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破灭之力引发的爆炸余波仍在海眼台地上空回荡,那朵混杂着金、灰、暗红、灰黑的能量蘑菇云缓缓扩散,如同这片死亡之地绽开的一朵妖艳而残酷的花。巨型血肉神殿侧后方的巨大伤口,如同被巨兽啃噬,暗金色的污血仍在喷涌,混杂着碎肉与骨渣,将下方台地染成一片更加污秽的泥泞。神殿本身发出的痛苦痉挛与愤怒尖啸(精神层面),如同无形的冲击波,持续撼动着每一个身处此地的生灵神魂。
沈渔的身影自半空中无力坠落,周身那曾燃烧如铠甲的暗灰混沌光焰已然熄灭,只剩下一层稀薄的、明灭不定的灰白光晕勉强护体。他面色惨白如纸,七窍皆有细微血丝渗出,强行斩出干扰归墟之门、引导净世之雷的一刀,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更引动了之前强行撕开绝域和承受绝域冲击造成的暗伤。混沌道核旋转迟滞,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仅靠着吸收的三枚净化碎片本源,维持着最基本的不散。
“沈阁主!”沐冰云厉喝一声,强忍着与冥骨真君寂灭光束对撞带来的神魂刺痛与真元反噬,冰蓝色的剑光强行折返,化作一道流光,试图接住坠落的沈渔。她自己也并不好过,“沧海归一”与“北溟永寂”两式极招几乎耗尽了她大半真元与剑意本源,此刻体内经脉灼痛,握住北溟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嘴角血迹未干,清冷绝艳的脸庞上带着一抹异样的病态嫣红,那是过度催谷潜能、损伤道基的表现。
然而,那三名被短暂混乱打断、此刻已然反应过来的幽冥道元婴,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绝杀机会?
手持白骨幡的元婴修士(鬼幡真君)因追击金羽长老而脱离,但剩下的两位——化身阴影的影杀真君与血肉巨人般的巨力真君——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
影杀真君身法诡异,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围弥漫的毒瘴与混乱的能量余波之中,只留下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灰黑色阴影轨迹,瞬息间便欺近沐冰云身后,一只枯瘦如鬼爪、指尖缠绕着歹毒诅咒黑芒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抓向她的后心!这一击狠辣刁钻,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是沐冰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又系于沈渔的刹那!
另一侧的巨力真君,则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狂暴。他那十丈高的血肉巨人法相发出沉闷的吼声(精神层面),手中那柄由无数骨骼和不明金属熔铸、缠绕着暗红血丝的骸骨巨锤,携带着崩山裂海的蛮横巨力,卷起狂暴的罡风,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朝着坠落轨迹上的沈渔当头砸落!锤未至,那股恐怖的压迫力已让下方台地的“活体大地”都凹陷下去一大片!
前有影杀偷袭沐冰云,后有巨力绝杀沈渔!两人皆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就要在这双重夹击下香消玉殒、身死道消!
远处,正在敌阵边缘袭杀金丹头目、制造混乱的林风,余光瞥见这一幕,目眦欲裂!“师尊!沐前辈!”他嘶声大吼,想要不顾一切冲过去救援,却被周围数十头因神殿爆炸而更加狂暴的畸变体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更远处,金羽长老刚刚完成对神殿的惊天一击,正欲按照计划远遁,却被追击而来的鬼幡真君以万鬼幡困住,陷入苦战,自身难保,根本无法回援。
冥骨真君悬浮于主神殿前,幽绿的魂火平静地“注视”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杀戮,手中的脊椎骨杖依旧轻轻点在空中,仿佛一切尽在掌控,只等尘埃落定。他甚至没有去看被沈渔一刀惊扰、正在愤怒嘶吼的归墟之门投影——那点干扰,在他看来,不过是蝼蚁临死前的挣扎,掀不起真正的风浪。
生死,只在一线!
就在影杀的鬼爪即将触及沐冰云后心,巨力的骸骨巨锤离沈渔头顶不足三丈的瞬间——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沈渔或沐冰云,也并非来自林风或金羽。
而是来自他们身后,那条刚刚被穿越、依旧残留着空间乱流余波的死亡绝域方向!
嗡——!!!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脉动、又似万千兵刃同时震颤的轰鸣,猛然从绝域深处传来!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或毒瘴)传播,而是一种直接撼动空间、震荡规则的律动!
紧接着,绝域边缘那狂暴混乱、光怪陆离的能量乱流,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抚平、分开!一道凝练、厚重、蕴含着堂皇正大与破邪意志的暗金色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神剑,悍然刺破绝域的阻碍,从那条极不稳定的裂隙通道出口处,笔直地、势不可挡地射了出来!
光柱直径超过百丈,所过之处,绝域中残留的寂灭风暴、空间裂缝、污染能量,尽皆如冰雪消融!光柱前端,隐约可见无数身披各色灵甲、手持法器、阵列森严的修士身影,更有一面面迎风(尽管无风)招展的旗帜——北溟剑宗的冰蓝剑旗、万妖山脉的兽王战旗、散修联盟的星云旗、以及……一面最为显眼、底色玄黑、上绣镇渊金纹与混沌灰芒交织图案的崭新战旗!
北域联军主力,到了!
而且,并非想象中的狼狈穿越、阵型散乱,而是以一种蓄势已久、锋芒毕露的姿态,强行凿穿了绝域最后的阻隔,踏上了海眼台地!
轰隆隆——!!!
暗金光柱如同一柄巨锤,狠狠砸在了海眼台地与绝域交界的地面上!狂暴的能量冲击呈环形扩散,将附近数百头猝不及防的低阶畸变体和幽冥道修士瞬间震飞、碾碎!光柱缓缓收敛,显露出其核心处的情景。
楚云澜一身湛蓝劲装,外罩一件流转着北溟剑宗符文的轻型战甲,手持一柄比寻常长剑更为宽厚、剑身隐现波涛纹路的沧海剑,立于联军最前方。他面色沉稳,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赫然已是金丹中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在他身后,是排列整齐、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北域联军精锐:
左侧,是北溟剑宗的三千剑修。他们身着统一的冰蓝剑袍,虽在深海,衣袂无风自动,个个剑气凌霄,眼神坚毅,手中长剑嗡鸣,隐隐与最前方的楚云澜,以及他身旁一位白发如雪、面容冷峻、背负一柄古朴长剑的老者——北溟剑宗太上长老,寒霜剑君(元婴初期)——气息相连,组成了一座庞大而锋利的剑阵!
右侧,是万妖山脉的妖族精锐。除了原本的五百金鹏战士,更增添了黑角部族的重甲蛮牛战士、青蛇部族的影杀斥候、以及来自其他数个部族的各类妖族,总数超过一千五百!他们或展翼悬空,或四足踏地,妖气冲天,野性十足,在几位气息强横的妖族长老统领下,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悍气势。
中路,则是以散修联盟为核心,混杂了四海商会护卫、流云坊城防军、以及众多中小宗门修士组成的混合军团,人数超过五千!他们装备虽不如大宗门整齐,却胜在经验丰富、手段多样,阵型虽稍显松散,却隐隐以几位成名已久的散修金丹为核心,形成了数个攻防一体的战团。
而在楚云澜身后稍高处,悬浮着三道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
天狼真君去而复返,此刻立于散修联盟阵前,周身银灰妖力澎湃,眼中凶光四射,死死锁定着战场。
青竹真君与铁骨真君分立两侧,各自法宝在手,气机锁定着冥骨真君所在的方位,面色凝重。
更让人瞩目的是,在联军上空,悬浮着一座通体由白玉炼制、不过三丈方圆、却散发着浩瀚如星空般深邃气息的微型楼阁虚影——天机阁的“星衍楼”投影!楼阁之中,一道身着星月道袍、面容被淡淡星光笼罩的窈窕身影若隐若现,正是凌清瑶!她双手虚按身前一方星光罗盘,罗盘之上,整个海眼战场的能量流向、敌我分布、乃至一些关键节点的弱点,都化作了不断流转的星辰光点,清晰显现!她以一己之力,借助天机阁至宝,为整个联军提供了近乎全图视野与战略推演的恐怖支持!
“镇渊阁楚云澜,奉阁主沈渔之命,率北域联军——前来破敌!”
楚云澜的声音,灌注了雄浑的真元,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盖过了战场所有的嘈杂与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参战者的耳中!他手中沧海剑向前一指,剑锋直指冥骨真君与那座巨型血肉神殿!
“北域儿郎听令!”
“剑宗弟子,结‘北溟覆海剑阵’,左翼突进,分割敌军!”
“妖族勇士,随我万妖战旗,右翼冲锋,凿穿敌阵!”
“散修联盟及各路道友,中路压上,剿杀残敌,支援沈阁主与沐宗主!”
“杀——!”
“杀!!!”
震天动地的怒吼(精神共振)从北域联军阵中爆发!积蓄已久的战意、穿越绝域的疲惫与憋屈、以及对最终胜利的渴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三千北溟剑修齐声长啸,剑光冲霄,瞬间结成一座覆盖数里的巨大冰蓝剑阵,剑阵之中,寒潮涌动,剑气纵横,如同一片移动的剑之冰川,朝着敌军左翼狠狠碾压过去!所过之处,低阶畸变体如同麦草般被剑气绞碎,幽冥道修士的阵型被强行切割、撕裂!
一千五百妖族精锐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精神层面),妖气联结,化作一道道血色、金色、黑色的洪流,在金羽部落长老(已摆脱鬼幡真君纠缠,与联军汇合)等强者的带领下,如同最锋利的战矛,狠狠插向敌军右翼!妖族强悍的肉身、诡异的天赋神通、以及悍不畏死的战斗风格,瞬间在敌阵中撕开数道巨大的缺口!
超过五千的混合军团,则在几位金丹散修和天狼真君的指挥下,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中路全面压上!他们或许没有顶级剑阵的锋锐,也没有妖族军团的狂暴冲击力,但胜在人数众多、配合默契、手段层出不穷,符箓、法器、阵法、毒功……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将那些被剑阵和妖族冲散的敌军残部迅速淹没、剿杀!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力量对比!原本看似铜墙铁壁、数量庞大的幽冥道防线,在联军这蓄势已久的雷霆一击下,顿时变得摇摇欲坠、左支右绌!
而此刻,影杀真君的鬼爪,距离沐冰云的后心,已不足半尺!巨力真君的骸骨巨锤,离沈渔的天灵盖,仅余一丈!
“援军已至!邪魔外道,安敢猖狂?!”一声清冷而威严的娇叱,陡然从联军上方的星衍楼投影中传来!
是凌清瑶!
她身前的星光罗盘急速旋转,两道凝练的星光锁链骤然射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影杀真君和巨力真君身后,缠绕、拉扯!
影杀真君身形一滞,那必杀的一爪被星光锁链带偏了方向,擦着沐冰云的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却未能造成致命伤。沐冰云闷哼一声,强忍剧痛,反手一剑刺向影杀,将其暂时逼退。
巨力真君的巨锤,也被另一道星光锁链猛地一拽,下砸之势微微一偏,擦着沈渔的肩膀砸落在地面上!
轰!!!台地剧震,碎石(血肉碎块)横飞!沈渔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却被及时赶到的楚云澜一把接住。
“阁主!”楚云澜看着怀中气息微弱、伤痕累累的沈渔,眼眶瞬间红了。
“无妨……死不了……”沈渔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目光却急切地投向不远处,那个被他布下混沌结界守护的、依旧昏迷的身影,“幽渊……师兄……”
楚云澜立刻会意:“寒霜师叔!请护住阁主与幽渊前辈!”
一直静立楚云澜身旁、背负古朴长剑的寒霜剑君微微颔首,一步踏出,已至沈渔和幽渊身边。他并未出剑,只是身周散发出一层凛冽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冰蓝剑域,将两人护在其中。任何试图靠近的幽冥道修士或攻击,皆被剑域轻易冻结、粉碎。
得到喘息之机的沐冰云,也迅速退至沈渔身边,服下丹药,抓紧时间调息。
而此刻,整个战场已然彻底沸腾!
北域联军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了幽冥道这摊看似庞大、实则因沈渔等人之前的搅乱和神殿受创而变得有些混乱的“腐肉”之中。喊杀声、法器碰撞声、能量爆炸声、垂死惨嚎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最终决战最惨烈、也最激昂的序曲。
冥骨真君终于无法再保持那绝对的平静。
他缓缓转动骷髅面甲,幽绿的魂火第一次完全锁定了突然出现的北域联军,尤其是联军上空那座星衍楼投影,以及投影中那道星月道袍的身影。
“天机阁……星衍之术……倒是小觑了你们这些蝼蚁的挣扎。”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泉,直接回荡在战场上空,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他手中的脊椎骨杖,终于不再是轻点,而是缓缓举起。
随着骨杖举起,那座受创的巨型血肉神殿,猛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血光!殿门那张巨口,轰然洞开!一股古老、混乱、充满了极致恶意与饥饿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史前巨兽,从神殿深处,缓缓弥漫而出!
与此同时,环绕海眼旋转的另外数十座血肉神殿虚影,也同时亮起,与主神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归墟之门投影的开启速度,似乎也因此加快了一丝!
冥骨真君,要动真格了。
而北域联军,在最初的冲锋优势过后,也开始面临幽冥道主力更加疯狂的反扑,以及海眼环境持续不断的压制与侵蚀。
真正的血战与消耗,才刚刚开始。
但无论如何,援军的抵达,如同注入绝症患者体内的强心剂,带来了逆转的希望。
沈渔在寒霜剑君的守护下,抓紧每一息时间恢复。他的目光,越过惨烈的战场,望向那座洞开的血肉神殿,望向那缓缓举起的骨杖,望向那加速开启的归墟之门……
他知道,决定最终胜负的,或许并非这数十万修士的厮杀。
而是更高层面的,关于“道”、关于“本源”、关于“存在意义”的对抗。
而能参与那种层面战斗的钥匙……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身旁混沌结界中,那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苍白的脸上。
幽渊师兄,你还能……再帮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