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郡君、清平郡君。”
温润的男声响起,竑王苏景安含笑步入,身后跟着温文尔雅的苏景宥。
两人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立时引来周遭一片问安声。
苏景安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江绮露沉静的侧脸,笑意深了些许。
不多时,千澜公主苏景环携着胞弟靖王苏景宣而来。
苏景宣虽解了禁足,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阴郁。
见了苏景安,只略略颔首,气氛便有些微妙。
苏景环倒是笑语晏晏,与方岚、江绮露寒暄,目光流转间,自有一番深沉。
“阿姐!”
清脆的唤声传来,千湛公主苏景瑶拉着一个虎头虎脑、穿着皇子服饰的小童挤了进来,正是皇后幼子、年方四岁的九皇子苏景宁。
小家伙被满室华彩与香气吸引,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奶声奶气地要找阿玥姐姐,惹得众人莞尔。
“阿宁莫闹,阿玥姐姐正在梳妆,待会儿便能见到了。”
苏景瑶哄着弟弟,与方岚、江绮露见过礼,又凑到兄长耳边低声说笑,气氛一时活络不少。
满堂喧嚣,贺声鼎沸。
江绮露与方岚并肩立于女眷席侧,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唐洛带着唐霜到了。
唐洛面色仍透着几分病后的苍白,身形似乎也比年前清减了些。
但一身绛紫丞相常服穿得一丝不苟,威仪不减。
他笑容和煦,与众人见礼,言辞得体。
唯有扫过江绮露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
江绮露似有所感,抬眼望来。
她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随即淡然移开视线。
唐霜紧跟父亲身后,眉目如画,显然精心装扮过。
她低眉顺目,看似娴静,却在抬眸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廊下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
她今日似乎格外安静,只垂首跟着父亲向几位皇子公主行礼,又特意走到方岚与江绮露面前,柔声道贺。
“唐姑娘有心了。”
方岚笑着应了,江绮露亦微微颔首,神色是一贯的清淡。
唐霜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终究在父亲看似温和的一瞥下,将话咽了回去,默默退至一旁。
宾客越来越多,珠环翠绕,衣香鬓影,道贺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皇子公主们各自聚作几处,或言笑晏晏,或低声交谈。
表面一片祥和,底下却暗流隐现。
苏景安与苏景宥低声说着什么,苏景宣则与苏景环站得稍远,偶尔瞥向竑王方向,眼神晦暗。
苏景瑶正带着苏景宁看厅中摆设的珊瑚盆景,笑语连连。
江绮露端坐席间,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花茶,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花厅内,随着吉时将近,气氛逐渐微妙起来。
迎亲队伍快到之时,依仗队伍已经到了,门前的鞭炮早就点起来了,炸的轰轰烈烈,细碎鞭炮红纸漫天飞舞。
宫里跟着来的嬷嬷站在喜车旁边,满面笑意地唱和道:
“请新郎官接新娘子下轿——”
方峘拂了拂衣角,笑意盎然地走来,在大家的欢呼声里毫无例外地把新娘子抱起来,就阔步往府门里走。
他这一把苏景玥送进洞房,就被嬷嬷们赶了出来。
说是要等到黄昏吉时拜堂时才能再相见。
宾客们或在厅中叙话,或在园中赏景。
唐霜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庭院中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
凌豫正与几名副将低声交代事宜,侧脸线条冷硬,神情专注。
那份专注并非为她,这认知让唐霜心底的委屈与不甘越发炽烈,烧得她指尖发冷。
她看到江绮露方才与方岚低语几句后,便独自一人朝相对僻静的西侧回廊走去,大约是去更衣或暂歇。
她心中,逐渐起了一个夹杂着嫉妒与冲动的念头。
她趁无人注意,悄悄离席,跟了上去。
回廊转角处摆着几盆应景的山茶,开得正艳。
江绮露似乎正驻足观赏,侧影纤柔,裙裾曳地,沉静得仿佛与周遭的喧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前庭的喧嚣与内院花厅的暗涌,暂时被隔开了些许。
却不料,这片刻的清静也被人打破了。
“清平郡君好雅兴,独自在此赏花。”
唐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调子,脚步却有些急促地靠近。
江绮露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唐姑娘不也在席上?”
“席上闷得慌。”
唐霜已走到她身侧,目光却并非看着山茶盆景,而是紧紧锁着她,眼底压抑着一丝不甘:
“且有些人,总在眼前碍事,看了更觉气闷。”
江绮露这才侧首看她,目光清冷平静:“唐姑娘若觉气闷,何不回席饮些果酿静心?”
“静心?”
唐霜忽然向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半满的果酿,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笑:
“是该……清清心。”
话音未落,她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哎呀”一声,手中的酒盏便朝着江绮露的胸口直直泼去!
动作看似意外,那角度和力道却显得有些刻意。
电光石火间,江绮露眸光一凝,身形未动,只脚下极微妙地向侧后方退了小半步,同时广袖似无意地拂过身前。
那琥珀色的酒液大半泼洒在廊柱与地面上,只有零星几点溅上了她的裙裾,在淡青色的衣料上晕开几滴深色,无伤大雅。
几乎在同一瞬间,游廊另一端的月洞门外,一道玄色身影已如箭般掠出数步。
凌豫方才虽在远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这道身影。
眼见变故突生,他心中一紧,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然而下一瞬,他便看到江绮露已安然避过,正拂袖站定,神色不见半分惊慌。
他猛地顿住脚步,握紧了腰间剑柄,薄唇紧抿。
目光沉沉地扫过呆立当场的唐霜,又落回江绮露身上。
确认她无恙,周身紧绷的气息才缓缓压下,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唐霜一击不中,自己也因用力过猛踉跄了一下,扶住廊柱才站稳。
她看着地上狼藉的酒渍和江绮露仅沾了零星污迹的裙角,脸上青白交错,既羞且恼,更有一股被看穿伎俩的无地自容。
“你……”
“唐姑娘小心。”
江绮露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甚至俯身,用帕子轻轻拭了拭裙上那几点几乎看不见的湿痕,动作从容不迫:
“这廊下地滑,若是摔了,怕是不妥。”
她抬眼,目光如清凌凌的冰泉,直刺入唐霜眼底:
“席间人多手杂,唐姑娘还是回令尊身边更为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