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灵田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青光,那是稻禾散发的灵气。
夜风拂过,稻浪起伏,沙沙作响,如低声絮语。
两间木屋前,韩尘生了堆篝火。
火光照亮周围数丈,驱散了些许夜色。
何能裹着一件厚厚的斗篷,坐在火堆旁,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短剑,那是他的本命法器,此刻剑身泛着微光,随时准备出手。
“韩师兄,你说今晚会有妖兽来吗?”他小声问。
“也许会,也许不会。”
韩尘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升腾,“但既然接了守夜的任务,就要做好准备。”
“可可万一来的妖兽很厉害怎么办?”
何能声音更小了,“我听说,有些食草妖兽看似温顺,一旦被激怒,比肉食妖兽还凶残”
“那就打。”韩尘言简意赅。
何能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
夜色渐深。
远处山林中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悠长而凄厉,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田边草丛里,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
何能越来越紧张。
他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眼睛在盯着自己,总觉得草丛里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每一次风吹草动,他都猛地转头,握紧短剑。
韩尘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闭上眼睛,仿佛在打坐调息。
但何能知道,这位师弟的神识一定笼罩着整片灵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沙沙”
田边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何能浑身一僵,短剑指向声音来源:“谁?!”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稻禾的沙沙声。
“沙沙沙沙”
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
何能额头冒出冷汗,他缓缓起身,短剑横在胸前,一步步朝声音方向挪去。
月光下,草丛摇曳。
他走到田埂边,深吸一口气,猛地拨开草丛——
“吱!”
一只肥硕的田鼠窜出来,惊慌地逃进稻田深处。
“”
何能松了口气,随即又羞又恼。
自己堂堂武皇修士,竟被一只田鼠吓得半死。
他悻悻地回到火堆旁,发现韩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韩师弟,你早就知道是田鼠?”何能问。
“嗯。”
韩尘点头,“它从半里外过来时,我就感知到了。”
何能无话可说。
半夜,月色更明。
何能困意袭来,眼皮开始打架。
他强打精神,但连日劳累加上精神紧张,终究抵不过睡意。
就在他头一点一点,即将睡着时——
“轰!”
远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树木断裂的声音,妖兽愤怒的咆哮,还有人类的惨叫!
何能猛地惊醒,短剑出鞘:“怎么了?!”
韩尘已经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距灵田约莫十里,是另一片灵田区。
“有妖兽袭击,有人在抵抗。”韩尘沉声道。
“要要去帮忙吗?”何能问,声音有些发颤。
韩尘沉默片刻,摇头:“我们的任务是守这片灵田。若是离开,万一有妖兽来袭,二十亩灵田就毁了。”
何能松了口气,但又有些愧疚。
远处,战斗的声音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渐渐平息。
夜风吹来淡淡的血腥气,混在稻香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后半夜再无大事。
夜已深,篝火渐渐熄灭。
最后几点火星在夜风中飘散,像坠落的微小星辰,明灭一瞬便归于黑暗。
韩尘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灰尘和草屑,那些细碎的草籽簌簌落下,在火光残影中如同飘散的萤火。
“睡觉吧。”
他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明天还要干活,养精蓄锐。”
说完便转身走向木屋,背影很快被门内的黑暗吞没,只留下“吱呀”的关门声在夜风中回荡。
何能独自站在熄灭的篝火旁,望着灵田周边无边的黑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白天那片青翠可爱的稻田,此刻在月光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
稻禾在夜风中摇曳,影子拉得老长,在地面上扭曲蠕动,仿佛无数只鬼手在招摇。
远处的山林黑黢黢一片,像是蹲伏的巨兽,正用无形的眼睛注视着这里。
“呜——嗷——”
远处传来几声似哭似笑的怪叫,那声音飘忽不定,时而近在咫尺,时而又远在天边。
何能浑身一抖,汗毛倒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韩尘的木屋跑去。
跑到门前才发现门已紧闭,木门粗糙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手悬在半空,指尖颤抖,终究没敢敲下去。
“何能啊何能”
他咬牙拍打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如此胆小还修什么仙?连守个夜都怕成这样,日后如何面对真正的生死搏杀?”
话虽如此,当他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田埂上突然掠过的黑影,还是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那黑影速度极快,“嗖”地一下从这边田埂蹿到那边,消失在稻禾丛中。
何能心脏狂跳,几乎是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再也不敢停留,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向自己那间木屋,每一步都走得僵硬无比,活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砰!”
关门时用力过猛,发出巨响,震得屋顶干草簌簌落下几根。
何能背靠木门,大口喘息,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巍巍地点亮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小屋。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床,床上铺着干草和粗布被褥;一张歪腿木桌,桌上放着油灯;墙角堆着些农具,锄头、镰刀在墙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何能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开始四处检查。
他先把那串大蒜郑重其事地挂在门框上,紫皮蒜头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接着把艾草揉碎,小心翼翼塞满每一道窗缝——窗户本就只有巴掌大,这一塞几乎把光线都堵死了。
然后趴在地上,检查床底,确认下面空空如也后,还是不放心,取出几张符纸,用口水沾湿,“啪嗒啪嗒”贴在床板下方。
那些符纸是他在皇家学院时买的“驱邪符”,八十块中品灵石一张。
摊主手持佛尘,穿着一身道袍,很有仙师风范。
当时他拍着胸脯保证,此符能防一切妖魔鬼怪。
虽然何能知道这些东西对修士而言多半是心理安慰,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最后,他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一柄桃木小剑。
剑只有三寸长,做工粗糙,表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这是他七岁那年,祖母去道观里为他求来的“护身法宝”。
祖母当时摸着他的头说:“能儿啊,以后出门在外,要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就把这个拿出来”
何能眼眶微热,将桃木小剑小心翼翼地压在枕头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吹熄油灯,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巨大的茧子,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扫视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应该没问题了吧?”
他小声嘀咕,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