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向王林峰使了个眼色，王林峰迅速从那沓资料里翻出来几份文档，冷笑一声：
“你研发的四大算法，许多关键数据和模型都与你特战部队和网警工作的经历有关，不久前，部分内核代码出现在了境外服务器上！”
李一凡嘴角微微上扬：“我确实收集过敏感数据，但那都是为了完成上级任务，而且都经严格审查并获得授权，就连四大算法的名称都是最高机密。暗网上流出的这些代码根本就是憋脚的模仿，更没有任何敏感信息，能说明什么？”
“还装？这是你在奥港银行的账户流水，看清楚了！”
王林峰把一沓银行流水拍在李一凡桌前：“从柬国金街赌场，通过奥港的几家壳公司，最终转入你的账户，每笔金额都控制在五万欧元以下，明显是为了规避反洗钱监管。”
李一凡打眼看了看：“没错，与我自己查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平静地看向赵东：“你们也一定查到，两年前我去柬国一日游的出入境记录了吧？”
赵东只顾吃着麻食，王林峰从资料中翻出几份文档和几张照片：“这是两年前你从深州海关免签过境信道，前往柬国的出入境记录和照片。经海关‘天目’系统的生物识别，确定就是你本人！”
王林峰说到这，越发有些激动：“除了军方‘灵犀’协议受到威胁外，沙漏算法还可以破解暗网最新玻璃渣混肴技术，完美逃避各国官方对地下资金的监管，……”
“我来说吧，”李一凡再次打断他，“沙漏是网络窃密的万能钥匙；鬼影能在全蓝星银行间支付协议内构建虚拟清算层，随意更改转帐记录；蜂巢可构建难以摧毁的网络攻击平台；蛛网能精准识别军事人员的操作习惯。”
他靠着椅背，交扣十指：“我的算法，我最清楚。还有很多用法，想知道吗？”
王林峰一时愣住，李一凡继续问道：“国家授权我开发，难道高层不清楚它们的危害吗？”
王林峰似乎反应过来：“没错！技术都是双刃剑，所以一旦被境外势力掌握，后果将不堪设想！你身为……”
李一凡眼神一凛：“我没做过！也从没去过柬国，更没有去什么奥港银行开立过账户，这些栽赃的把戏……”
赵东此刻已经吃完麻食，摆了摆手：“这些证据虽然伪造的嫌疑很大，但你危害国家安全的嫌疑也一样大！从现在起，你被限制离开华阳市，必须随时配合调查。小王，把手续给他看看。对了，别给我买单，我们各扫各的码。”
说完他用纸巾抹了抹嘴：“六点钟杨博士会与你在这儿见面，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通知书上有我们的电话，回见！”
临出门前，他一边剔着牙，一边拍了下正在收拾资料的王林峰：“动作快点，华科院的高层今晚就要听汇报，我们一个字都没写呢！”
李一凡拿着一沓盖了大红印章的《限制离境决定书》《协助调查通知书》《权利义务告知书》，还没看完，那两人就没了踪影。只留下王林峰那碗只吃了两口的麻食，还在徐徐冒着热气。
“国安怎么会知道晓晓约我六点在这儿见面？”
“杨博士，晓晓……”
李一凡端着水杯，看向杯子里一粒粒圆润的苦荞粒，思绪突然回到了一年前。
“好好的网警不做，怎么就突然辞职了？”
脑海里，赵东的疑问竟然也成了他自己的疑问！
“是啊？一年前，我……怎么就辞职了？”
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调取关于辞职的记忆，却发现那段记忆仿佛被锁在一个加密等级最高的黑箱里，他能摸到箱子，却找不到钥匙。
更糟糕的是，这股混乱像病毒一样开始扩散，大学同学、战友的名字、某个任务的细节、甚至母亲昨天的叮嘱，都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的记忆突然乱作一团，时间、经历、亲友，统统都象是宇宙里最遥远最模糊的星云，各种信息就象他在信息部队里曾面对过的最复杂的密码暗语，分布着无数加密结点，等着他一个个地去破解。
在这种全面的崩溃中，只有一个名字，象风暴中的灯塔一样越来越亮——
“杨晓晓……”
他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本能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一股甘甜再次润通心肺，苦荞粒在杯子里旋转成了一个星璇……
“凡子，下午六点，老地方见个面，行吗？”
电话里熟悉的声音象露珠一样清澈。
“晓晓，你……回到华阳了吗？”
……
记忆，一点点地重现。
“对了，就是这里，记忆锚点！”
他终于在一团乱码中找到了修复程序的入口。
他将全部意识集中在“杨晓晓”这个名字和苦荞茶的温热上。
散乱的记忆数据流开始沿着这条最坚固的线索被有序地抓取、重组，一段段关于杨晓晓的记忆，再次被清淅地重构出来……
两年前，他选择退役，因为那年杨晓晓完成了学业，取得了博士学位。
但就在他入职报到的那天，杨晓晓在朋友圈里晒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华清大学的校门口，手里拿着生命科学院博士后录用通知书，笑容璨烂。
一年前，他辞去了网警工作，准备去首都“北漂”，做个自由的程序员。其实他只是想离杨晓晓近一点。
可就在他即将启程时，杨晓晓的朋友圈更新了，那是一张她和一位俊朗帅哥的合照，照片的电子相框是一颗大大的红心。
照片里，她笑容满溢，就象春天的阳光洒满大地。
跟她合影的是她的学长马华，天商网络科技集团的大公子，三十岁出头就担任了华清大学计算机学院博士生导师，计算机密码算法学科带头人，同时还是天商集团的ceo。
杨晓晓曾不止一次向李一凡提起马华，眼神里闪铄着某种敬佩的光。照片里，马华优雅地站在她身旁，眼里满是温柔与宠溺。
这张照片让李一凡按捺住悸动，放弃了北漂，老老实实在家当起了宅男。
然而，本应忙于工作和恋爱的杨晓晓，为何突然返回华阳？
今天上午，突然接到杨晓晓来电的李一凡，一直心绪不宁。
“晓晓的声音太平静了，这很不正常……”
“难道她知道我遇到了麻烦？可她为何不在电话里先问清楚？况且她怎么可能知道我那些莫明其妙的境外汇款信息？”
李一凡坐在卧室里的计算机桌前，看着手机里五分钟前的通话记录，杨晓晓清澈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晚上见面再聊……”
“想家了？难道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家吗？偏偏今天急匆匆地要回家。”
接完电话的李一凡早把自己被诬陷的破事忘在九霄云外，他自认清白，身正不怕影子斜，并没有过多在意。
他只在意，杨晓晓电话里那没有道明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