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茶香袅袅，气氛却冰冷如霜。
林风握紧玄冥破秽枪，灰金色的丹火在枪尖流转，蓄势待发。眼前这个自称“灰瞳”的青衫文士，虽只是金丹中期修为，但身上那股与外道本源同源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
“幽渊大人的命令？”林风声音冷冽，“他是上古半堕落古仙，你们窃道者为何听命于他？”
灰瞳轻笑，灰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玩味：“看来沈渔并未告诉你全部真相。幽渊大人……本就是窃道者最初的创始人之一。”
林风心中一震。
“上古道蚀之战，幽渊大人是第一批察觉‘外道’本质的古仙。”灰瞳端起茶杯，缓缓道，“他意识到，外道并非纯粹邪恶，而是宇宙运行规则中‘寂灭’与‘混乱’的具现。与其一味对抗，不如尝试‘融合’与‘平衡’。”
“所以他就背叛了镇渊军，勾结外道？”林风眼中杀意涌动。
“背叛？不。”灰瞳摇头，“幽渊大人从未背叛。他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为艰难，也更为宏大的路。”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风身上：“你可知道，为何幽渊大人要选中沈渔？”
林风沉默。
“因为沈渔是万年罕见的‘净灭同体’。”灰瞳一字一句道，“他天生拥有净化一切污染的‘清秽体质’，却又在筑基时意外融合了‘寂灭剑核’，那是外道本源中最纯粹的‘终结’之力。净化与寂灭，这两股看似对立的力量在他体内共存，正是幽渊大人寻找了数万年的‘平衡容器’。”
“容器……”林风咬牙，“所以，师尊只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
“是，也不是。”灰瞳叹息，“幽渊大人最初确实是想将沈渔培养成完美容器，以他的身体为媒介，引外道本源入此界，重塑天地法则。但在这个过程中……幽渊大人似乎对沈渔产生了某种‘感情’。”
他顿了顿，灰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开始犹豫，开始修改计划。他不再强求沈渔完全融合外道，而是希望沈渔能在保持本我的前提下，掌握‘平衡’之力，成为真正能沟通两界、化解灾劫的‘新道开辟者’。”
林风听得心绪翻涌。
幽渊的目的，竟如此复杂矛盾。
“那你今日找我，又是为何？”他问。
“合作。”灰瞳直言不讳，“幽冥道那些蠢货，只想献祭万物，打开归墟通道，迎接外道降临。但这只会带来毁灭，而非新生。幽渊大人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所以，你们窃道者要帮我们对付幽冥道？”林风冷笑，“凭什么相信你们？”
“凭利益一致。”灰瞳淡淡道，“幽冥道的计划若成功，外道本源将彻底失控，此界万物都将化为混沌。届时，即便是幽渊大人，也难以在混乱中保全沈渔这具‘容器’。而你们镇渊阁要守护此界，我们窃道者要保护‘容器’，目标暂时一致。”
他取出一枚灰色玉简：“这里面，是幽冥道在北域的所有据点分布图，以及他们下一步的计划——七日后，他们将同时进攻北域七座灵脉枢纽，以血祭之力强行打开‘归墟海眼’的临时通道。”
林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地图详细得可怕，甚至连每个据点的守卫力量、阵法弱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而那个“七灵脉血祭”计划，更是歹毒至极——一旦成功，北域灵气将彻底污染，亿万生灵涂炭。
“你们想要什么？”林风盯着灰瞳。
“两个条件。”灰瞳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沈渔在封印核心中参悟寂灭剑核时，不可完全净化剑核中的‘外道印记’。必须保留至少三成，那是未来平衡的关键。”
“第二呢？”
“第二，待沈渔归来后，幽渊大人要与他单独见一面。”灰瞳眼中闪过深意，“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
林风沉默良久。
这两个条件，第一个涉及沈渔的修行根本，他不敢擅作主张；第二个看似简单，但幽渊目的不明，风险难测。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风最终道。
“可以。”灰瞳点头，“但时间不多。七日后，幽冥道便会行动。在那之前，你必须给我答复。”
他起身，走向门口，又停下：“另外，提醒你一句——仙盟内部，远比你想象的复杂。血煞真君背后，还有人。小心‘玄机真君’。”
话音落下，灰瞳身影化作一缕灰烟，消散不见。
林风站在原地，手握玉简，心绪如麻。
他收起玉简，正要离开，怀中四枚镇渊令碎片突然同时发烫！
碎片共鸣，一道暗金色的虚影投射在他面前——正是沈渔！
但这次虚影极其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且沈渔的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风儿……立刻……离开那里！”沈渔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急切，“灰瞳的话……半真半假……他在你身上……种下了‘追踪印记’！”
林风脸色大变，立刻内视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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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丹田外围，一道极淡的灰色印记正悄然潜伏，若非沈渔提醒，他根本察觉不到！
“师尊，这印记……”
“是‘外道魂印’……可追踪，也可……引爆！”沈渔虚影波动剧烈，“我帮你……暂时压制……但必须尽快……回镇渊阁……用净化大阵……驱除！”
“是！”林风不再犹豫，冲出雅间，身形化作流光，直奔天枢殿！
然而，他刚出酒楼，便察觉不对。
街道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稀疏大半。而剩余的“行人”，个个眼神呆滞，气息冰冷，正缓缓朝他包围而来！
“血肉傀儡……”林风咬牙。
灰瞳一边与他“合作”，一边竟暗中布下杀局！
数十尊筑基期的血肉傀儡从四面八方涌来，更远处，三道金丹气息正快速逼近——那是幽冥道的金丹长老！
“被算计了！”林风长枪在手，灰金色丹火熊熊燃烧，“那就杀出去！”
他不再保留，玄冥镇渊真元全力爆发，一枪刺出，枪芒如龙，瞬间贯穿三尊傀儡！
但傀儡数量太多，且毫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扑上。更麻烦的是，那三道金丹气息已至百丈内！
“小辈，纳命来！”一名黑袍老者狞笑着拍出一掌，掌风中阴魂呼啸，直取林风后心！
林风回身一枪，枪掌相击，气浪炸开！他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血——金丹中期与初期的差距，依然巨大！
另外两名金丹修士也已赶到，三人呈品字形将他围住。
“楚师叔他们还在天枢殿……不能在这里被拖住！”林风心念电转，突然想到怀中的那枚“外道魂种残骸”。
沈渔曾说，绝境时或可创造奇迹。
他一咬牙，取出残骸，以玄冥镇渊真元包裹，狠狠掷向地面！
“爆！”
残骸炸裂，灰金色的毁灭风暴再次爆发！三名金丹修士脸色大变，急忙后退防御！
趁此间隙，林风施展游龙遁空，身形如电，朝着天枢殿方向狂飙！
“追！”黑袍老者怒吼。
四道流光在天枢城上空追逐，引得无数修士抬头观望。
天枢殿广场，大会仍在进行，但楚云澜已察觉到远处的灵力波动。
“是林风的气息！”他豁然起身。
几乎同时，周铭手中的阵盘发出急促的警报：“西北方向，四道金丹气息快速接近，其中三道充满邪气！”
“幽冥道竟敢在天枢城动手？！”重岳真君勃然大怒，“当真不把仙盟放在眼里！”
高台上，玄机真君眉头微皱，却并未立刻下令。
就在这时，林风的身影已出现在广场边缘，浑身浴血，长枪染红。他身后，三道黑袍身影紧追不舍！
“拦住他们！”楚云澜厉喝，寂灭剑意已冲天而起！
重岳真君也拔剑，剑罡如岳！
但幽冥道三名金丹竟毫不退避，反而加速冲来，目标直指林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风怀中，四枚镇渊令碎片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汇聚，在他身前凝聚出一道高达十丈的暗金色门户虚影！门户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踏出！
那身影身着暗金战甲，手持镇渊长戟，面容虽模糊，但那股镇压天地、净化万物的浩瀚意志，却让全场所有人心神震颤！
“那是……镇渊英灵显化？！”有人失声惊呼。
虚影抬手，长戟一划。
一道暗金色的光弧横扫而出！
三名幽冥道金丹修士如遭重击，齐齐吐血倒飞，身上外道污染气息如雪遇烈阳，迅速消融！
一击，重创三名金丹中期！
虚影缓缓转头，看向高台上的玄机真君，又看向远处某处虚空，发出一道苍凉而威严的意念：
“镇渊之火已燃……外道宵小……休得猖狂……”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
四枚镇渊令碎片光芒黯淡，飞回林风怀中。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撼。
楚云澜最先反应过来，闪身至林风身旁：“没事吧？”
林风摇头，低声道：“回去再说……有要事。”
楚云澜点头，看向玄机真君：“真君，幽冥道公然在天枢城行凶，仙盟是否该给个说法？”
玄机真君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仙盟自会彻查。今日大会，暂且到此。”
他深深看了林风一眼，转身离去。
血煞真君脸色铁青，却也未再多言。
楚云澜不再逗留，带着林风、周铭迅速离开。
……
回镇渊阁的路上，飞舟中。
林风将灰瞳之事、幽冥道七灵脉血祭计划、以及沈渔的警告，一一道来。
楚云澜听完，脸色凝重如铁。
“幽冥道……真是丧心病狂。”周铭咬牙，“七座灵脉枢纽若被污染，北域就完了。”
“灰瞳的‘合作’，不可全信，但情报或许是真的。”楚云澜沉声道，“当务之急，是驱除你身上的追踪印记，同时联络北溟剑宗、天机阁，商议对策。”
他看向林风：“至于幽渊的意图……待沈兄弟归来，由他亲自定夺。”
林风点头，闭目调息。
飞舟划破长空，朝着流云坊疾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天枢城某处密室中，灰瞳正通过一面灰色铜镜，看着飞舟远去的方向。
镜中映出他灰色的瞳孔，以及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种子已经种下……沈渔，你会怎么选呢？”
“是坚守所谓的‘纯净’，还是……拥抱真正的‘平衡’？”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