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重又变得平静。
从出赤藏城,察觉到被尾随跟踪,顾黎就意识到,司文义对他已有了疑心。
不管这种疑心,是否合理--
但若不应对,必是后患。
一路上,顾黎也在观察。
应当是涉及到某种秘密,也或许是司文义自信能应付顾黎,他只是一人尾行。
顾黎看到了机会。
机会难得。
司文义此行,也让顾黎确信,魏牙、南雨霖身上,必然藏着秘密。
或许与残缺古玉有关。
收取铁戈法器、储物袋。
检查是否有定位、跟踪符之类。
顾黎眼中一闪,又伸手一引。
只见从司文义脸上,一张面具飘起,落在他手中。
跟踪中,司文义曾以这张面具,数次变幻面容。
面具薄如蝉翼,轻盈透明,显得神秘、奇特。
这张面具,不止能变幻面容,也能隔绝神识,若非顾黎以小鸣蝉联控侦查,想精准认出司文义,难度不小。
“司道友,走好。”
顾黎拈诀,祭火弹术。
很快,司文义身躯被焚烧殆尽,化作飞灰飘散。
转眼成空。
……
夜幕笼罩。
一轮圆月悬挂。
泽月川,某座城镇,客栈中。
烛灯摇曳,顾黎坐在榻上,正查看简书。
这本简书,从司文义储物袋中搜寻所得。
简书中有图案,有文本记录。
图案潦草,是根据信息,猜想绘制。
但能看出残缺古玉的样子。
文本有古字、疑似禁制符号,类别不一,看得出来,司文义对此很重视,收集了很多资料。
根据司文义猜想记录,这枚残缺古玉,或与一座前人洞府有关。
有很大可能,乃是赵国曾经一位金丹大修的洞府遗址。
不知为何,司文义没能提前谋得残缺古玉。
可能是魏牙曾言语中提及,他后知后觉,才知晓残缺古玉不寻常。
又或是本就在他计划中,准备与筑基丹一并夺取,没想到让魏牙、南雨霖两人受伤逃离,搜寻不得。
“看来,残缺古玉,真得有着秘密。”
“金丹大修的洞府遗址……”
收拢简书,顾黎沉吟。
怪不得司文义如此慎重,念念不忘。
一位金丹大修的洞府遗址,意味着太多。
但这也让顾黎心中不由警醒。
金丹大修遗址,也牵涉太多,不是如今的他,所能涉及、图谋。
纵观修仙界,经受不住诱惑,谋求超出自身能力范畴的财宝,最终谋求不得,身死道消的事例,不胜枚举。
不管残缺古玉中蕴藏着何等秘密。
顾黎决定将此暂时搁置。
等今后境界修为足够。
有了映射的眼界、认知,有了更多把握。
再谋求不迟。
除了关于残缺古玉的简书。
司文义储物袋中--
也有法器、灵石。
幻变面具。
及一门二阶御兽传承。
麟羽山赵家正是以御兽为主业,在与赵檀儿的接触中,顾黎对御兽术也有所了解。
想来,司文义也曾修习御兽术,之前,也曾以此驭兽,搜寻、追查顾黎行踪。
对于御兽术,顾黎兴趣并不大,并不在他目前规划中。
他当前灵宠中--
灰电鼠通人性,忠心顺从,并不需御兽术控制。
而他与小鸣蝉的联系。
有着尸岁蝉。
更早已不同于御兽术的范畴。
……
整理物品,顾黎盘膝静坐。
如今,他已然进入泽月川领地。
亲身感受到了变化。
张家的旗号,遍布泽月川。
诸多产业、商会,也都有了张家的标志。
据传,因白杞山黄家的介入,张家与周陈南宫三家达成了十年的停战协议。
但张家成为泽月川唯一大族,已成既定定局。
若不出意外。
对于周陈南宫三家而言,或是时运眷顾。
未来十年。
甚至更长的时间里。
他们三家,都将存立在张家的阴影之中。
……
又三天后。
苍穹广阔,云翳舒卷变幻。
崖山高地上,一只脚掌踏落。
一袭青袍。
简朴,从容。
顾黎俯瞰看去。
山峰绵延,崖地瀑布间,楼阁亭榭坐落。
正是他曾驻留之地。
【泽月川周家】
时隔二十馀年,如今再至,许多人与事,已然物是人非。
“顾黎,拜会周家。”
顾黎道。
声音平静传出。
“欢迎顾道友故地重游,再回周家!”
很快,有言语回应。
周家领地里,有流光驰出。
……
清风吹拂,吹动纱帘,数缕阳光通过窗柩倾洒而落,柔和,而又宁静。
周家,一座深宅里。
屋檐上,挂着风铃,经风一吹,丁铃轻响。
居室,阳光映照中,周诗云坐在案桌前。
案桌上,搁置一尾古琴。
她双手抚琴,却并未弹奏。
琴犹在,但没有听的人。
默然许久,周诗云口中轻叹。
古琴一侧,有木匣静静搁置,匣中,正设备着一张符录。
她已经不再画符。
但这张符录,对她而言,并非只是一张符录,有着不同的意义。
“顾黎,拜会周家。”
正在此时,上空,有声音响起。
“怎么了?”
周诗云略微一怔。
旋而,她意识到了什么,身躯一颤,手指拨乱琴弦,传出低鸣。眼中从疑虑、茫然,又变得欣喜、期许,情绪复杂,又有些忐忑,向外看去。
有风吹来。
掀开帘布。
……
月光如水。
居室里,烛火柔和。
“云道友,别来无恙。”
顾黎坐在蒲团上,看着周诗云,道。
眼前的周诗云,有些清瘦,或许是心境,不再有对符录,乃至修行的执念,不再萦绕于怀,如今的她,秀丽中,又有了种淡雅、娴静。
琴音低吟,如若清泉。
一曲奏毕。
“顾道友……”
“多谢。”
周诗云素手按琴,看向顾黎。
两人相视,一如在青蚨市之时。
“今晚,能多坐一会吗?”
略微默然,周诗云低语道。
烛火映照中,她清秀脸庞,映上些许嫣红,又抿了抿嘴,抬头与顾黎对视。
眼神中,有着羞涩,但不再有掩藏、隐晦。
今时,她与顾黎相见,无关修行,无关家族,只是一对久别相逢的好友。
心中,或也怀有情愫。
顾黎望着周诗云。
以往种种,也不由浮现。
“再弹一曲吧。”
良久,他道。
琴音再起,又渐至微弱。
夜色已深。
烛火熄灭,月光洒入,只映照出床前,散落的一双绣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