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莱兰坐在铺着兽皮的石凳上,双手下意识地环住小腹,她看着高里亚什正用鸦人的秘法来读取一块埃匹希斯水晶,绿色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愈发冷峻。
“维纶……他真的会来吗?”莱兰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斗,“他是德莱尼的领袖,不会轻易被胁迫。如果他选择放弃我们,选择坚守沙塔斯……”
高里亚什缓缓熄灭邪能火焰,将水晶收入腰间囊袋,动作从容不迫。
他走到莱兰面前,俯身,粗糙的手掌再次复上她的小腹,只是这一次,指尖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放弃?莱兰,你太小看维纶,也太小看‘筹码’的重量。”
他的重瞳在昏暗里闪铄着算计的光:“你以为我只靠泰摩尔的俘虏?我早已让德莱尼奴隶潜入沙塔斯,散布了消息——德莱尼的牧师莱兰,怀了兽人酋长的孩子,正等着他来救赎。”
莱兰猛地抬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与徨恐:“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把我和孩子当成了诱饵!?”
“是‘钥匙’。”高里亚什纠正她,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维纶最看重‘生命’与‘救赎’,你是他的族人,肚子里的孩子是德莱尼与兽人的混血,这既是他的软肋,也是我递给他的台阶。他若不来,沙塔斯的德莱尼会质疑他的‘仁慈’;他若来了,就必须坐下来和我谈。”
他直起身,走到石窗前,望着远方沙塔斯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要的可不是他的投降,是他口中的‘真相’。关于燃烧军团的追猎,关于德拉诺的未来,关于他刻意隐瞒的、足以让任何兽人感到愤怒的秘密。”
莱兰的身体微微发抖,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可这太危险了!如果谈判破裂,战争还将继续!我们都会死!还有孩子……他不该出生在仇恨与阴谋里。”
“危险?”高里亚什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从你被我带回悬槌堡的那天起,从你怀了这个孩子开始,就没有‘安全’可言。”他走到莱兰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视,“但只要维纶开口,只要我拿到我要的信息,你就能知道你族人坚守的‘正义’是否真的纯粹,就能判断这黑暗未来是否无可逆转。”
他松开手,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冷酷:“你担心孩子?那就祈祷维纶足够‘明智’。毕竟,他的选择,不仅决定沙塔斯的命运,也决定你肚子里的……迦罗娜,能否平安降临。”
莱兰瘫坐在石凳上,双手紧紧护着小腹,泪水终于滑落。她知道高里亚什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算计,却无力反驳,她和孩子,早已成了这场阴谋里最关键的一环,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那个未知的、被黑暗笼罩的谈判之日。
清晨,高里亚什策动着他的黑色战狼,缓缓行经一片正在枯萎的兽人先祖圣地。他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间碾磨。
泥土松散、阴冷,仿佛内里的生命力已被抽干,只留下邪能浸染后的残渣。
“看到了吗,杜隆坦?”他没有回头,对身旁并骑而行、眉头紧锁的霜狼酋长说道。噬魂氏族的卫士们呈扇形散开,更远处,战歌氏族的狼骑兵正在驱逐一群试图接近的、眼睛发红的塔布羊。
杜隆坦沉默着。他无法否认眼前的变化,这片生养兽人的土地,正在死去。
“这不该是我们的命运……”杜隆坦声音低沉,压抑着愤怒与痛苦,“饮下恶魔之血,顺从那些恶魔……我们付出的代价,远比得到的多!”
“代价?”高里亚什猛地攥紧拳头,腐土从他的指缝簌簌落下。他转过身,重瞳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代价是德莱尼人带来的!是维纶和他的族人,将燃烧军团的视线引到了德拉诺!是他们毁灭的种子撒在我们的家园!”
他抬手指向远方奥金顿若隐若现的、残缺的尖顶轮廓,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战鼓般在日渐荒芜的草原上回荡:“他们躲在那圣光闪铄的龟壳里,用虚伪的仁慈掩盖他们才是祸端的真相!他们享受了这片土地的馈赠,却将恶魔的猎犬引到了我们门前!看看这土地,杜隆坦!看看这日渐衰朽的一切!这就是德莱尼人带给纳格兰的‘礼物’!”
周围的兽人战士们发出了低沉的咆哮,愤怒在他们眼中点燃。土地是他们的一切,而土地的腐化,触碰了每一个兽人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怒火。杜隆坦想要辩驳,说腐化的根源在于邪能,在于军团,但高里亚什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德莱尼,这无疑更能煽动部落战士简单直接的仇恨。
“但这一次,命运站在我们这边!”高里亚什的声音充满了斩钉截铁的自信,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狂热、或尤疑、或愤怒的面孔。“奥金顿地下那些苟延残喘的德莱尼人和他们的守护者,以为凭借迷宫般的信道和古老的防御就能永远躲藏?他们错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残忍与得意的笑容:
“我们有了一把钥匙,一把从内部打开他们堡垒大门的钥匙!”
连杜隆坦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猛地抽出腰间屠刀,指向奥金顿:“这一次,我们不再仅仅是封锁地表!我们要深入地底,彻底碾碎那些躲藏的亡灵!”
“lok-tar ogar!”战歌氏族的战士们率先发出震天的怒吼。
黑石、血环、雷神……各氏族的酋长和战士们被土地腐化的恐惧和对“内应”带来的必胜信心所点燃,战意高昂。
杜隆坦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高里亚什巧妙地将环境恶化的责任转嫁,并用“内应”和“夺取力量治愈土地”的愿景捆绑了所有人。反抗的声音在群情激奋中变得微不足道。他看着高里亚什在众人簇拥下,如同驾驭着愤怒与毁灭之潮的魔神,知道再临奥金顿的命令已无法更改。
“进军!目标——奥金顿地底!让那些带来灾祸的德莱尼人,在部落的铁蹄下!彻底安息吧!”
部落的战争机器再次轰然激活,这一次,带着对土地凋零的愤怒如一股污浊的钢铁洪流,涌向那座承载着死亡与古老秘密的陵墓之城。
兽人的咆哮、德莱尼守军决绝的战吼、钢铁与骨骼的碰撞声、能量武器撕裂肉体的闷响,还有灵魂被强制剥离时的尖啸……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塔拉多的丛林间回荡,形成一首残酷的战争交响。
德莱尼人的抵抗比预想中更加顽强,但仍然不敌兽人的大军,在平原地带,他们寡不敌众,为首的圣骑士守备官,正是高里亚什名义上的“大舅哥”——玛尔拉德。
“将他们引到奥金顿去!快!”
德莱尼人且战且走,成功的将部落的大军给引到奥金顿的地下墓穴之中,那里狭窄无比,更适合德莱尼人展开游击。
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道拱门、每一条岔路,利用地形层层阻击,圣光法术在有限的空间内爆发出惊人的威力,灼烧着冲在最前的兽人战士。破碎的图腾、倒毙的雷象坐骑、双方战士的尸体,堵塞了部分信道,迫使战斗变得更加血腥而贴身。
“为了沙塔斯!为了先知!”守备官玛尔拉德的怒吼压过了周围的嘈杂。这位身经百战的德莱尼勇士,盔甲上已经沾满了红色与蓝色的血污。他亲眼看到自己熟悉的同袍在兽人的屠刀下倒下,看到圣光的壁垒在邪能的冲击下破碎。
怒火与悲痛如同熔岩在他胸中奔涌,最终凝聚成一道决绝的冲锋。
他撞开了两名试图拦截的兽人战士,战锤上汇聚起耀眼的圣光,如同坠落的流星,直扑向那个被重重保护、指挥若定的身影——高里亚什。
“愚蠢。”高里亚什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微微偏头,对身边跃跃欲试的塔隆·戈尔和古加尔摆了摆手。他要亲手碾碎这种徒劳的反抗,用绝对的力量告诉所有德莱尼人,他们的抵抗毫无意义。
玛尔拉德的钉锤带着净化一切邪秽的气势砸下。高里亚什不闪不避,右手那把巨大、边缘燃烧着不稳定邪火的屠刀自下而上撩起,并非格挡,而是以更狂暴的力量对撞!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能量爆发。圣光与邪能激烈对冲,形成小范围的殉爆,将周围几名靠近的战士掀飞。玛尔拉德手臂剧震,虎口崩裂,圣光为之一黯。而高里亚什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屠刀上的邪火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只有这点力气吗,德莱尼?”高里亚什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嘲弄。他左手那把布满倒刺、专门用于破甲和撕裂的钉锤已然悄无声息地挥出,角度刁钻狠辣,直奔玛尔拉德的肋下。
玛尔拉德不愧为精锐,千钧一发间回锤格挡。又是一声闷响,钉锤上的圣光再次黯淡几分,他跟跄后退,沉重的德莱尼板甲上,被的尖刺划开一道深刻的凹痕,火星四溅。
战斗在狭窄的信道内展开。玛尔拉德将圣光运用到了极致,战锤挥舞间带着神圣的震击,试图惩戒高里亚什这个邪恶的术士,同时步伐严谨,试图查找破绽。
然而,高里亚什的战斗方式完全是另一种风格,野蛮、高效、充满碾压性的力量。
他并不依赖复杂的邪能法术,而是纯粹凭借超越常理的食人魔混血巨力、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以及两把堪称艺术品的凶器进行碾压。
屠刀大开大合,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侵蚀性的邪火,逼迫玛尔拉德消耗大量圣光防御;而钉锤则如同毒蛇的信子,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出击,专挑盔甲的连接处、关节部位猛击。
“铛!锵!嗤啦!”
金属的碰撞与撕裂声不绝于耳。玛尔拉德的盔甲上迅速布满了伤痕:胸甲被屠刀劈出深深的裂口,边缘有邪火灼烧的焦痕;肩甲被钉锤砸得变形凹陷;腿甲上布满了划痕和凿击的点。圣光不断修复着损伤,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新伤增加的速度。
玛尔拉德的呼吸开始粗重,圣光的输出也出现了不稳的波动。
反观高里亚什,他身上那套融合了黑石兽人打造的厚重板甲与鸦人金饰、并经过邪能强化的铠甲,虽然也留下了几处圣光灼烧的白痕和浅浅的凹痕,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他的动作甚至越来越流畅,重瞳中闪铄着猎人玩弄猎物般的冰冷光芒。
“你的圣光,救不了你,更救不了这座坟墓。”高里亚什在一次狂暴的连击将玛尔拉德逼到墙角后,突然开口。屠刀格开钉锤,钉锤顺势重重砸在玛尔拉德匆忙举起的手臂上。
“咔嚓!”臂铠出现了裂纹。巨大的力量让玛尔拉德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在头盔内侧。
“看看你的周围,守备官。”高里亚什的声音如同寒冰,“你的士兵在死去,你的防线在崩溃。而你们寄予希望的牧师……”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玛尔拉德眼中陡然升起的震惊与绝望,“尼娅米早已做出了更明智的选择。奥金顿的地下秘密,将归部落所有。你们,不过是清除过程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话音未落,高里亚什的攻势陡然再增三分!屠刀不再是劈砍,而是如同攻城锤般的突刺,邪火凝聚于一点;钉锤则化作一片残影,从各个方向轰击玛尔拉德已然破损的盔甲。圣光终于支撑不住,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玛尔拉德拼死反击,战锤最后一次带着他全部的信念与怒火砸向高里亚什的头颅。高里亚什只是微微偏头,让钉锤擦着肩甲划过,带起一溜火花,而他的“碎魂者”,已经精准无比地、沉重地轰击在玛尔拉德胸甲那最深的裂口处。
“噗——!”
盔甲彻底碎裂。玛尔拉德如同被投石机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方粗糙的石壁上,缓缓滑落。圣光彻底熄灭,鲜血从他口鼻和胸前的破洞中汩汩涌出。
他挣扎著,想要举起钉锤,目光死死盯着高里亚什,充满了不屈与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