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章武五年腊月,朔风卷着碎雪,在恒水北岸的平原上呼啸而过。
枯黄的衰草被冻得硬挺,踩上去咯吱作响,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让甲胄上的铁叶都凝起了一层白霜。
六万魏军将士的旌旗,在风雪中猎猎招展,黑底金字的“魏”字大旗,被寒风吹得几乎要撕裂开来。
密密麻麻的营帐沿着河岸绵延数里,炊烟袅袅升起,却很快被风雪打散,只留下一缕缕淡淡的灰痕。
恒水滔滔,冰棱交错,河水在寒冬里依旧奔腾不息,撞击着河中央的礁石,溅起的水花瞬间凝结成冰,坠落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河面上那座中渡桥,是连接南北两岸的唯一通道,桥身由粗壮的木料搭建而成,铺着厚实的木板,两侧的栏杆上,早已被风霜侵蚀得斑驳不堪。
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帐外的严寒。
司马懿身披一件玄色大氅,须发间还沾着未融的雪粒,他负手站在挂着地图的木板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恒水两岸的地形。
这位曹魏的大都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深沉的谋算。
“胡遵、孙礼!”司马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帐内回荡。
帐外两名将领应声而入,皆是身披重甲,腰悬佩剑,脸上带着肃杀之气。
胡遵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孙礼则是身形矫健,眼神锐利。
二人抱拳躬身,齐声应道:“末将在!”
司马懿抬手指向地图上的中渡桥,沉声道:“你二人带三千士兵,即刻前往中渡桥,将那桥彻底焚毁,不得留下半点痕迹!”
胡遵眉头微皱,迟疑道:“大都督,中渡桥乃是连接南北的要道,若焚毁此桥,我军日后若要反攻,岂不是少了一条通路?”
司马懿冷哼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胡遵:“胡将军,你以为,如今的局势,我军还有反攻的余力吗?蜀汉的铁骑,装备着那威力无穷的连弩、火炮,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洛阳、长安皆已陷落,司隶境内,无险可守!唯有这恒水,可作为天险,阻挡汉军的脚步!若不毁去中渡桥,汉军一旦渡河,我军六万将士,怕是要尽数葬身于此!”
孙礼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说道:“末将明白了!即刻便领兵前往,定将中渡桥焚毁殆尽!”
司马懿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去吧,速去速回,切记,不可恋战,若遇汉军斥候,不必纠缠,以毁桥为首要任务!”
“诺!”胡遵、孙礼二人不敢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大帐,很快,帐外便传来了马蹄声和士兵们的呐喊声,三千魏军将士,朝着中渡桥的方向疾驰而去。
待二人离去,司马懿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沉吟片刻,又高声喝道:“王双、卢毓!”
帐外又走进两名将领,王双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中一杆大刀,威风凛凛,卢毓则是文质彬彬,却眼神沉稳,透着一股儒将之风。
二人同样抱拳躬身:“末将在!”
“你二人领一万兵马,即刻前往西枋城驻守!”司马懿沉声道,“西枋城地势险要,乃是恒水北岸的西大门,务必死守,不得让汉军有任何机会从西面渡河!”
王双声如洪钟:“末将遵命!定叫汉军有来无回!”
卢毓则是拱手道:“大都督放心,末将定会与王将军同心协力,守住西枋城!”
司马懿微微颔首:“去吧,记住,坚守不出,以逸待劳,若汉军攻城,便用投石机、弓箭迎击,拖延时日,等待援军!”
“诺!”王双、卢毓二人领命而去。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帐内的众将,朗声道:“其余将士,随我前往东枋城驻守!东枋城乃是恒水北岸的重镇,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我等便以城为依托,与汉军周旋!”
众将齐声应道:“遵命!”
浩浩荡荡的魏军大军,朝着东枋城的方向进发。
风雪依旧,马蹄声、脚步声、铠甲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
东枋城,位于恒水北岸的东侧,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
城墙高达三丈,由青砖砌成,城墙上布满了箭垛,城门紧闭,城楼上的守军,正警惕地注视着城外的动静。
当司马懿率领大军抵达东枋城时,守将布吉早已率领城中的将领,在城门外等候。
布吉身材中等,面容憨厚,见到司马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末将布吉,参见大都督!”
司马懿翻身下马,摆了摆手,沉声道:“布将军不必多礼,如今汉军压境,军情紧急,本督要即刻接管东枋城的城防,还望布将军配合!”
布吉心中一凛,他知道司马懿如今是曹魏的大都督,手握重兵,掌管着抵御汉军的全权,当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说道:“末将遵命!城中的兵马、粮草、军械,皆任凭大都督调遣!”
司马懿点了点头,满意道:“甚好!你先随我入城,将城中的防务一一禀报!”
“是!”布吉应道,引着司马懿等人,朝着城中走去。
东枋城县衙,是一座两进的院落,宽敞明亮,如今被司马懿定为了魏军的指挥所。
县衙正堂内,炭火盆烧得通红,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司马懿坐在主位上,两侧站着的,皆是曹魏的得力将领,张辽、张合、徐晃、傅嘏、陈泰等人,皆是面色凝重。
司马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将领,本督知道,连日来,我军一路败退,从洛阳退到长安,又从长安退到恒水,诸位心中,定然是憋着一股怨气!”
张辽闻言,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大都督,末将等并非怨天尤人,只是心中不甘!想我等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却被蜀汉的军队逼得节节败退,连都城都已陷落,这口气,实在难咽!”
徐晃也附和道:“张辽将军所言甚是!末将以为,与其在这里死守,不如率军南下,与汉军决一死战!就算是战死沙场,也胜过这般缩在城中,苟延残喘!”
张合则是眉头紧锁,沉声道:“徐将军,话虽如此,但蜀汉的军械,实在太过厉害!那连弩,射程远,射速快,我军的弓箭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还有那火炮,一炮下去,便能轰塌城墙,炸碎军阵,这般利器,我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与之硬拼,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司马懿点了点头,说道:“张合将军所言,正是本督心中所想!不是我怯战,而是蜀汉军队太过厉害,司隶境内,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今过恒水,才能以恒水为天险,抵挡汉军!若是此时与汉军决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傅嘏上前一步,拱手道:“大都督所言甚是!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固恒水北岸的防御工事!岸边原本就有箭楼、投石台,但那些工事,皆是多年前修建,早已陈旧不堪,想要阻止汉军渡河,还需增加箭楼、投石台的数量,并且加固其结构,方能抵御汉军的进攻!”
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道:“傅祭酒所言,正合我意!本来岸边就有箭楼、投石台,但阻止汉军还不够,还要增加数量,加固防御,才能抵抗汉军的火炮和连弩!”
他目光转向张辽、张合、徐晃三人,沉声道:“张辽、张合、徐晃三位将军,本督命你三人,各领三千兵马,再加上四千辅兵,共计一万兵马,立即前往恒水岸边,维修、扩建那些箭楼和投石台!务必在三日内,将防御工事加固完成!”
张辽、张合、徐晃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的怨气,在听到司马懿的部署后,消散了不少。
他们知道,司马懿并非怯战,而是在为抵御汉军做着周密的准备。
当下三人抱拳躬身,齐声应道:“末将遵命!”
司马懿又叮嘱道:“三位将军,此去务必小心,汉军的斥候,定然在暗中窥探,若遇袭扰,不必与之纠缠,以工事建设为首要任务!同时,也要注意自身的安全,不可大意!”
“诺!”三人领命,转身离去。
待众将散去,县衙正堂内,只剩下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陈泰四人。
炭火盆里的火焰,跳跃着,将四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司马懿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司马师,问道:“司马昂、孙炼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司马师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与司马懿颇有几分相似。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父亲,孙炼已飞鸽传书,说他已经联系上了钟铨,在邺城的禁军中,暗中策反了不少小统领!那些不顺从的,已经被他暗杀了四五个,皆是扮作意外死亡,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颔首:“做得好!司马昂和孙炼,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邺城的禁军,乃是守护曹叡的屏障,只要能掌控住禁军,日后大事,便有了几分把握!”
司马昭则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前说道:“父亲,还有一件事,内侍传来消息,说孩儿献给曹叡的那‘金阳散’,他已经上瘾了!如今的曹叡,夜夜笙歌,沉迷于女色,昼夜不倒,根本无心处理朝政!一旦断药,便萎靡不振,连下床都困难!”
“哈哈哈!”司马懿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嘲讽,“好!好一个金阳散!曹叡啊曹叡,你本是一代英主,却沉迷于酒色,自甘堕落!这曹魏的江山,迟早要落入我司马氏之手!”
陈泰站在一旁,眉头微皱,说道:“大都督,虽然曹叡沉迷酒色,但朝中还有陈群、华歆、王朗等老臣,他们皆是忠于曹魏,不可小觑!”
司马懿摆了摆手,说道:“陈将军放心,那些老臣,虽然忠于曹魏,但如今汉军压境,他们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精力来管我司马氏的事情!更何况,我如今手握重兵,抵御汉军,他们就算是对我有所猜忌,也不敢轻易发难!”
他沉吟片刻,又说道:“现在局势危急,汉军随时可能渡过恒水,我军的兵力,还是太过单薄!我要上奏曹叡,让他把夏侯儒掌管的虎豹骑,调到枋头来,协助我军抵御汉军!”
虎豹骑,乃是曹魏最精锐的骑兵部队,人数三万,皆是百里挑一的勇士,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
这支军队,一直由曹氏宗亲掌管,如今的统领,便是夏侯儒。
司马懿目光转向陈泰,沉声道:“陈将军,虎豹骑的副统领,是你的族弟陈崎,此人与你关系匪浅,到时你一定要说服他,相机行事!若是夏侯儒不肯听命,便让陈崎在军中策应,务必让虎豹骑,为我所用!”
陈泰心中一震,连忙抱拳道:“大都督放心,陈崎是我从小带大的,他对我言听计从!末将定然会说服他,助大都督一臂之力!”
司马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子上!”
司马昭上前一步:“孩儿在!”
“你先去邺城,面见曹叡,将我的奏折呈上!”司马懿说道,“记住,见到曹叡之后,要言辞恳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务必让他答应,调虎豹骑前来支援!”
司马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拱手道:“孩儿明白!定不辱使命!”
司马懿挥了挥手:“去吧,速去速回!邺城如今暗流涌动,你要小心行事,不可暴露了行踪!”
“诺!”司马昭领命,转身离去。
司马懿看着司马昭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他知道,这一步棋,至关重要。若是能将虎豹骑调到枋头,那么抵御汉军的把握,便又多了几分。
而一旦掌控了虎豹骑,那么曹魏的军权,便几乎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待司马昭离去,司马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寒风夹杂着碎雪,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中暗暗思忖:“曹魏的江山,我司马懿要取而代之了!将来,与蜀汉隔恒水而治,两分天下,何乐而不为?就算是给蜀汉称臣上供,又有何妨?只要能保住我司马氏的基业,隐忍一时,又算得了什么?”
司马师和陈泰站在一旁,看着司马懿的背影,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知道,这位大都督的心中,藏着一个惊天的野心。
而这个野心,将会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与此同时,邺城。
作为曹操曾经的王城,邺城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
城池高大坚固,街道宽阔平整,商铺林立,车水马龙。
只是,在这繁华的背后,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百姓们的脸上,少了往日的笑容,多了几分忧虑。
毕竟,汉军已经兵锋直指恒水,离邺城,已是不远。
邺城王宫,位于邺北城的北部中央宫殿区,乃是当年曹操被封为魏王后,倾举国之力修建而成。
这座王宫,摒弃了以往都城宫殿的繁复与奢华,走的是“紧凑新派”的路线,却又不失皇家的威严与气派。
王宫的布局,严格遵循中轴对称的原则,从南到北,依次是宫门、前庭、听政殿、寝宫、后花园,层层递进,错落有致。
宫城北置,背靠玄武山,左右两侧,有青龙、白虎二山拱卫,乃是一块风水宝地。
而最让邺城王宫闻名天下的,便是那三座高高耸立的楼台——铜雀台、金凤台、冰井台。
三座楼台,皆是以巨大的青石为基,高台之上,建有巍峨的宫殿,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铜雀台居中,金凤台在左,冰井台在右,三足鼎立,遥遥相望。
曹操当年,曾在铜雀台上,宴饮群臣,吟诗作赋,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的诗篇。
而如今,铜雀台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只剩下寒风在台阁间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昔日的魏王王宫,如今已经被魏明帝曹叡,当做了自己的皇宫。
听政殿内,原本应该是朝会鼎盛,群臣议政的地方,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清。
殿内的龙椅上,坐着的正是曹叡。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励精图治的帝王,如今却是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脸上带着几分萎靡之色。
他身披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却显得有些松垮,仿佛连龙袍的重量,都难以承受。
昨夜通宵玩乐,让曹叡的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他强撑着身子,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大臣们的奏报,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一阵阵的眩晕。
“陛下,洛阳失守了!守将王观战死,汉军已经占领了洛阳城!”
“陛下,长安、潼关也陷落了!夏侯楙将军、曹演将军被汉军俘虏!”
“陛下,汉军的铁骑,已经抵达恒水南岸,司马懿大都督率领六万大军,退守恒水北岸,如今正死守东枋城和西枋城!”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雪片般传来,让听政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曹叡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怒喝道:“够了!够了!都是一群废物!洛阳、长安,两座都城,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汉军攻破!司马懿!他不是号称有经天纬地之才吗?为何会被汉军逼得节节败退?朕真是瞎了眼,竟然重用了他,朕要对他撤职查办!”
曹叡的声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连日来的坏消息,再加上沉迷酒色,让他的脾气,变得越发的暴躁。
司空陈群,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息怒!两京失守,并非司马懿大都督之过!实在是蜀汉的军队,太过强悍!他们装备的连弩,射程可达三百步,射速极快,我军的弓箭,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还有那火炮,威力无穷,一炮下去,便能轰塌城墙,炸碎军阵!这般利器,我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司马懿大都督,能率领六万大军,退守恒水,已是不易!若不是他以恒水为天险,恐怕汉军早已兵临邺城之下了!”
太尉华歆,也是一脸凝重,上前附和道:“陈司空所言甚是!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如今司马懿大都督,正在恒水北岸,全力抵御汉军,若是陛下此时撤了他的兵权,换了新的大都督,恐怕军心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司徒王朗,捋着胡须,沉声道:“陛下,如今常山、清河、安平三地的援军,正在日夜兼程,赶往恒水,半月之后,便可抵达!如今已是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蜀汉的军队,粮草运输困难,行动也会有所迟缓!只要司马懿大都督,能在恒水北岸,抵挡汉军半月,待到援军抵达,我军便可以内外夹击,大败汉军!”
曹叡听着三位老臣的话,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知道,陈群、华歆、王朗三人,皆是曹魏的肱骨之臣,所言句句在理。
只是,心中的怨气,却是难以消散。
尚书郎崔林,见曹叡的脸色稍有缓和,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计,或许可以解如今的燃眉之急!”
曹叡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问道:“哦?崔爱卿有何妙计?”
崔林说道:“如今蜀汉的军队,气势正盛,我军与之硬拼,恐怕难以取胜!不如派使臣,前往蜀汉的军营,与蜀汉皇帝刘备议和!愿意割让司隶之地,岁岁纳贡,以求两国罢兵休战!”
“议和?”曹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身为曹魏的皇帝,向蜀汉议和,这无疑是一种耻辱。
侍中刘晔,却是眉头紧锁,上前说道:“陛下,不可!如今蜀汉气势正盛,接连攻克我军两座都城,士气如虹!此时遣使议和,蜀汉定然会狮子大开口,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恐怕到时候,非但不能罢兵休战,反而会助长蜀汉的嚣张气焰!”
崔林反驳道:“刘侍中此言差矣!蜀汉虽然势大,但连年征战,国力定然也有所损耗!只要我军能展现出议和的诚意,再许以丰厚的条件,蜀汉未必不会答应!”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听政殿内的大臣们,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议和,一派反对议和,吵得沸沸扬扬。
曹叡听得心烦意乱,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猛地站起身来,怒喝道:“够了!都别吵了!此事容后再议!”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匆匆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奏折,跪伏在地,高声道:“陛下!恒水前线,司马懿大都督有奏折呈上!”
曹叡皱了皱眉,说道:“呈上来!”
内侍连忙起身,将奏折递给了旁边的太监,太监又转呈给了曹叡。
曹叡接过奏折,缓缓展开,只见上面写道:“臣司马懿,顿首百拜,谨奏陛下:如今汉军势大,兵临恒水南岸,臣率领六万大军,死守北岸,然兵力单薄,恐难抵挡汉军的进攻!虎豹骑乃是我朝精锐,战斗力极强,恳请陛下,调拨二万虎豹骑,前往枋头支援,如此,方能守住恒水天险,保邺城无恙!”
曹叡看完奏折,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怒喝道:“司马懿!他好大的胆子!朕的三万虎豹骑,他竟然想要二万去支援!邺城现在是我曹魏的根基,若是调走二万虎豹骑,邺城的防务,该如何是好?”
给事中高堂隆,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息怒!邺城如今还有许褚将军的禁军三万,中军武卫营还有二万,兵力充足,足以守卫邺城!虎豹骑乃是精锐之师,若是能调往恒水前线,定能大大增强我军的战斗力,抵御汉军的进攻!”
曹叡冷哼一声,说道:“高爱卿,你可知虎豹骑的重要性?那是朕的底牌!是保卫曹魏江山的最后一道屏障!司马懿连两京都守不住,还有何颜面,向朕索要虎豹骑?朕不治他的罪,已是开恩,他竟然还敢得寸进尺!”
高堂隆还想再劝,曹叡却是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不必多言!朕意已决!虎豹骑,绝不可调往恒水!退朝!”
说完,曹叡再也不理会殿内的群臣,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群臣面面相觑,皆是叹了口气。
他们知道,陛下如今沉迷酒色,早已不复上位时的英明神武。
而曹魏的江山,也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曹叡一路回到了后宫的鸣鹤堂。
鸣鹤堂内,暖香袭人,数十名娇艳的嫔妃,正穿着薄纱,翩翩起舞。
悠扬的乐曲,在堂内回荡。
曹叡看到这一幕,脸上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他服用了一粒“金阳散”后,大步走到堂中央的软榻上坐下,伸手搂住一名嫔妃,笑道:“美人儿,来,陪朕喝一杯!”
嫔妃们纷纷围了上来,莺歌燕舞,软语温存。
曹叡沉浸在温柔乡中,将恒水前线的战事,朝堂上的纷争,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恒水北岸,一场决定曹魏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他的沉迷酒色,他的刚愎自用,正在将曹魏的江山,一步步推向深渊。
朔风依旧在呼啸,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