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料中的、来自高里亚什及其麾下顶级强者的雷霆追击并未立刻到来。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高里亚什等人的身影。他们似乎对传送门的崩塌毫不在意,甚至没有去看那堆冒着烟的残骸。高里亚什的重瞳平静地扫过德莱尼人迅速远去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亲自追击,甚至没有命令艾瑞达双子或古加尔出手。只是淡淡地,仿佛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身旁早已跃跃欲试的两位督军也是各自的氏族酋长下令:“卡加斯,格罗玛什。”
“在,大酋长!”两人立刻应声,眼中凶光毕露。
“带你们的人,去‘送送’他们。”高里亚什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不必死追到底,但要让他们……记住这次‘拜访’的‘深刻印象’。”
“遵命!”刃拳摩拳擦掌,发出刺耳响声,身影率先化作一道疾风,带着一队最精锐的碎手角斗士,如同幽灵般追入废墟阴影之中。
“哈哈!正合我意!”地狱咆哮狂笑着,巨斧“血吼”扛在肩上,发出震天战吼,率领着凶悍的战歌狼骑兵,如同嗜血的狼群,卷起尘土,朝着德莱尼撤退的方向猛扑过去!
他们的追击气势汹汹,充满了毁灭的欲望,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追击路线似乎有意无意地“配合”着德莱尼的撤退节奏,并未立刻进行最致命的包抄与拦截。
高里亚什则不再关注追击的方向。
他转身,走向那堆传送门废墟,仿佛真的在认真检查损毁情况。艾瑞达双子一左一右跟随着他,奥蕾塞丝撇了撇嘴:“真是浪费了一扇不错的门呢,大酋长。”萨洛拉丝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德莱尼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高里亚什的侧脸,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古加尔的两颗头颅则朝着不同方向转动,一颗贪婪地吸收着战场上飘散的灵魂碎片,另一颗则疑惑地看着高里亚什:“主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那些德莱尼老鼠……”
高里亚什没有立刻回答,他俯身,捡起一块尚有馀温的水晶碎片,在手中掂了掂,重瞳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一扇门,换一个‘名正言顺’的孤立,换一个‘恰到好处’的救援窗口,换一场未来更‘精彩’的背叛大戏……”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身边的艾瑞达双子和古加尔能勉强听清,“这笔买卖,很划算。”
他当然知道玛尔拉德和努波顿拼命进攻奥金顿的真实意图,为解救莱兰的潜入创造机会。他也早就通过被控制的渗透者,将“有机可乘”的消息放了出去。他甚至“配合”地调开了悬槌堡的部分机动力量,亲自“被困”在奥金顿。
传送门的“意外”崩塌,虽不是他计算好的,但更象是天意一般。以他的空间魔法造诣和对传送门结构的了解,完全可以在通过时精确控制能量输出,避免超载。
但他故意没有,他就是希望这扇门“合理地”坏掉,让德莱尼人相信,悬槌堡暂时失去了快速增援奥金顿的能力,营救的行动窗口更大了,而他自己也“被迫”留在了奥金顿处理后续。
至于放走玛尔拉德和努波顿……正如他所说,他要让他们“记住这次拜访的深刻印象”。一场惨烈的、几乎成功的强攻,最终在绝对力量降临后“狼狈”撤退,这既能进一步打击德莱尼的士气,又能让维纶更加确信奥金顿方向牵制了大量部落主力,从而对营救的行动抱以更高期望。
而卡加斯和格罗玛什的追击,不过是这场戏的馀韵,既要制造足够的压力和伤亡,让撤退看起来真实而艰难,也要避免逼得德莱尼人狗急跳墙,回头死战,影响他后续的剧本。
一切,都在他冰冷而精准的算计之中。德莱尼人以为他们是在绝境中抓住了唯一的生机,为营救行动争取了时间;而在高里亚什眼中,他们不过是在他铺设好的轨道上,按照他设置的剧本,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更加黑暗的终局。
他随手扔掉手中的碎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古加尔和艾瑞达双子吩咐道:“清理战场,修复基础防御。统计损失。另外,通知其他战区,做好猛攻卡拉波的准备,我要德莱尼人日后只能逃往一处……”
他顿了顿,重瞳望向悬槌堡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期待。
“好戏,才刚刚开场。让我们看看,德莱尼人,能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与此同时,在纳格兰的方向,大主教阿卡玛,此刻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匕首,无声而高效地切割着悬槌堡看似森严的防御。他带领的精锐小队不过二十馀人,却个个是沙塔斯与卡拉波百里挑一的渗透专家。他们身着伪装,行动迅捷如风,利用阴影、下水道以及某些早已被德莱尼奴隶暗中标记出的“安全死角”,避开了主要巡逻部队,直插目标。
遭遇的第一股阻碍是一小队食人魔监工。这些头脑简单、依赖蛮力的家伙,在阿卡玛小队精准的伏击与配合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象样的警报,就被淬毒的弩箭、背刺的匕首以及阿卡玛本人那闪耀着决绝圣光的战刃迅速解决。战斗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引起更大范围的骚动。
冲入奴隶营,眼前的景象让阿卡玛等人眼框发红,数百名德莱尼同胞被如同牲畜般囚禁,营养不良,眼神麻木。但此刻,麻木被突如其来的希望击碎!
“同胞们!我们是沙塔斯的战士!先知没有放弃你们!拿起武器,跟我们一起冲出去!”阿卡玛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瞬间点燃了奴隶们眼中死灰复燃的火焰。没有被植入思想钢印的德莱尼们立刻骚动起来,他们抢夺守卫掉落的武器,砸开简陋的牢笼,迅速汇聚成一股不可小觑的洪流。阿卡玛没有停留,他分出一部分人手组织奴隶向外突围制造混乱,自己则带着最内核的几名队员,继续朝着莱兰被软禁的局域突进。
莱兰的居所外,守卫出乎意料地少。当阿卡玛解决掉门口两名打盹的兽人卫兵,冲入内室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心神剧震。
莱兰已经抱着襁保中的迦罗娜站在房间中央,似乎早已在等待。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袍,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空洞。看到阿卡玛等人闯入,她没有表现出任何获救的喜悦或激动,只是快速而清淅地开口:“阿卡玛大主教,时间紧迫。高里亚什的主力被拖在奥金顿,传送门大厅的守卫轮换出现了空隙,这是唯一的机会。不仅要救我,还要去通天峰——伊瑞尔和萨玛拉被囚禁在那里做实验!我知道怎么激活它。”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情报精准得不可思议,仿佛对悬槌堡的内部运作和高里亚什的动向一清二楚。阿卡玛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此刻局势危急,不容细究。莱兰是玛尔拉德的妹妹,是先知要营救的目标,她的情报是眼下最宝贵的指引。
“带路!”阿卡玛果断下令。
莱兰立刻抱着迦罗娜走在前面,她对悬槌堡内部结构的熟悉程度令人惊讶,带着阿卡玛小队在迷宫般的甬道和工坊间穿梭,巧妙地避开了几波巡逻队和固定哨卡。她的动作没有尤豫,仿佛每一步都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
途中,他们遇到了几小股被奴隶暴动吸引过来的零散守卫,都被阿卡玛小队迅速解决。莱兰甚至冷静地捡起一名倒下兽人守卫的短刀,握在手中,虽然动作生疏,但眼神决绝。襁保中的迦罗娜似乎被母亲的紧张情绪感染,不安地扭动,小声哭闹着。
终于,他们抵达了悬槌堡深处连接通天峰的专用传送大厅。这里的守卫果然比平时稀少,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阿卡玛小队以雷霆之势发动突袭,迅速解决了大厅内剩馀的鸦人术士和守卫。
莱兰立刻冲向主控台,改变传送门链接的另一端,那正是高里亚什“以防万一”教给她的,传送门中心的能量池开始涌动起稳定的邪能光芒。
“快!传送稳定时间有限!”莱兰回头催促,率先抱着迦罗娜踏入了光幕之中。
阿卡玛不再尤豫,挥手让队员们鱼贯而入。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悬槌堡深处隐约传来的、奴隶暴动引发的更大骚乱声,他深吸一口气,也跨入了传送门。
光影转换,熟悉的悬槌堡那压抑沉重的气息瞬间被通天峰高处稀薄、冰冷且充满浓郁邪能与奥术能量的空气所取代。他们出现在通天峰中层一个相对偏僻的、用于物资转运的次级平台。远处,高耸入云的“鲁克玛之息”巨构阴影投下,更远处,隐约可见守卫森严的实验室局域轮廓。
“伊瑞尔和萨玛拉就在那边的实验场深处,”莱兰指向实验室方向,语速更快,“那里的守卫主要是噬魂术士和艾瑞达双子的恶魔仆从,普通兽人不多,但防御法阵非常严密。我知道一条维护信道可以绕开大部分正面防御,但出口靠近内核关押区,风险极高。”
她的情报依旧精准得可怕。阿卡玛深深看了莱兰一眼,这位饱经磨难的德莱尼牧师,此刻展现出的冷静、果断以及对敌人内部情报的掌握,远远超乎他的预期。很显然,她为了这一天做了十足的努力,至少阿卡玛是这么认为的。
“带我们过去。”阿卡玛握紧了战刃,眼中燃烧着拯救同胞的火焰,也夹杂着一丝对莱兰状态的怜惜。
营救莱兰的任务已经“意外顺利”地完成,甚至还解放了大量奴隶,制造了巨大混乱。但现在,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要在部落可能反应过来之前,从这龙潭虎穴般的通天峰实验场,救出那两位遭受了非人折磨的挚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死神赛跑。
莱兰点了点头,抱紧怀中的迦罗娜,毫不尤豫地朝着那条“维护信道”的隐秘入口走去。
她的背影决绝而沉默,只有握着短刀和护着孩子的手,指节仿佛因用力而发白。阿卡玛等人紧随其后,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不知道,这场看似由他们主导的、争分夺秒的营救行动,从始至终,都在一双冰冷重瞳的默许与注视之下,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已被设置好的、更加黑暗的交叉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