚赶了十几公里路,需要先让战马放慢速度稍作歇息,而后再逐渐加速。
他本人是与其他几名队长冲锋在前,一方面是为了激励士气,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把控全军的整体速度。
当双方距离拉近到两公里时,对面的运输车队已经完成了初步变阵。
车队的前部与尾部车辆都向后方移动,并互相靠拢,使整个车队变成了一个不规则椭圆形。
与此同时,赶车的马夫在驱使挽马完成变阵后迅速躲入车内,护送车队的步兵则从车里搬出了成捆的削尖木桩,并将木桩斜着插在了车身之前,构成了一道临时的木栅栏。
见到此情此景,沃克右手边的一名佣兵队长高喊道:“继续冲锋,不过是几根木桩罢了,根本就拦不住我们!”
眼见兵力处于明显劣势的敌军还敢抵抗到底,佣兵们的怒意被彻底激发,“冲啊!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沃克听着身后那滔天的杀喊声,心里却猛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敌军的兵力明明就只有五百来人,还都是些只穿着锁子甲的步兵,凭什么敢留在原地抵抗超过一千名轻骑兵?
轻骑兵再弱,终究也是骑兵,不是普通步兵能够轻易碰瓷的。
比起重骑兵,轻骑兵的装备的确非常轻量化,但做到人手一顶头盔、一件锁子甲还是没问题的,论装备水平,并不比守卫马车的那帮步兵要差。
更何况沃克他们还都骑着战马,在经过三四公里的逐步加速后,爆发出来的冲击力其实并不会逊色重骑兵太多。
只要他们能够凿穿敌军的简陋车阵,后续就可以简单地将敌军分割包围,而后各个击破,上演一场血腥而痛快的屠戮。
这套操作对于佣兵们而言,已经是刻在血管里的底层逻辑了,是个佣兵团都会玩这一套。
既然结果已经注定,那敌军凭什么还敢留下来抵抗呢?
沃克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林恩并不简单,甚至堪称狡诈,兴许就在车队里布置了什么阴险招式。
可即便他心生迟疑,这会已经没办法再回头了。
数以千计的骑兵已经分成数排发起冲锋,巨大的惯性堪比加速行驶的列车,不可能在短距离内完成刹车。
且沃克就位于大部队的最前方,他也并没有全军的指挥权,若是他敢在这时候掉头,只会被身后的无数马蹄踩成肉饼。
开弓没有回头箭。
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后,他只能用尽吃奶的力气握紧手中弯刀,并埋头继续向敌军车阵发起冲锋。
当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五百米时,沃克能看到敌军的车阵又出现了变化。
上百辆马车向外一排的车壁被齐齐拉开,车身里没多少货物,有的只是蹲在里头的士兵与车夫、一架架立起来的十字弩,再加之一些黑漆漆的洞口。
坏了,敌军早有准备!
这次不仅沃克瞳孔一颤,就连其他几名佣兵队长也都察觉到了异常。
但已经来不及了,对于提速到最快的轻骑兵而言,跨越五百米不过就是三四十秒的功夫。
而且两军之间的地面相当齐整,连个合适的减速带都找不到。
正当沃克再度迟疑之际,有一名队长却高喊道:“不要害怕,随我冲锋!”
战胜恐惧的最佳办法,就是直面恐惧。
在这名英勇无畏的队长看来,就算敌军早有准备,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他们可是足足有一千二百骑,敌军算上车夫,撑死了也才八九百人,还都是些短腿的步兵,根本就不足为惧!
而且轻骑兵们此时也已经完成了变阵。
后两排的骑兵再度加速,并在前锋部队的侧后方向左右两边徐徐展开,整支骑兵部队就象是一只舒展开来的大雁,向着蜷缩起来的运输车队发起包围式冲击。
在骑兵们的全速冲锋下,最后的五百米自然也是转瞬即至。
眨眼间,沃克与敌军车队的距离已拉近到了不足二百米。
在他身后,有一部分轻骑兵早已掏出了背后的十字弩,向着敌军车队发射弩箭。
车队方面也不甘示弱,同样射出弩箭作为回应。
在这种距离内,弩箭的杀伤力与命中率都不算高,一轮对射下来,佣兵这边大约有十五六人中箭。
守军那边因为有马车做掩体,中箭者更少,仅有五六个倒楣蛋。
与此同时,沃克对于敌军的布置也看得更清楚了。
在敌军的车阵前方,是一排间隔不到三十厘米的削尖木桩,木桩之后,是严阵以待、手握长矛与十字弩的守军士兵。
至于那些碗口粗的黑乎乎洞口,沃克此前从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兵器,但他已大致猜到了这玩意的名字一火炮!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与敌军车阵的直线距离已不足一百米,他已经能够看到敌军士兵脸上的森然杀气,也能看到矛头反射出的森森寒芒。
此时的沃克在体内激素的刺激下已陷入近乎忘我的状态,在战士本能的驱使下,他扯开嗓子喊道:“跟我
“”
可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就在他举起弯刀向前狂飙的同时,那些黑乎乎的洞口迸发出了刺眼的火光。
而后就是升腾而起的白烟与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下一秒,沃克被十几颗拇指大小的铁弹迎面击中,这些炽热的铁弹携带着高温与势能,击穿了他的头盔、他的甲胄、他的骨头,随后深深嵌入了他强壮又脆弱的肉体中。
铁弹还钻入了他的胸部与腹部,带出大片的鲜血与脏器,形成了直径超过十五厘米的恐怖创口。
就连他胯下的战马也没能幸免,两枚铁弹直接命中了战马的头部,还有几枚铁弹则命中了其颈部。
不过短短五秒钟,这名佣兵团的队长就失去了意识与生命,连同他的战马一起倒在了陌生的北境土地上。
随沃克一起倒下的,还有超过五分之一的前排佣兵。
佣兵团从来都是个较为松散的组织,为了维持士气,团内的中高层将领们都必须在战斗时冲锋在前。
一轮佛朗机炮齐射,直接就干掉了这一千二百佣兵的大半个指挥团体。
看到前排佣兵的惨状,位于后排的佣兵们顿时吓得目定口呆。
在恐惧的支配下,他们开始强迫战马调转方向并向左右与后方撤退。
他们现在只想着逃离这处针对他们的恐怖杀戮场。
虽然佣兵们的战损还不到一百人,可他们原本高涨的士气已经被更为炽热的铁雨所浇灭”。
有后排的佣兵下意识地就喊出:“跑啊,快跑,队长死了!”
在投降主义者的带领下,剩下的千馀佣兵很快就乱了套。
有的还在维持冲锋姿态,有的则想要逃离战场,佣兵们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大规模混乱。
车队的守军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穿着深蓝色罩袍的大队长高声下达指令:“全军向前,击溃敌军!”
位于木桩后方的守军士兵迅速越过木桩向前推进,他们手中的长矛化身为死神镰刀,无情收割佣兵们的性命。
蹲在车上的弩手们也丢下了十字弩,抄起身边的近战兵器,跳下马车就向着敌军骑兵扑去。
无论人头、俘虏、战马还是甲胄,都是可以被量化的军功!
整个车阵的北边顿时陷入了乱战,人们的杀喊声与战马的嘶鸣声在两公里外都清淅可见。
不过这场车队守卫战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很快。
从佣兵们发现车队并发起冲锋,到佣兵们仓皇撤退,前后总计还不到半个小时。
当这帮佣兵落荒而逃时,轻骑兵的高机动性再度发挥了作用。
少数跑得慢的佣兵被迫当了殿后部队,掩护”了千馀佣兵成功撤离战场。
“陛下,经过战后清点,一军团的第三大队击杀并俘虏了一百八十名敌军,另缴获了百馀匹战马与少量军械。”
当天傍晚,在维克多的汇报中,死去的沃克队长只是一百八十人中的无名孤魂。
林恩听罢,略感遗撼,回道:“斩获不算多,第三大队全是步兵与炮兵,在平原地带完全追不上敌军的轻骑兵,可惜,我们的骑兵规模太小,还被奥托牵制,无法支持运输车队。”
此次负责车队保卫工作的,正是一军团下辖的炮兵大队。
该大队是从步兵改组而来,装备了四十门最新的轻型佛朗机炮,是林恩特意为奥托安排的惊喜”。
在舰船上,佛朗机炮是跳帮战中的大杀器,能够压得敌船甲板上的水手抬不起头。
到了陆地上,这种能够发射霰弹的后装锻铁炮依然恐怖如斯,尤其是在面对敌军骑兵的快速冲锋时,密集的弹幕能够造成极其恐怖的杀伤范围。
而且佛朗机炮装填速度非常快,在半分钟内就可进行第二轮发射。
这次算是敌军的轻骑兵跑得快,没有吃到后续的弹丸。
如果奥托是用机动性不那么强的重骑兵发动冲锋,那伤亡必然会更为惨烈。
“把锻铁炮暴露给了敌军,却只收获了不到二百轻骑兵,感觉有些不划算啊。”老三扬也在军帐里,他明显对今日的战果不太满意。
林恩看向坐在右手边的老三,轻笑道:“扬,你不能只看斩获而不看战损,此战我军的伤亡还不到十人,以微小的代价挫败了敌军的计策,还保护了珍贵的军需物资,怎么看都是笔划算买卖。”
此时,林恩麾下步兵装备的佛朗机炮总计才不过六十门,能有这种级别的战果,已经算是差强人意了。
即便是把火炮再藏几天,放在正面战场上,也就能获得差不多的战果。
其实,在正面对决的阵地作战中,士兵的伤亡率并不是非常高。
两万人打三万人,即便战大半天,正面战场的战损通常也不会超过十分之一。
古典时代,大部分士兵的伤亡,其实都是发生在后续的追击战之中。
林恩这边在清点战果,奥托那边则是在计算损失。
“该死的东西,竟然把火炮藏在了马车里?”
奥托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林恩会来这么一出。
他本以为火炮这等笨重的武器只能装在舰船上,又或者在阵地战中发挥一点小作用,却没想火炮竟然轻便到能够装在马车上!
迈森伯爵在旁安慰道:“陛下,这其实算是好消息,只用一点点损失就获得了宝贵情报,我们也并不吃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