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角部落以北三十里，一处隐蔽的山谷。
此地被称为“妖集”，是万妖山脉中少数允许不同部落、甚至人族修士暗中交易的地方。每月朔日开市，夜色降临时最为热闹。
林风换上了一身粗布黑袍，脸上戴着一副粗糙的木制面具，面具上雕刻着简单的狼纹——这是黑市最常见的伪装。柳寒烟则扮作他的随从，同样黑袍遮身，冰魄钥的气息被完全收敛。
两人悄然进入山谷。
谷内灯火昏暗，两侧摆满了简易的摊位。摊主有妖族，也有人族散修，货物从妖兽材料、矿石草药，到功法玉简、禁制法器，应有尽有。叫卖声、议价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繁忙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血腥、药香、腐臭、还有若有若无的妖气。
林风玄冥灵瞳悄然运转，扫视着四周。他发现，至少有十道以上的金丹气息隐藏在暗处，更有几道气息深沉如渊，疑似元婴级大妖在暗中坐镇。
“小心些。”柳寒烟传音，“这里鱼龙混杂，不要轻易显露实力。”
林风点头，两人在摊位间缓步穿行，看似随意浏览，实则寻找“祭典密图”的线索。
走了半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林风看到了一名头戴斗笠、身形佝偻的老妖。他的摊位上摆着几卷破旧的兽皮地图，其中一卷用红绳捆着，上面隐约可见“祭典”二字。
林风走上前，拿起那卷地图。
“一千灵石，不还价。”老妖声音嘶哑。
林风神识扫入地图，发现其中确实标注了古妖祭典的部分区域路线，但关键位置都被模糊处理，显然是残缺版本。
“太贵。”林风放下地图，“而且不全。”
老妖斗笠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完整的密图，五千灵石。但……你得有资格买。”
“什么资格？”
老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山谷深处：“去‘生死台’，赢一场。赢了，便有资格。”
林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谷最深处，有一座简陋的石台。台上正有两名妖族在厮杀，台下围满了叫好的观众。
那是黑市妖集的传统——以武定资格，以血证实力。
“好。”林风没有犹豫。
他带着柳寒烟走向生死台。台上，一名虎妖刚将对手撕成两半，仰天咆哮，金丹初期的妖气肆无忌惮地释放。
“还有谁？！”虎妖环视台下，目光凶狠。
林风跃上台。
虎妖咧嘴一笑：“又来一个送死的。报上名来！”
“狼七。”林风随口编了个化名。
“狼妖？”虎妖打量着他，“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林风不答，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普通长刀——玄冥破秽枪太显眼，他临时换了一柄法器长刀。
“装神弄鬼！”虎妖怒吼扑来，利爪撕裂空气！
林风侧身避开，长刀反手上撩，刀光如月，精准斩在虎妖肋下！但虎妖皮糙肉厚，这一刀只留下浅浅血痕。
“挠痒痒吗？！”虎妖狂笑，妖力爆发，身形膨胀三分，攻势更猛。
林风眼神平静，游龙遁空身法展开，在虎妖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如闲庭信步。他不想暴露太多实力，只以筑基期的修为应对，却将技巧发挥到极致。
十招后，虎妖已气喘吁吁，却连林风的衣角都没摸到。
台下嘘声四起。
“废物！连个人族的衣角都碰不到！”
“滚下来！”
虎妖恼羞成怒，猛地张口，喷出一道腥臭的黄色毒雾！这是他的本命妖术“腐骨毒息”，金丹之下触之即死！
林风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拖了。
他长刀一震，刀身浮现一缕极淡的灰金色细线——他小心控制着，只注入了一丝寂灭真意。
一刀斩出。
毒雾无声湮灭，刀光斩过虎妖胸口。
虎妖僵在原地，低头看向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他的妖丹，竟在这一刀下“枯萎”了三成！
“你……你这是什么刀法？！”虎妖惊恐后退。
林风收刀：“承让。”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这一刀太过诡异，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但虎妖的败退是事实。
“狼七胜！”一名黑袍裁判宣布。
林风下台，回到老妖摊位前。
老妖深深看了他一眼，取出另一卷用黑色兽皮包裹的地图：“五千灵石。”
林风付钱，接过地图。神识一扫，果然完整了许多，甚至标注了几处祭典的“禁地”与“密道”。
“多谢。”他收起地图，正要离开，老妖突然低声道：“小心‘银角’的人。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林风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
他带着柳寒烟快步离开妖集，但刚出山谷，便察觉到身后有三道气息悄然尾随。
“果然来了。”林风传音，“往西走，那里有片石林，适合动手。”
两人加速向西，后方三道气息也加快速度，显然不打算掩饰了。
进入石林，林风停下脚步，转身。
三道黑影从暗处走出，皆是妖族，为首者正是角岩长老身边那名头生银角的妖族——银角。
“狼七？或者该叫你……林风。”银角冷笑，“伪装得不错，可惜，你身上的龙血气息，瞒不过我的‘银瞳’。”
林风摘下木制面具：“银角道友，有何指教？”
“交出祭典密图，还有你从化龙池得到的那枚碎片。”银角眼中闪过贪婪，“我可以留你全尸。”
“若我不交呢？”
“那便死。”银角一挥手，身后两名妖族同时出手！
这两人皆是金丹中期修为，一者使双斧，一者使长鞭，配合默契，妖力磅礴。
林风长刀再出，与双斧妖族硬撼一记，借力后退，同时避开长鞭的缠绕。但银角已悄然绕到他身后，手中多了一柄银色短刺，刺尖寒光闪烁，直刺后心！
“林师弟小心！”柳寒烟冰魄钥一挥，冰蓝屏障瞬间展开！
铛——！
短刺刺在屏障上，冰屑四溅。银角冷哼一声，短刺上浮现银色符文，竟将冰蓝屏障腐蚀出一个孔洞！
“银蚀妖力！”柳寒烟脸色微变，这银角的妖力竟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连冰魄真元都难以完全抵挡。
林风见状，不再保留。
玄冥镇渊真元爆发，灰金色的丹火自长刀燃起，一刀斩退双斧妖族，反身迎向银角。
“归墟刺！”
他弃刀用指，一指点出，指尖灰黑细线如针，直刺银角眉心！
银角瞳孔骤缩，疯狂后退，同时祭出一面银色骨盾挡在身前。但归墟刺蕴含的寂灭真意，专破一切防御！
嗤——！
骨盾无声湮灭，灰黑细线贯穿银角右肩！银角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这是什么力量？！”银角惊骇欲绝，再不敢恋战，化作一道银光遁走。
剩下两名妖族见首领败逃，也急忙撤退。
林风没有追击，他的目的是脱身，不是杀人。
“走。”他收起长刀，与柳寒烟迅速离开石林。
……
半个时辰后，两人回到黑角部落石屋。
柳寒烟布下隔音结界，脸色凝重：“银角是角岩长老的亲信，他的行动，恐怕代表了角岩的态度。”
林风摇头：“未必。角岩若要动手，不必如此偷偷摸摸。我更倾向于，银角是自作主张，或者……他背后另有其人。”
他取出那卷祭典密图，仔细研究。
地图上标注了几处关键位置：祭坛核心区、先祖陵寝、圣物陈列殿……还有一处用红笔特别圈出的区域——“古妖血池”。
“古妖血池……”林风皱眉，“这是什么地方？”
柳寒烟接过地图，冰魄钥轻触红圈区域，钥身突然微微震动。
“冰魄圣灵有反应。”她闭目感应片刻，睁眼道，“圣灵说，古妖血池是上古妖族强者陨落后精血汇聚之地，其中蕴含着庞大的妖力与残缺的传承。但……那也是妖族禁地中的禁地，非祭典大祭司允许，不可进入。”
“碎片会在那里吗？”林风问。
“有可能。”柳寒烟点头，“但风险极大。”
正讨论间，石屋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角岩长老本人。
他独自一人，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银角的事，我知道了。”角岩开门见山，“他已被我囚禁。此事是我管教不严，向你赔罪。”
林风拱手：“长老言重了。”
角岩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既已通过化龙池考验，便是妖族贵客。接下来的祭典，你可代表黑角部落参加。但……有些事，我必须提醒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妖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部落想借祭典之机，与幽冥道勾结，打开归墟通道；也有部落想借外道之力，称霸妖域。你身负龙血，手握碎片，已成众矢之的。”
林风心中一凛：“长老可知是哪些部落？”
角岩摇头：“尚未查清。但祭典之上，必见分晓。”
他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递给林风：“这是‘黑角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部落大部分区域。祭典期间，若遇危险，可凭此令调动我部落战士。”
林风接过令牌：“多谢长老。”
角岩最后看了他一眼：“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离去。
林风握着令牌，眼中闪过思索。
角岩的态度，似乎与银角截然不同。这位长老，究竟在谋划什么？
窗外，妖域的夜空依旧浓雾弥漫。
而古妖祭典，还有一月零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