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沼泽深处，残破石碑之后。
雾气浓重如浆，林风的玄冥灵瞳也只能看清五十丈内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潮湿的气息，间或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来自更深的黑暗。
柳寒烟的冰魄光罩已压缩至周身三尺，冰蓝光芒在雾气中艰难地撑开一片清净之地。她手中的冰魄钥微微震动，钥身传递出一丝不安的预警。
“这雾气……不是天然形成的。”柳寒烟低声道，“其中蕴含着妖力，有迷踪、压制神识的效果。妖族在此经营已久。”
林风点头，灰金色的玄冥镇渊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随时准备爆发。他握紧玄冥破秽枪，枪尖那缕灰黑细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能撕裂这片粘稠的黑暗。
两人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前行，脚下是松软的腐殖质，偶尔踩断枯枝，发出细微的脆响。每一声都让周围的雾气微微波动，仿佛有无数眼睛在暗中窥视。
行出约三里，前方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雾气随之翻滚。紧接着，四道高大的身影从浓雾中走出，拦在路前。
那是四名妖族战士。
他们身高皆在两丈以上，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青灰色，覆盖着粗糙的鳞片。为首者头顶生有一对弯曲的黑色犄角，手持一柄巨大的骨锤，气息凶悍，相当于金丹中期。其余三人各持骨刀、骨矛，皆是筑基巅峰。
“人族？”犄角妖族声音浑厚，带着浓重的鼻腔音，“妖域边界，禁止人族踏入。退回去，或者……死。”
他说的是一种古老而拗口的妖族语言，但其中蕴含的神念波动足以让林风二人理解意思。
柳寒烟上前一步，冰魄圣灵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清冷的声音响起：“我等为‘古妖祭典’而来，并无恶意。”
“祭典？”犄角妖族冷笑，“祭典还有两月，你们来得太早了。再者，人族参加祭典需有‘引荐令’，你们有吗？”
林风沉默。引荐令需要妖族内部势力担保，他们此行匆忙，并未准备。
“没有引荐令，便是擅闯妖域。”另一名持骨刀的妖族舔了舔嘴唇，“按妖律，可当场格杀。”
气氛骤然紧绷。
四名妖族战士同时踏前一步，妖气爆发，将周围雾气都冲散了几分。那犄角妖族的骨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妖纹，显然准备动手。
林风握枪的手紧了紧。
硬闯不是不行，但一旦动手，便会彻底得罪妖族，后续寻找碎片将难上加难。
就在此时，他体内的玄冥血脉突然自主涌动。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仿佛被某种同源的气息牵引。与此同时，他怀中的五枚镇渊令碎片也微微发烫，传递出一丝奇异的共鸣。
林风心中一动，不再压抑血脉之力。
幽蓝色的玄冥真元自他体内涌出，在身后凝聚出一道模糊的虚影——那是一条盘踞的玄冥真龙，虽然只是雏形，却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龙威！
龙威扩散的刹那，四名妖族战士同时色变！
“龙……龙族气息？！”犄角妖族声音颤抖，手中的骨锤都差点掉落。
在妖族之中，龙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哪怕只是蕴含一丝龙族血脉，地位也远超普通妖族。林风身上的龙威虽弱，却纯净而古老，绝非伪造。
林风趁势踏前一步，玄冥破秽枪插在地上，枪身龙纹隐现。他以神念传递意念：“我身负玄冥龙血，来此只为参加祭典，寻找先祖遗物。让路。”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名妖族战士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敬畏，也有犹豫。最终，犄角妖族收起骨锤，躬身道：“既是龙血传承者，便有资格入妖域。但……请随我来，需由‘黑角部落’长老定夺。”
林风点头：“带路。”
犄角妖族转身，示意三人跟上。另外三名妖族战士则退到两侧，恭敬地让出道路。
柳寒烟暗中传音：“林师弟，你这龙威……从何而来？”
林风回道：“玄冥血脉本就有龙族渊源，加上师尊传我的龙魂传承，二者融合，便显化出龙威。只是我先前一直压制，今日不得已才展露。”
“这是好事。”柳寒烟眼中闪过思索，“妖族尊龙，有此身份，我们在妖域行事会方便许多。”
两人跟随四名妖族战士，在迷雾中穿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雾气散去，露出一片依山而建的营地。
营地以巨石和巨木搭建，粗犷而原始。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的图腾柱，柱上雕刻着各种妖兽图案，顶端则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黑龙雕像。营地中，数百名妖族正在忙碌，有的打磨武器，有的处理猎物，见到林风二人，皆投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犄角妖族将二人带到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座石屋前。
“在此等候，我去禀报长老。”
他进入石屋，片刻后返回，示意二人进去。
石屋内空间宽阔，地面铺着兽皮，墙壁上挂满各类兽骨与兵刃。正中央，一名须发皆白、额头生有独角的老年妖族盘膝而坐。他气息深沉如渊，竟是金丹后期修为。
“黑角部落长老，角岩。”老者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林风二人，“你们身负龙血，来我妖域，所为何事？”
林风不卑不亢：“为古妖祭典而来，亦为寻找一件先祖遗物——一枚暗金色的令牌碎片。”
角岩长老眼神微凝：“暗金令牌碎片……你所说的，可是‘镇渊令’？”
林风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长老知道此物？”
角岩沉默片刻，缓缓道：“镇渊令共有九枚，其中一枚，确实在万妖山脉，藏于‘古妖祭坛’深处。但那是妖族圣物，非妖族不可触碰。”
“我身负龙血，算不算妖族？”林风问。
角岩摇头：“龙血虽贵，但你本质仍为人族。除非……你通过‘化龙池’考验，真正觉醒龙族血脉，才能被妖族认可。”
“化龙池？”柳寒烟疑惑。
“乃我妖族禁地，蕴含上古真龙精血，可助龙血后裔纯化血脉。”角岩道，“但其中危险重重，十入九死。你若敢闯，通过后，便是妖族贵客，祭典可自由参加，甚至……有资格角逐圣物。”
林风与柳寒烟对视一眼。
这分明是考验，也是试探。
“我愿一试。”林风毫不犹豫。
角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胆魄。三日后，化龙池开启，你可前往。但这位女修……”
“她与我同来，需一同参加祭典。”林风道。
角岩略一沉吟：“可让她暂居部落，待你通过考验，自可同行。”
事情就此定下。
角岩安排二人暂住营地边缘的一处石屋。屋内有简单的石床、石桌，虽简陋，却干净。
入夜，林风盘膝调息，柳寒烟则布下简易隔音结界。
“林师弟，化龙池恐怕不简单。”柳寒烟担忧道，“妖族不会轻易让外人得宝，其中必有陷阱。”
林风点头：“我知道。但这是唯一能名正言顺参加祭典、接触碎片的方法。况且……”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幽蓝与暗金交织的真元：“我的玄冥血脉，确实需要进一步觉醒。化龙池或许是个契机。”
正说着，石屋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风警觉，玄冥灵瞳瞬间穿透石壁，看清来人——是一名身形瘦小、耳朵尖长的妖族少年，正鬼鬼祟祟地靠近。
“谁？”林风冷声问。
少年吓了一跳，急忙摆手：“别、别动手！我是来送信的！”
“送信？”
少年从怀中取出一枚灰色玉简，塞进门缝，转身就跑。
林风摄来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玉简中只有一句话：
“化龙池中，有人欲借池水之力，炼你龙血，夺你碎片。——灰瞳留。”
柳寒烟也看到了内容，秀眉紧蹙：“灰瞳……他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何要提醒我们？”
林风握紧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灰瞳此人，立场诡异，时而为敌，时而示好。但他的情报，往往精准。
“不论真假，三日后化龙池，我们需万分小心。”林风沉声道，“或许，这也是我们看清妖族内部势力分布的机会。”
窗外，妖域的夜空无星无月，只有浓重的雾气翻涌。
暗流，已在妖域深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