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魔渊向南八百里，海水的颜色从漆黑转为暗红。
那并非晚霞的倒影，而是真实的“血”——无数生灵的鲜血与肉糜混合，在海水中沉淀、发酵，形成的“血海”。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残肢断骸，有人族、有妖族、有海兽，甚至还有扭曲到无法辨认的异形生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更混杂着一种诡异的甜香——那是外道污染与血肉腐败混合后产生的“畸变毒素”，金丹以下修士闻之即会血肉异化。
而在血海中央，一座由白骨与腐肉堆积而成的“尸山”拔地而起，高逾千丈。山体表面不断蠕动，仿佛有无数生命在其中孕育、挣扎、破体而出。山脚下，数百座血肉熔炉如肿瘤般附着，喷吐着粘稠的血雾与漆黑的畸变孢子。
这里，便是幽冥道第四道防线——
血海尸山。
联军舰队在血海边缘停下，所有修士都屏住了呼吸。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看到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也不禁心生寒意。
“侦察显示，血海尸山内至少有五万‘畸变体’，其中金丹级超过一千，元婴级气息……至少七道。”凌清瑶声音凝重，“更可怕的是，这些畸变体具备‘血肉再生’与‘污染传播’特性，极难彻底杀死。”
沈渔站在船首，混沌灰眸凝视着那座蠕动的尸山。在他的感知中，整座尸山就是一个巨大的“活体”，它在不断吞噬血海中的血肉养料，孕育着更加恐怖的“外道眷族”。
而尸山深处，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正与他手中的“钥匙碎片”产生共鸣。
“那里……有我失去的记忆。”沈渔低声自语。
林雪站在他身侧——这位失踪多年的姐姐已恢复大半，虽修为仅是筑基后期，但眼神中的坚毅远超从前。她轻声道：“沈阁主，我在被囚期间，曾听噬魂真君提过‘血海尸山’。他说此地是幽冥道培育‘外道眷族’的核心，更深处……藏着一座‘血肉神殿’，供奉着外道主宰的投影。”
“血肉神殿……”沈渔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看来，这就是他们的最终试验场了。”
他转身，面向联军高层：“此战，需速战速决。血海尸山的污染会随时间扩散，拖延越久，越不利。”
楚云澜问：“如何打？”
“兵分三路。”沈渔指向尸山，“第一路，由沐冰云宗主率领北溟剑宗，从东侧佯攻，吸引主力。第二路，由金羽长老与天狼真君率领妖族与散修，从西侧突破，摧毁血肉熔炉。第三路……”
他看向林风与林雪：“我、林风、林雪，从正面突入，直取血肉神殿。”
“正面突入太危险了！”楚云澜急道。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是我去。”沈渔平静道，“血肉神殿中必有克制混沌之力的布置，其他人去，十死无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与外道主宰之间……有些旧账要算。”
这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旧账？
沈渔与外道主宰……怎么可能有交集？
但沈渔没有解释，只是纵身跃下旗舰，踏着血海而行。混沌光环在他脚下展开，所过之处，血水退避，畸变体如遇天敌，纷纷溃散。
林风与林雪紧随其后。
……
三人一路疾行，血海自动分开一条通路。但越靠近尸山，阻力越大。
当距离尸山不足十里时，血海中突然掀起滔天巨浪！浪涛之中，无数畸形的手臂、触手、骨刺伸出，疯狂抓向三人！
更可怕的是，那些触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畸变孢子”，一旦沾身，便会迅速侵蚀血肉，将目标同化为畸变体。
“姐，小心！”林风长枪横扫，枪芒如龙，将扑来的触手尽数斩断。
林雪虽修为不高，但手中握着一枚“冰魄护符”——那是柳寒烟在后方休养前赠予的，可释放冰魄屏障。屏障展开，将孢子隔绝在外。
沈渔则视若无睹，混沌光环一荡，所有触手与孢子便如烟雾般消散。
但尸山显然不止这点手段。
山体表面，突然裂开数百道口子，从中爬出一头头高达十丈的“血肉巨像”。这些巨像通体由碎肉与骨骼拼接而成，胸口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眼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更麻烦的是，巨像身后，七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七名身着血色长袍的幽冥道长老，个个气息深沉，皆是元婴初期修为。为首者是一名头生双角、背生肉翼的畸形老者，正是血海尸山的镇守者——“血骸真君”，元婴中期。
“沈渔……你终于来了。”血骸真君声音如破风箱般嘶哑，“主宰大人……等你很久了。”
沈渔停下脚步，看向血骸真君：“让开，或者死。”
“哈哈哈！”血骸真君狂笑，“你以为，凭你一人，能闯过七位元婴、五万畸变体、以及……‘它’吗？”
他指向尸山深处。
山体剧烈震动，一道长达千丈的裂缝缓缓撕开，从中探出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巨爪之后，一颗狰狞的头颅缓缓升起——那是一颗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头颅，头顶生有九根弯曲的骨角，口中利齿如林，眼中燃烧着纯粹的灰黑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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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首尸龙仰天咆哮，声浪如实质，将血海掀起百丈狂涛！它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灰黑色的“腐化吐息”，吐息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黑洞！
这一击，已触及元婴后期门槛！
沈渔眼中混沌灰光暴涨。
他没有躲闪，反而一步踏出，迎向吐息。
他双手结印，混沌道种全力运转，一道混沌漩涡在身前浮现，将腐化吐息尽数吸入。但这次，吐息的威力远超预期，混沌漩涡剧烈震颤，竟有崩溃迹象。
“师尊！”林风急呼。
沈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稳固漩涡。他能感觉到，这九首尸龙的吐息中，蕴含着一种与“寂灭轮回”同源的力量，那正是混沌道种尚未完全掌握的“终极寂灭”。
“还不够……”他咬牙，将手中那枚钥匙碎片按入胸口。
碎片融入，混沌道种剧烈震动！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记忆涌入识海——
那是万年前的画面。
年轻的沈渔与幽渊并肩站在一座巨大的青铜门前，门后是翻滚的灰黑色雾气。他们身后，是无数镇渊军将士的尸体。
“师兄，我们……真的要打开它吗？”年轻沈渔颤抖着问。
幽渊眼神坚定：“只有打开它，才能找到净化‘种子’的方法。否则，此界终将被污染吞噬。”
“可门后的存在……太可怕了。”
“那就与它交易。”幽渊声音低沉，“以你我之身为媒介，以镇渊与寂灭为筹码，换取……一个机会。”
画面一转。
青铜门开，一只覆盖着灰色鳞片的巨手从门后探出，手中托着一枚灰黑色的种子。
“以此种为契，万年之后，吾将降临此界。”古老而恐怖的声音回荡，“届时，尔等需奉上‘混沌道体’为祭，否则……此界归墟。”
年轻沈渔与幽渊对视一眼，同时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种子之上。
“契……成。”
画面破碎。
沈渔猛然睁眼，眼中混沌灰光如火焰般燃烧。
他终于明白了。
万年前，他与幽渊确实与“外道主宰”达成了交易——以沈渔未来成就的“混沌道体”为祭品，换取万年时间，寻找净化外道种子的方法。
而如今，万年之期将至。
“原来……我就是祭品。”沈渔低声自语。
但下一刻，他眼中闪过决绝。
“那就看看……谁吞了谁！”
他仰天长啸，混沌道种彻底爆发！
一道通天彻地的混沌光柱从他体内冲出，贯穿九首尸龙的吐息，直刺其头颅！
光柱炸裂，化作亿万道混沌剑气，将九首尸龙千丈身躯彻底绞碎！连带着那七位元婴长老，也在剑气风暴中化作飞灰！
血骸真君惊恐后退，却被一道剑气追上，贯穿眉心，魂飞魄散。
一击，灭八元婴、斩尸龙！
但沈渔也单膝跪地，气息萎靡到极致。强行催动混沌道种的终极力量，代价巨大。
林风与林雪冲上前扶住他。
“师尊！”
“我没事……”沈渔擦去嘴角血迹，望向尸山深处，“走……去血肉神殿……那里有……最后的答案。”
三人踏过满地的血肉残骸，走向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神殿。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神殿深处，一双灰色的眼睛，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