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枚镇渊令碎片融入林风体内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
寂灭风暴停止呼啸，灰黑色的气流如被无形之手攥住，停滞在半空。铅灰色的天空裂开一道暗金色的缝隙，缝隙中投射下如实质的光柱，将林风完全笼罩。
他悬浮在半空，双目紧闭，周身灰金色的光芒如火焰般燃烧。每一寸皮肤、每一道经脉、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九枚碎片蕴含的上古镇渊军意志、净化之力、镇压道则，正疯狂涌入他的神魂与肉身。
这是以金丹之躯，承载本应元婴乃至化神才能驾驭的力量。
代价，是生命。
林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在飞速流逝。每过一息，便有十年寿命化作燃料，支撑着这超越境界的融合。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因为他身后，是重伤昏迷的柳寒烟。
因为他手中，是唤醒师尊的唯一希望。
“镇渊……重铸……”
林风低声吟诵，那是碎片共鸣时传递的上古咒文。随着咒文响起，他身后那尊高达千丈的镇渊碑虚影愈发凝实，碑身之上，原本残缺的符文开始补全，一股镇压天地、净化万物的浩瀚意志，自碑中苏醒。
灰瞳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尊逐渐完整的镇渊碑，灰色瞳孔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不可能……镇渊碑早已破碎，怎么可能重铸……”
但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是重铸……是以身为碑，以魂为引……你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与神魂，强行凝聚镇渊碑的投影实体！”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竟带上了一丝敬佩：“林风，我小看你了。你比沈渔……更决绝。”
林风睁开眼。
此刻的他，眼中已无瞳孔，只剩下纯粹的灰金色光芒。他的声音如古钟轰鸣，回荡在寂灭岛上空：
“灰瞳，让开。”
灰瞳摇头：“我奉幽渊大人之命镇守于此。今日，要么你带走碎片，我死；要么我留下碎片，你亡。”
他没有再废话，双手结印，那枚悬浮于掌心的“外道天眼”骤然睁开！
天眼睁开刹那，整个寂灭岛剧烈震动！岛屿深处，那座灰黑色的石碑轰然炸裂，从中涌出滔天的灰黑色洪流——那是被镇压了万年的“寂灭主宰”残念！
残念化作一道高达百丈的灰黑人形虚影，头生独角，背生六翼，手持一柄由寂灭结晶凝聚的巨剑。它没有神智，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一出现便锁定林风，巨剑斩落！
“寂灭斩！”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如玻璃般破碎，连光线都被吞噬！
这一剑，已触及元婴中期门槛！
林风没有躲。
他抬手，身后的镇渊碑投影骤然缩小，化作一柄暗金色的长枪，落入他手中——正是玄冥破秽枪的终极形态！
一枪刺出，枪尖不再是灰黑细线，而是一道撕裂天地的暗金色裂痕！
枪剑相撞！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被彻底湮灭。
只有纯粹的能量风暴席卷八方！寂灭岛边缘的岩石崩碎、海水蒸发、连空间都扭曲成诡异的漩涡！
灰瞳闷哼一声，倒退百丈，嘴角溢血。他以“外道天眼”护体，仍被余波震伤。
而林风则倒飞千丈，撞入岛屿山体之中，浑身骨骼碎裂大半。但他握枪的手，依旧稳定。
因为寂灭主宰的残念虚影，被他那一枪贯穿了胸口！
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漫天灰黑色的光点。但光点并未消散，反而被灰瞳的“外道天眼”吸收！
“多谢你，帮我炼化了这缕残念。”灰瞳轻笑，“现在，该结束了。”
他双手合十，外道天眼融入眉心。刹那间，他的气息疯狂攀升，竟突破了金丹桎梏，短暂踏入元婴初期！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以寂灭主宰残念为燃料，强行提升境界！
灰瞳一步踏出，已至林风身前。他伸出右手，五指化作五条灰黑色的锁链，锁链尖端是狰狞的蛇头，直刺林风眉心、咽喉、心脏、丹田、识海！
五处要害，同时攻击！
避无可避。
林风眼中闪过决绝，正要燃烧最后寿元，施展同归于尽的禁术——
一道冰蓝光芒，突然挡在他身前。
是柳寒烟。
她不知何时苏醒，冰魄圣灵虽已黯淡如风中残烛，却依旧化作一道冰墙，挡在林风身前。而她本人，则扑向灰瞳，双手抱住他的腰。
“林师弟……走……”她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
灰瞳皱眉，锁链转向，贯穿柳寒烟双肩与腹部！
鲜血喷涌。
但柳寒烟没有松手，反而燃烧起最后的冰魄本源，寒气如锁链般缠绕灰瞳，竟让他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风眼中泪水奔涌。
但他知道，不能辜负。
他长啸一声，将体内所有镇渊碎片的力量，连同剩余寿元，全部注入长枪！
枪身炸裂，化作九道暗金色流光，每一道都是一枚碎片的本体。九道流光在空中交织，最终凝聚成一柄通天彻地的暗金巨枪——那是镇渊碑的本体投影，亦是林风生命的最后绽放。
“镇渊……寂灭……归一！”
巨枪落下，锁定灰瞳。
灰瞳脸色终于剧变。他能感觉到，这一枪已触及化神门槛，哪怕只是投影，也绝非现在的他能抵挡。
他疯狂挣扎，却因柳寒烟的冰封束缚，慢了半拍。
眼看巨枪将至——
“够了。”
一道平静却威严无比的声音，自虚空响起。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灰色鳞片的巨手，从虚空中探出，轻轻握住了那柄暗金巨枪。
巨枪在灰色巨手中，如冰雪般消融。
林风瞳孔骤缩。
那只手的主人，缓缓从虚空中走出。
那是一名身着灰色长袍、面容模糊的中年男子。他双眼是纯粹的灰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虚无。周身散发着古老、浩瀚、却又带着诡异腐朽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幽渊……大人……”灰瞳躬身行礼。
来者，正是窃道者创始人、上古半堕落古仙——
幽渊。
幽渊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风，停手吧。再燃烧下去，你会死。”
林风咬牙：“碎片……不能给你……”
“我没说要碎片。”幽渊摇头，“第九枚碎片，你可以拿走。”
他抬手，那枚原本悬浮在碑顶的碎片，轻飘飘飞入林风怀中。
林风愣住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碎片本身。”幽渊看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落在寒雾岛方向，“我要的，是沈渔完整归来，接受我的‘新道传承’。”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而你，是唤醒他的关键。所以，你不能死。”
话音落下，他屈指一弹，一道灰金色的光芒没入林风体内。刹那间，林风燃烧的寿元停止流逝，破碎的骨骼开始愈合，枯竭的真元迅速恢复。
就连重伤的柳寒烟，也被一道灰光笼罩，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这是……寂灭剑核的治愈之力？”林风震惊。
“不错。”幽渊点头，“寂灭之道，并非只有毁灭。终结的尽头，亦是新生。这一点，沈渔已经开始领悟，而你……还差得远。”
他走向林风，声音低沉：
“带上碎片，回北域。集齐三位元婴护法，于月亏之夜，前往寒雾岛。届时，我会亲自到场，助你们唤醒沈渔。”
林风握紧碎片：“你……究竟想做什么？”
幽渊沉默片刻，最终缓缓道：
“我想拯救这个正在走向寂灭的世界。”
“而沈渔，是我选中的……‘救世主’。”
说完，他身形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缕灰烟，消散在寂灭风暴中。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林风识海回荡：
“告诉沈渔……‘道蚀之战’的真相，远比他知道的……更残酷。”
灰瞳深深看了林风一眼，也随之离去。
寂灭岛上，只剩下林风与柳寒烟，以及怀中温热的第九枚碎片。
风暴渐息，天空放晴。
但林风心中，却掀起了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