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战斧挥砍毫无保留,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仿佛他笃信自己绝不会在此刻倒下。这种源于“预见死亡”的绝对自信,化作了令人窒息的战斗节奏。他完全不顾自身防御,斧刃永远指向阿卡玛最致命的要害,用疯狂换空间,用搏命换优势。
阿卡玛则陷入了被动。身为主教议会最顶尖的战士之一,他的技艺本不逊于任何兽人酋长。
但他肩负着整段城墙的防御协调,馀光必须时刻扫视战场,关注防线缺口、士兵状态、邪能侵蚀的符文节点……他的战镰舞动依旧精准狠辣,却少了一份纯粹杀戮的专注。基尔罗格那种“我知道我死不了”的嚣张气焰,更是在精神层面形成了绝对的碾压。
“铛!嗤啦!”
一次凶险的交锋,阿卡玛的战镰格开了当头劈下的重斧,却被基尔罗格顺势突进的肩甲狠狠撞中胸口。沉闷的撞击声中,阿卡玛跟跄后退,肺腑翻腾,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啊,可悲的德莱尼人,面对部落的督军,你尽然三心二意?”
基尔罗格狞笑着,独眼中闪铄着早已“看透”的得意,战斧如跗骨之蛆般再次撩起,直取阿卡玛因失衡而暴露的咽喉。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而极具穿透力的爆鸣,并非来自魔法或刀剑,而是某种高速物体撕裂空气的尖啸!
基尔罗格挥斧的动作猛地一僵,左肩胛处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混合着碎骨与血雾的伤口!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弹丸以不可思议的动能贯穿了他厚重的肩甲,馀势甚至带得他庞大的身躯向侧面歪斜了半步。
“命中目标。”一个冷冽如冰泉的女声自城墙上方响起。
首席游侠奈丽立于一处残破的箭塔顶端,手中那把修长的德莱尼水晶步枪枪口还萦绕着一缕紫色的微光。她的眼神通过水晶瞄准镜,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没有丝毫温度。她没有继续射击,因为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但枪口微微移动的轨迹,已然封死了基尔罗格所有可能的追击路线。
几乎同时,温暖而磅礴的圣光如潮水般涌来。
奥萨尔带领着数十名高阶牧师从内城阶梯冲上城墙。
他们高举着法杖,齐声吟唱。金色光辉如同有形的水波,迅速抚平着战士们流血的伤口,驱散着邪能带来的侵蚀与疲惫,圣洁的“治疔祷言”、“治疔术”与“恢复”光芒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亮起。
“坚守阵地!圣光与你们同在!”奥萨尔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瞬间提振了濒临崩溃的士气。
基尔罗格捂住鲜血汩汩的肩膀,独眼中闪过惊怒交加的神色。他“看见”的死亡画面里,绝没有这一枪!更没有如此规模、如此及时的牧师支持!很显然,未来的碎片被扰乱了。
“血环的崽子们,退!”他当机立断,嘶哑地吼道,拖着伤躯向后跃入混战的兽人群之中,怨毒的目光死死瞪了奈丽的方向,随即被涌上的部下掩护着退向战线后方。
阿卡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向奈丽的方向微微颔首致谢,随即眼神再次锐利起来。他知道,危机只是暂时缓解。
因为,更大的压力已经从战场两侧压来。
左侧,霜狼氏族的白色狼骑兵如同雪崩般涌至。杜隆坦一狼当先,战斧扛在肩头,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最终锁定在正在重整的德莱尼中坚部队上。他没有急于攀爬,而是高举战斧,发出雄浑的号令。霜狼战士们迅速散开,以精准的箭矢和投斧压制城墙火力,同时派出小股精锐,如同冰锥般刺向防线最脆弱的连接处。
右侧,雷神氏族的狂战士们则在芬里斯狂暴的战吼中发起了集团冲锋。他们不象黑石那样步步为营,而是如同饥饿的狼群,直接扑向城墙破损最严重的段落。芬里斯本人挥舞着那柄怪异的长矛,身先士卒地跃上废墟,长矛扫过,带起一片血雨腥风,嗜血的红光在他和周围精锐战士眼中闪铄,让他们力量暴增,状若疯魔。
城墙上的战场,瞬间被分割、填充、搅动成一片更加混乱而血腥的旋涡。
奈丽的水晶步枪不时发出致命的点射,精准地撂倒冲在最前的兽人。奥萨尔的牧师团则分成数个小组,一部分全力维持前线战士们的“真言术·盾”抵挡法术和箭雨,另一部分如同救火队,在战线最吃紧的地方进行群体治疔。
阿卡玛抹去嘴角血迹,战镰再次扬起。他不再需要分心全局指挥——奈丽和奥萨尔的到来分担了压力。现在,他可以全心投入眼前的厮杀。
“为了沙塔斯!为了先知!”他怒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切入雷神氏族的冲锋队列,战镰划出死亡的弧线,专门斩向那些被嗜血术影响过深、防御出现空当的狂战士。每一击都狠辣刁钻,弥补着刚才被基尔罗格压制憋闷的怒火。
城墙上下,彻底化为绞肉机。圣光与邪能的光芒疯狂对撞,兽人的战吼与德莱尼的呐喊交织,利刃撕开血肉的声音不绝于耳。每一寸城墙,每一段废墟,都在进行着最残酷的争夺,城墙在呻吟。每一次投石机的重击都象巨兽的脉搏,震得砖石簌簌落下,混合着干涸或新鲜的血,在脚下踩出死亡的触感。
伊瑞尔和玛尔拉德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汗水还是血水。
他们背靠着一处箭垛的残骸喘息,在连续半个时辰的绞杀后,早已褪去神圣的光环,只剩下最本能的信赖和疲惫至极的肌肉记忆。
玛尔拉德每一次格挡黑手的巨锤,他的整条左臂都会痛到麻木。伊瑞尔的纳鲁战锤同样沉重不堪,她右臂先前被奥格瑞姆战锤刮到的伤口草草捆扎著,此刻每挥动一次,都有温热的液体渗出绷带。
黑手和奥格瑞姆的喘息同样粗重如风箱,但兽人那被恶魔之血强化的耐力正一点点转化为优势。
他们没有复杂的配合,只有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奥格瑞姆象一头暴躁的野猪,用狂暴但精准的劈砍逼迫玛尔拉德不断移动、招架,消耗其体力;黑手则等待时机,如同潜伏的黑熊,每一次沉重的横扫或猛砸,都冲着玛尔拉德步伐跟跄或伊瑞尔试图支持的瞬间。
他们的铠甲同样布满凹痕和裂纹,但那份要将眼前一切碾碎的意志,比钢铁更冷硬。
阿卡玛丢了头环,头发被血痂黏在额角。
他不再追求华丽致命的镰法,而是像条受伤但经验丰富的蜥蜴,紧紧贴着墙根的阴影和废墟移动。
他的目标不再是基尔罗格这样的军官,而是那些杀红了眼、脱离小队掩护的落单兽人。一次欺近,镰刃从侧面勾入对方膝弯,在惨叫声响起前就退入烟尘。他在拖延,在为身后摇摇欲坠的防线争取几个呼吸的时间,哪怕代价是自己身上又多添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为解救一个被两名兽人夹攻的年轻守备官时留下的。
奈丽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扣在扳机上而僵硬发白。水晶步枪过热,枪管微微发红,每一次击发后都需要更长时间冷却,否则有炸膛风险。她不得不放弃那些中远距离的“高价值目标”,转而压制最迫在眉睫的威胁。
一个霜狼兽人正试图将点燃的油脂罐抛向奥萨尔所在的牧师团方向,她屏住呼吸,在对方手臂后扬的瞬间扣动扳机。兽人肩膀炸开,油罐落在他自己脚下,燃起一团惨叫的火球。
但下一刻,几支来自下方的骨箭就钉在她藏身的垛口,碎石崩飞,擦伤了她的脸颊。她不得不缩回身子,快速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落在脚边,发出“滋滋”轻响。
奥萨尔的圣光不再恢弘如潮。那更象是从干涸河床里竭力榨出的涓涓细流。
他身边已经倒下了两位力竭的牧师学徒。他自己法袍的下摆被不知哪里来的邪火燎去一片,持握法杖的手抖得厉害。压榨出最后的法力释放的光晕只能勉强笼罩住最内核的一小圈伤者,更多的伤员只能依靠战友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进行最简陋的包扎。
他的声音因为持续呐喊而嘶哑:“坚持住……圣光……永存!”但这句话更象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眼角瞥见杜隆坦正冷静地指挥一小队霜狼战士,用飞斧和套索,将一段孤立城墙上的守军逐一清除,那效率高得令人心寒。
杜隆坦的确像冰,冷静无比。
他站在相对安全的靠后位置,手中拿着战斧。他很喜欢亲自上前搏杀,享受狩猎的快感,但他的目光现在却锐利地扫过整个城墙。
每当发现德莱尼人试图重新组织起一小股反击力量,或者某个防御节点出现人员接替的间隙,他便立刻指向那里,完美的接替了之前基尔罗格的工作,他身旁的号手吹响短促尖锐的骨哨,一队霜狼战士便会象闻到血腥味的狼群般扑过去。他的战术不激烈,但像钝刀割肉,一点点将卡拉波的防御体系肢解、放血。
而芬里斯那边则是彻底的地狱。
他和他身边的雷神狂战士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每个人都象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他们占据的那段崩塌城墙缺口,尸体堆积了足足有半人高。
芬里斯的长矛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此刻他双手各持一把从德莱尼守卫那里夺来的战锤,疯狂地左右开弓。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蛮力与癫狂。一个德莱尼守备官挺矛刺来,他不闪不避,任由矛尖刺入自己肋下,同时一锤砸碎了对方的头颅。
他咆哮着,将尸体挑起甩飞,然后拔出血淋淋的矛尖,象是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向前扑杀。他身后的狂战士同样如此,用身体撞开盾牌,用牙齿咬向喉咙,用同归于尽的方式,硬生生在德莱尼的钢铁防线中,犁开了一条血肉信道。
只有一对较为冷静的兽人兄弟,一左一右紧紧的跟在这位雷神氏族的督军身边,手持巨大的战斧跟随着芬里斯一同行动。
声音?早已失去了意义。只有永不停息的轰鸣、金属撞击的爆响、骨骼碎裂的闷响、垂死的哀嚎、狂怒的吼叫、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属于城墙本身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气味?浓烈的血腥味是基调,混杂着内脏破裂后的腥臊、邪能燃烧的硫磺恶臭、木头和布料焚烧的焦糊、汗水的酸馊、还有圣光净化邪能时产生的、类似臭氧的奇特辛辣,每一种气味都浓烈到足以让人作呕。
景象?目光所及,没有一寸干净的土地。破碎的武器、开裂的盾牌、残缺的肢体、怒目圆睁的头颅、还在痉孪的躯体……各种颜色的血,德莱尼的蓝,兽人的红,恶魔的绿,混合在一起,在砖石上流淌、凝固,形成诡异而恐怖的抽象画。
烟尘、火光、不时爆开的法术闪光,让一切都笼罩在动荡不安的昏红与暗影之中……直到胜利的天平完全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