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黄家动用了多年积攒的人脉。
数家与黄家利益攸关，或有求于黄家的媒体，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内容详实、情绪饱满、导向明确的“新闻素材”。
天还未亮，几篇标题耸动、内容极具煽动性的通稿便已准备就绪。
第二天清晨，无数被推送或主动刷新的手机屏幕上，齐齐炸开了几乎相同的内容：
【惊！帝都警员知法犯法，恶性施暴致优秀研究生重伤残疾，至今昏迷！】
【是执法者还是暴徒？起底警员黎占的另一面！】
【天之骄子陨落：京大研究生被暴力伤害成植物人，谁该负责？】
文章中，黄禹宸被塑造成一个品学兼优、家世清白、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是“社会未来的希望”。
而黎占，则被描绘成一个“凭借警察身份有恃无恐”、“手段残忍暴戾”、“滥用私刑”的恶徒。
行凶动机被模糊处理，隐约暗示是“情感纠纷”或“滥用职权报复”，重点渲染了黄禹宸伤势的惨烈——“多处重伤”、“关键部位遭受毁灭性打击”、“昏迷不醒成为植物人”，并刻意强调其“研究生”和“黄家独子”的身份。
舆论的海洋迅速被搅动，沸腾。
起初是震惊与质疑：
“真的假的？警察打人？还打这么重？”
“京大的研究生啊！国家培养一个多不容易！就这么毁了？”
“必须严查！如果属实，绝不能姑息！”
很快，无数评论和转发中，风向被有意识地引导：
“听说这个黎占平时就很嚣张，仗着有点背景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
“现在的年轻警察，素质真是参差不齐，一言不合就滥用私刑！”
“建议深挖！这种人怎么混进警察队伍的？背后有没有保护伞？”
再然后，网友情绪开始走向极端：
“这种人不配穿警服！是警察队伍的耻辱！”
“手段如此残忍，跟黑社会有什么区别？必须死刑！”
“黄同学太可怜了，大好青春就这么没了……严惩凶手，以命抵命！”
各种“知情人士”开始“爆料”。
添油加醋地描述“黄禹宸如何良善、好脾气”。
更多的普通网民被信息煽动，加入了声讨的大军。
他们为“陨落的天才”扼腕。
为“滥用职权的暴行”愤怒。
朴素的正义感在信息的裹挟下，化作了舆论洪流，几乎一面倒地压向了尚未有官方结论的黎占。
珍珠几乎一夜未眠。
她快速浏览了几篇报道和下面的评论，气得手指发抖。
歪曲事实！
颠倒黑白！
她不用细想就知道，这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背后，是谁在操控。
“黄家这是要杀人诛心！”珍珠咬着牙，对陪在一旁的暗锋组说道，“他们想用舆论压死黎占，根本不等调查结果！”
许明浩脸色铁青：“这帮孙子，动作真快！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麦淑华更冷静些：
“这是他们的惯用手段，先占领道德制高点，煽动民意，给警方和司法系统施加压力。就算最后调查清楚，阿占的名声也毁了，处理起来也会更棘手。”
欧阳泽没参加讨论，他正在飞快的敲打着键盘，删除网上那些帖子。
线上的喧嚣，很快蔓延到了线下。
上午十点左右。
东城警局分局门外，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聚集。
起初只是几个举着手机，似乎在做直播的年轻人。
他们口中喊着“要求严惩凶手黎占”、“还黄禹宸公道”的口号。
很快便聚集了数十人，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他们大多举着手机拍摄，或交头接耳，人群中混杂着几个情绪特别激动的人。
一个穿着文化衫、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举着临时用纸板写成的标语：
【严惩暴警黎占！】
【法律面前，警员犯罪更应重判！】
【还优秀学子黄禹宸一个公道！】
【拒绝特权，要求司法公正！】
更多的人则是举着手机，对着警局大门拍摄，嘴里议论纷纷：
“就是这里面吧？那个打人的警察关在这里？”
“听说背景硬得很，不知道是谁家公子。”
“网上都炸了，这么多人看着，谅他们也不敢！”
“可怜那孩子，听说还没脱离危险，可能醒不过来了，爹妈该多心疼啊！”
几个穿着制服的值班警员站在大门内，努力维持着秩序，试图劝离聚集的人群：“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聚集！案件正在依法调查中，有任何进展会通过正规渠道发布。”
“调查？调查到什么时候？”
一个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突然在人群中大声质问：“人都被打成植物人了，证据确凿！还要怎么调查？是不是想拖延时间，找关系摆平？”
这话立刻点燃了更多人的情绪：
“对啊！给我们一个说法！”
“是不是想包庇自己人？”
“我们要求立刻严肃处理黎占！开除公职，追究刑事责任！”
“重判！必须重判！不然我们天天来！”
有人开始喊口号，声音参差不齐却颇具声势。
路过的人和车辆被吸引，纷纷侧目，有些甚至停下脚步加入围观，掏出手机拍摄。
现场一片嘈杂，警员的劝解声几乎被淹没。
警局内，气氛同样凝重。
不断有电话打进来询问案情，上级部门的关注和问询也接踵而至。
负责此案的警官眉头紧锁，感觉压力巨大。
黄爵在医院的 休息室里，看着网上的直播。
他要的效果达到了。
黄家要的，就是在法律程序走完之前，先用这铺天盖地的“民意”，将黎占的社会性死亡彻底坐实。
……
案子推进得磕磕绊绊。
珍珠在警局做完笔录，提供了详细的口述，指控黄禹宸意图强奸，买凶杀人，黎占是正当防卫。
但问题是，除了她本人的陈述，以及身上那些挣扎留下的痕迹，缺少直接的、板上钉钉的证据，能证明黄禹宸当时有强迫行为。
更棘手的是，当时在现场的目击证人中。
暗锋组的成员进去黄家较晚。
当时他们到了黄家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
在许明浩的巨力之下，才硬闯了进去。
但，也耽误了几分钟。
等他们赶到时，珍珠已经在密室里了。
而那些充当打手的黑衣人，在案发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警方初步调查发现，这些人身手不凡，结合黎占的口供推断，他们很可能真是黄家通过特殊渠道，从境外弄来的雇佣兵。
此刻恐怕早已离境，踪迹难寻。
黄家上下，从主人到佣人，口径出奇地一致。
要么声称“不清楚”、“没看见”。
要么就闪烁其词，话里话外反而暗示是珍珠“行为不端”、“主动纠缠”。
黎占则被描述成“狂性大发”、“蓄意行凶”。
想从黄家内部找到对珍珠有利的证人，几乎不可能。
形势对珍珠和黎占颇为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