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翻涌,咳嗽声与女声虽虚弱,却清晰可闻。
沈渔三人瞬间警惕,武器再次握紧,目光紧紧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北域口音,清冷如冰,却又因虚弱而略显沙哑,与这岛屿的死寂格格不入。
“阁下何人?为何在此?”楚云澜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同时体内真元暗自流转,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尽管对方声音听起来状态极差,且剑气似与北溟剑宗有关,但在这种诡谲之地,小心总是没错。
浓雾中沉默了片刻,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冰屑落地的细微声响。就在沈渔怀疑对方是否已经昏厥或无力回应时,那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惊疑:
“此剑气……是北溟‘凛冬’真意?来者……可是北溟剑宗同门?”
楚云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确定,也放松了些许戒备,朗声道:“在下楚云澜,北溟剑宗‘听涛峰’弟子。阁下是……”
“楚云澜?听涛峰楚师叔?”那女声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我乃冰魄峰弟子,沐冰云座下,柳寒烟!”
沐冰云座下!柳寒烟!
沈渔与楚云澜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沐冰云,北溟剑宗天骄,筑基九层巅峰,曾奉命“捉拿”沈渔,后转为有限合作,是北溟剑宗与镇渊阁的重要联系人之一。没想到,她的弟子竟然也流落至此!
“柳师侄?你怎会在此地?”楚云澜又惊又喜,连忙朝着声音方向快步走去。沈渔与林风紧随其后,保持警惕。
穿过一片更加浓厚的寒雾,前方出现了一片被冰骸巨兽肆虐过的狼藉区域。几根巨大的冰柱断裂倒塌,冰面上遍布着战斗的痕迹和尚未完全冻结的暗蓝色液体。
在一处断裂的冰柱根部,倚靠着一名身着冰蓝色剑袍的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许岁,面容清丽如冰雪雕琢,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残留着暗红的血渍。她身上的冰蓝剑袍多处破损,露出内里贴身的软甲,软甲上也有数道深刻的划痕,血迹斑斑。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仅以破碎的布条草草固定。她左手拄着一柄通体晶莹、剑身流转着淡淡寒气的长剑,剑尖点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正是柳寒烟。只是此刻的她,早已不复北溟剑宗精英弟子的飒爽英姿,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都有些涣散,全靠一股坚韧的意志强撑着。
看到楚云澜,柳寒烟黯淡的眼中终于亮起一丝光芒,嘴唇翕动:“楚师叔……真的是您……还有……”她的目光越过楚云澜,落在沈渔身上,微微一顿,似乎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看向林风,最后又落回楚云澜身上,“你们……也被那该死的传送阵抛到这里了?”
“说来话长。”楚云澜快步上前,扶住柳寒烟摇摇欲坠的身体,同时迅速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给她,“你先服下丹药,稳定伤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找个安全处再从长计议。”
柳寒烟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吞下,闭目调息片刻,脸上才恢复了一点点血色。她断臂处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眉头紧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渔走上前,看了一眼她的伤势,道:“柳道友,你臂骨折断,需尽快正骨固定,否则恐留下隐患。若不介意,我可略通医术。”
柳寒烟睁开眼,看了看沈渔,又看了看楚云澜。楚云澜对她点了点头:“沈兄弟信得过,且手段不凡。”
“有劳……沈阁主。”柳寒烟低声道,语气有些生硬,显然对沈渔这个曾经的“通缉犯”、如今的“盟友”心情复杂。
沈渔也不多言,示意林风过来帮忙。他让柳寒烟靠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冰岩上,小心地解开她右臂上简陋的固定布条。断骨处已经肿胀青紫,好在没有严重错位和开放性伤口。
“会有些疼,忍着点。”沈渔说着,双手覆上她的断臂,寂灭真元化作极其细微温和的丝线,探入伤处,感知着骨骼情况,同时以真元护住周围筋脉血管。随后,他手法熟练而稳健地一拉一送,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错位的骨骼已被复位。
柳寒烟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硬是咬紧牙关没叫出声。
沈渔取出准备好的干净布条和两块较为平整的冰片(权当夹板),将断臂小心固定好,又渡入一丝蕴含生机的寂灭真元(得自龙魂滋养的部分特性),帮助缓解疼痛和肿胀。
“骨已接好,但短期内不可用力,需静养。”沈渔做完这一切,退后一步。
柳寒烟感觉断臂处传来丝丝清凉与麻痒,剧痛缓解了许多,看向沈渔的目光中少了几分生硬,多了些感激:“多谢沈阁主。”
“不必客气。”沈渔摆摆手,“柳道友,你方才说‘传送阵’,莫非你也是通过某种上古传送阵来到此地的?”
柳寒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愤怒:“正是。我与两位同门师兄,奉师命前往北域极北‘霜寂荒原’探查一处古修洞府遗迹。不料那洞府深处竟隐藏着一座残破的上古传送阵,我们误触机关,被强行传送。另外两位师兄在传送过程中……失散了,只有我被抛到了这座该死的岛上,已经困在此地五日有余。”
五日?沈渔三人心中一动。他们感觉在岛上不过一夜加半个白天,但柳寒烟却说已困五日?果然,此地的时间感知存在严重问题!
“柳师侄,你可曾探查过此岛?有何发现?除了这冰骸巨兽,可还有其他危险?”楚云澜问道。
柳寒烟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此岛极为诡异。我称之为‘寒雾岛’。岛上终年被这种灰白色寒雾笼罩,雾气不仅能干扰神识,还会缓慢侵蚀真元,需时刻运功抵抗。岛上几乎没有生灵,只有一些类似刚才那冰骸巨兽的怪物,它们似乎是由岛上冰寒能量与某种混乱意志凝聚而成,实力强悍,且对活物气息极为敏感。”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登岛后,便遭遇了数头怪物的袭击,边战边退,最终被这头最强的冰骸巨兽盯上,缠斗了整整两日,方才将其重创,但自己也油尽灯枯。若非三位及时赶到,我恐怕……”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堆正在彻底融化的冰骸。
“你可知此岛具体方位?可有离开之法?”沈渔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柳寒烟摇头,苦涩道:“不知。传送之后,我身上所有定位罗盘、通讯符箓皆已失效。这岛屿四周全是茫茫冰海,我曾试图御剑出海探查,但离开岛屿不足百里,便会遭遇恐怖的空间乱流和极寒风暴,被迫退回。而且,我感觉……这岛屿本身,似乎在缓缓移动,或者说,它所处的这片海域,空间极不稳定。”
移动的岛屿?不稳定的空间?沈渔眉头紧锁。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你方才提到,这岛上怪物是由‘冰寒能量与某种混乱意志凝聚而成’。”沈渔捕捉到关键信息,“你可感知到那股‘混乱意志’的源头?”
柳寒烟沉吟道:“隐约有些感应。在岛屿中心最高那座冰峰的顶端,寒雾最浓,那里的能量波动也最为异常,混乱意志似乎就是从那里散逸出来的。我曾试图靠近探查,但被数头强大的怪物阻拦,加上自身状态不佳,未能深入。”
岛屿中心,冰峰顶端……沈渔望向浓雾深处,那几座灰白山峦的轮廓若隐若现。看来,想要弄清此岛秘密,甚至找到可能的出路,必须去那里一探。
“楚师叔,沈阁主,你们又是如何来到此地的?”柳寒烟问道。
楚云澜简要将他们探索北溟诡域遗迹、遭遇“暗渊”伏击、激活应急传送阵、最终流落至此的经历说了一遍,隐去了关于“镇渊碑”碎片和敖镇牺牲等核心细节。
柳寒烟听得目瞪口呆:“你们竟然是从‘北溟诡域’深处传送过来的?那地方……连我师尊都讳莫如深。‘暗渊’的人也进去了?看来他们图谋甚大……”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楚师叔,沈阁主,你们可知晓我师尊……沐冰云师叔,如今在何处?她是否已得知‘窃道者’与‘暗渊’的动向?”
楚云澜摇头:“我们离开流云坊前,沐师侄似乎已奉命返回宗门。关于‘窃道者’,我们掌握的信息也不多,只知他们活动频繁,目标直指‘归墟海眼’。怎么,冰魄峰也有相关任务?”
柳寒烟神色变得严肃:“是。临行前,师尊曾秘密交代,让我们在探查古修洞府之余,留意是否有‘窃道者’或‘幽冥道’活动的痕迹。她说,北域极北之地,近来颇不平静,似乎有某种古老的力量在苏醒,或是被引动……很可能与‘归墟海眼’的异动有关。如今看来,我们遭遇的上古传送阵,以及这诡异的‘寒雾岛’,或许并非偶然。”
古老力量苏醒?与归墟海眼有关?
沈渔心中念头急转。难道这“寒雾岛”,也是“窃道者”阴谋的一环?或者说,是上古某个事件的残留影响?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林风忽然低呼一声:“师尊,楚师叔,你们看那怪物融化的地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冰骸巨兽完全融化后留下的那滩暗蓝色冻状物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沈渔上前,以断刃小心拨开冻状物,露出下面一枚拳头大小、呈现不规则多面体、通体晶莹剔透如蓝宝石般的晶体。晶体内部,仿佛封冻着一缕不断扭动的灰白色雾气,散发着精纯却异常冰寒的能量波动,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意志碎片。
“这是……冰魄寒晶?”柳寒烟惊讶道,“而且品质极高,似乎还融合了某种特殊的魂质……是那怪物力量的核心?”
沈渔将那蓝色晶体拾起,入手冰凉刺骨,连寂灭真元都感到一丝凝滞。他能感觉到,晶体中蕴含着颇为可观的水(冰)属性能量,但那缕灰白雾气,却让他体内的“寂灭剑核”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排斥。
“此物或许有用,但需小心处理。”沈渔将其收起,“此地寒雾越来越浓,且刚刚战斗动静不小,可能引来其他怪物。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众人皆点头同意。楚云澜搀扶起柳寒烟,沈渔与林风在前开路,辨明方向(以那中心冰峰为参照),朝着来时海滩的方向缓缓退去。
寒雾迷岛,意外相逢。
新的线索与更深的谜团,如同这岛屿上永不散去的雾气,层层笼罩而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