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岛之巅，风暴初歇。
暗金色的“九渊归元阵”缓缓消散，九枚镇渊令碎片已彻底融入沈渔体内，化作他经脉中流淌的暗金符文。封印核心的冰晶棺椁重新沉入深渊，璇玑真君盘膝坐在棺椁之上，周身星光缭绕，以周天星辰体暂时镇压着下方蠢蠢欲动的“寒寂之影”。
其余人已退出岛屿核心，在边缘处休整。
唯有沈渔与幽渊，相对而立，站在一座被寂灭风暴削平的山崖上。
海风呼啸，吹动两人的衣袍。沈渔一身暗金长衫，气息如渊似海；幽渊依旧是那身灰袍，面容模糊，却不再显得遥不可及。
“师兄。”沈渔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当年你离开镇渊军，投身外道时，曾说‘此路若通，必回来接我’。如今……是来接我的吗？”
幽渊沉默良久，灰色眼眸中浮现出一丝追忆：“三千年了……师弟，你长大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当年我离开，并非背叛。镇渊军的路，是以封印和净化对抗外道，这条路可以暂时守护，却无法根治。天地灵气已被‘诡质’污染，修士修行如饮鸩止渴，终有一日，整个修真界都将从内部腐朽。”
“所以你就选择拥抱外道？”沈渔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不，是‘融合’。”幽渊纠正，“外道并非纯粹邪恶，它是宇宙规则中‘寂灭’与‘混乱’的具现。与其对抗，不如尝试引导、平衡、最终……化为己用。”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灰金色的气旋——那气旋与沈渔体内的寂灭剑核同源，却更加稳定、和谐。
“你沉睡的这数月，我一直在观察。”幽渊道，“你的寂灭剑核已初步与镇渊之力平衡，这正是我当年设想的道路——以寂灭净化污染，以镇渊稳固秩序，开辟一条属于此界生灵的‘自救之路’。”
沈渔凝视着那团气旋，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法则波动。确实，那种力量既有终结一切的霸道，又有净化万物的慈悲，与他体内正在孕育的某种“新东西”极为相似。
“你引导我融合寂灭剑核，让我沉睡蜕变……都是为了这一天？”沈渔问。
“是，也不是。”幽渊摇头，“我最初确实想将你培养成完美的‘容器’，以你的身体为媒介，引外道本源入此界，重塑天地法则。但在观察你的过程中……我改变了主意。”
他看向沈渔，灰色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情感——那是兄长看向弟弟的欣慰与歉疚。
“你比我想象的更坚韧，也更有‘人性’。你没有完全堕入寂灭，也没有被镇渊束缚。你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那正是我追寻了万年，却始终未能踏足的‘新道’雏形。”
沈渔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现在要阻止我吗？”
“恰恰相反。”幽渊笑了，笑容中带着释然，“我要助你，完善这条新道。”
他抬手，一道灰金色的符文飞出，没入沈渔眉心。
符文入体，化作浩瀚的信息洪流——那是幽渊万年来对“外道本质”“归墟规则”“宇宙寂灭周期”的全部感悟，以及他尝试“平衡之道”的所有经验与失败教训。
信息量庞大到让沈渔都感到一阵眩晕，但他咬牙吸收、消化。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多了一份明悟。
“归墟……并非毁灭的终点，而是轮回的起点？”沈渔喃喃。
“正是。”幽渊点头，“万物生于混沌，归于寂灭，寂灭之中孕育新生——这便是宇宙的大循环。所谓‘道蚀’，实则是此界灵气循环被‘外道种子’干扰，导致寂灭周期提前、新生受阻。”
他指向脚下深渊：“寒寂之影，便是被干扰后、无法顺利进入‘新生’阶段的残骸。它痛苦、疯狂，却并非天生邪恶。”
沈渔沉默片刻：“所以你的计划是……”
“以你的‘新道’为核心，重新建立此界与归墟的平衡通道。”幽渊一字一句道，“引导那些被困在‘半寂灭’状态的存在完成轮回，同时净化被污染的灵气，让修真界重回正轨。”
“这需要打开归墟之门。”沈渔眼神锐利。
“是，但并非完全打开。”幽渊解释，“只需打开一道‘可控的缝隙’，建立一条稳定的‘净化通道’。届时，你以寂灭剑核为引，镇渊之力为基，引导此界污秽进入归墟净化，同时从归墟中抽取纯净的‘新生之力’，反哺此界。”
这个计划，宏大得令人窒息。
但也危险得令人战栗。
一旦失控，归墟之门彻底洞开，整个修真界都将被寂灭吞噬。
“你相信我能够掌控？”沈渔问。
“我相信。”幽渊声音坚定，“因为你心中，有我没有的东西——对‘人’的执着，对‘秩序’的守护，以及对‘希望’的坚信。这些，是驾驭新道最关键的心境。”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也会全力助你。待通道建立，我会进入归墟，从内部稳定缝隙，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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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渔瞳孔一缩：“你要……牺牲自己？”
“不叫牺牲。”幽渊轻笑，“我在外道中挣扎万年，早已疲惫。若能以此身，为此界开辟一条生路……值得。”
山崖上，陷入长久的沉默。
海风呜咽，仿佛在为这对分别万载、立场迥异却又殊途同归的师兄弟叹息。
最终，沈渔缓缓开口：
“师兄，这个计划……我需要时间考虑。”
“应该的。”幽渊点头，“你有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归墟海眼的‘潮汐窗口’会开启，那是建立通道的最佳时机。在那之前，你必须完全掌控体内的新道之力，并……说服北域各方势力。”
他转身，身形开始淡化。
“师弟，这条路注定孤独，但你不孤单。你有弟子，有朋友，有愿意为你赴死的道侣……这些，都是我不曾拥有的‘珍宝’。”
“好好珍惜。”
话音落下，幽渊化作一缕灰烟，消散在风中。
沈渔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林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尊……”
沈渔转身，看到林风、楚云澜、凌清瑶、柳寒烟等人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担忧。
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没事了。我们……回家。”
……
三日后，镇渊阁。
议事厅内，北域各方势力代表齐聚。
主位之上，沈渔端坐。他已换上一身简单的青衫，气息内敛如凡人，但那双暗金与灰黑交织的眼眸，却让所有与会者不敢直视。
左手边是北溟剑宗沐冰云、重岳真君；右手边是天机阁凌清瑶、璇玑真君（投影）；下方则是金羽长老、天狼真君、秦镇岳、钱富贵等盟友。
楚云澜与林风站在沈渔身后。
“诸位。”沈渔开口，声音平和，“今日邀大家前来，是为商议一件关乎北域、乃至整个修真界存亡的大事。”
他将幽渊的“新道计划”简要说了一遍。
不出所料，厅内一片哗然。
“打开归墟之门？哪怕只是一道缝隙，也太过冒险！”一名中型宗门掌门激动道，“万一失控，我等皆成千古罪人！”
“但若不解决灵气污染问题，修真界迟早会从内部腐朽。”金羽长老沉声道，“我妖族血脉传承中，有上古记载——每隔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天地会经历一次‘寂灭轮回’。而上一次轮回，正是道蚀之战时期。算算时间……下一次轮回，已近在咫尺。”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寂灭轮回……那是比道蚀之战更加恐怖的天地大劫。
“沈阁主，你有几成把握？”沐冰云问。
沈渔沉默片刻，缓缓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厅内再次哗然。
“只有三成？这太低了！”
“但若什么都不做，等到寂灭轮回降临，我等连一成生机都没有。”璇玑真君的投影缓缓道，“天机阁推演显示，下一次寂灭轮回将在百年内到来。届时，化神之下，十不存一。”
死寂。
“所以……”沈渔环视众人，“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赢，则此界迎来新生；输，则加速毁灭。”
他站起身，声音坚定：
“我不强求所有人参与。愿意相信我的，三个月后，随我前往归墟海眼。不愿的，可留守后方，若我们失败……至少还有火种留存。”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沐冰云第一个起身：“北溟剑宗，愿往。”
金羽长老展翅：“金鹏部落，愿往。”
天狼真君按剑：“算我一个。”
凌清瑶握住沈渔的手：“天机阁，与你同在。”
楚云澜、林风、柳寒烟等人，无需多言。
越来越多的势力代表起身。
最后，只剩少数几人仍在犹豫。
沈渔并不勉强：“给你们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镇渊阁将开始筹备‘归墟海眼’之行。”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沈渔独自走到阁楼顶层，望向南方。
那里，是无尽海的最深处，归墟海眼所在。
三个月后，他将与幽渊联手，开启那道决定此界命运的“缝隙”。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完成最后一件事——
彻底掌握，体内那正在孕育的“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