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裹挟着湿冷腥气的风从甬道尽头的黑暗里翻涌而来。得益于风相旬那照亮了整条甬道的装置,兰听晚目睹了河水倒灌入暗道的全过程。
“轰隆——”
一道浑浊的巨浪卷着泥沙、断肢,嘶吼着撞进了狭窄的通道。
“快跑!”
风相旬二话不说,一把攥住明蝉衣的手腕,拽着他就朝前方狂奔。
“这就是你留给他们的惊喜?为什么被送回来了?”兰听晚一边逃命,一边不忘挤兑赵青黛,“看来你的礼物不仅没把敌人制服,反倒被拿来对付你自己了,真是御下有方啊!”
赵青黛虽不精于武艺,可在逃命一途上,乃是一把好手。此刻他早已一马当先,奔到了众人前头,脚下生风,仿佛身后的河水沾染上分毫就能要了命似的。
“在你攻击他人之前,就要做好被他人反击的准备。我若有本事仅凭那点东西便将他们一举制服,何必找娘娘合作?”不管现实如何,赵青黛嘴上是不愿吃一点亏的,“不过他们的反应速度倒比我预想的快,危险了。”
“那你的准备做到哪里去了?”他对待那水的态度如此谨慎,兰听晚也不敢掉以轻心,“快想办法啊!”
水流来得太快太猛,不过眨眼的功夫,脚踝就被冰凉的河水漫过。浑浊的浪头翻滚着往前冲,撞在甬道的拐角处,激起更汹涌的漩涡,那些被卷进来的枯枝败叶在水里打着旋,转瞬就被冲得没了踪影。
“娘娘不必惊慌,办法总会有的。”赵青黛抬头望了一眼甬道上方,“同时按下通道最上方的那两块石板,自可逃出生天。”
这通道足有四点五米高,若放在平时,按下石板倒不是什么难事。有一个身高直逼一米九五的洛容今在,随便借助点道具,便能轻松办到。可眼下偏偏手边空无一物,又逢这般危急关头,着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兰听晚握紧洛容今的手,与他对上视线:“你把我举起来,我来按。”
“石板按下后,两侧石壁会自动开始向内收缩,你们必须等到所有人进入这段路后才能开始行动。这也就意味着,你们必定会被河水所侵袭。”
“水中潜藏有无数血蛭与毒蛇,作为最后直面河水的人,不可能不被”
“能做到吗?”赵青黛冷静道,“做不到的话我再想其他办法。”
时间紧急,再耽搁下去谁也走不了,兰听晚当即应下:“夹壁覆盖的通道大约多长?”
“五十米。”
“河水还有多久灌满整个通道?”
“二十秒。”
“够了。你们先走!”
“希望这次你没有逞能。”赵青黛没什么情绪波动道,“我可不想打开石壁后,看见两具被吸干血液、双双殉情的尸体。”
兰听晚推了一把赵青黛:“话多。滚吧你!”
几人都默契地不再纠结留下的人选,即使有再多的担心都咽进了肚子,此时以最快的速度进入通道便是对二人最好的帮忙。
待行动速度最慢的明蝉衣都迈入通道,兰听晚在身侧石壁上一蹬,借力纵身一跃——
洛容今早有准备,稳稳站在原地,宽阔的肩膀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双臂结实有力,仿佛轻易能扛起整个世界。等那道身影扑过来时,抬手便牢牢托住对方的膝弯。
“抓紧。”洛容今出声提醒,手臂发力,将兰听晚往上托了半尺。
兰听晚顺势攀住他的肩膀,指尖抠住对方衣领借力,身体像被拉满的弓一样向上舒展。他的腰腹轻轻一拧,长发被带起的风扫过洛容今的脸颊,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慵懒的眸子此刻专注地睁大,视线精准落在两块石板上。
距离堪堪够到。
他屏住呼吸,手腕绷紧,先将指尖按在左侧那块石板上。冰凉的石面带着水汽,指尖用力一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石板向内陷了半寸。
右侧的石板位置稍偏,兰听晚微微偏头,身体几乎悬在半空,手臂奋力伸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洛容今感觉到肩头的力道加重,立刻又往上送了送。
“咔哒。”
第二块石板应声下陷,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盐粒便如瀑似的兜头浇下,瞬间将二人淋了个严严实实。盐多得顺着发梢、衣襟簌簌往下掉,连眼睫上都沾了厚厚一层,口鼻间全是呛人的咸涩味。
低沉的齿轮转动声与汹涌的水声混杂在一起,两侧石壁迅速开始移动,石壁上的青苔簌簌掉落,地面的青石板被挤压着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来不及喘口气,兰听晚当即从洛容今身上跳下来,抓起他的手腕就开跑。
石壁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两壁间的缝隙越来越窄,原本能容两人并行的甬道,渐渐缩到只能一人侧身通过。
“联邦大学生体质健康测试50米跑你的最高记录是多少?还能跑进7秒吗?”河水已漫过两人的腰际,这般危急关头,洛容今竟还有闲心开玩笑,“我记得你初中那会儿跑步,速度比我被星舰撞飞还快。”
这显然是句废话,初中是兰听晚体能最佳的时候,身边还有个时不时就要犯贱挑衅的洛容今,追逐打闹是家常便饭。那时的他早睡早起,是个作息规律、身体健康的好学生。可自从遭遇那场绑架,他的身体素质便一落千丈,后来安之砸了无数千金难觅的补品进去,才勉强把他的身体亏空补了回来。但身体渐渐好转,兰听晚的惰性也跟着冒了头,像洛容今方才提到的体测、校园跑之类的活动,更是能逃则逃,再不愿活动他那金贵的四肢。
兰听晚道:“你放心,若是你没办法在石壁合拢前跑出去,我可以考虑考虑一脚把你踢出去,让你再感受感受被星舰撞飞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