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占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
他仍旧没什么表情，但手却缓慢地抬了起来。
他捏起一小撮饭菜，送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很慢，很机械，仿佛在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
寡淡。
好像没加盐。
他不知道是饭菜真的没味道，还是自己的味觉已经坏掉了。
其实，饭菜确实近乎没放盐，清淡得过分。
最难得的是，黎占终究还是吃了几口。
他努力了，每一次吞咽都是一种折磨。
但他确实吃了。
这就够了。
……
正吃着，大厅里的广播又响了起来：
“各位病友请注意，今日户外天气晴好，今天有放风时间。请有意前往户外活动的病友，有序前往东侧集合点。”
话音落下，大厅里顿时有了些窸窣的动静。
不少原本呆坐的病人，开始慢慢起身，朝着一个方向挪动。
珍珠一听，眼睛亮了。
晒太阳！
这对黎占肯定有好处！
她立刻扭头，小声征询黎占的意见：“咱们也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好不好？”
黎占吞咽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皮都没抬，一副任人摆布、逆来顺受的样子。
珍珠当他默认了。
她赶紧把自己的饭菜胡乱塞完，又帮黎占把套着的塑料袋摘掉。
她对旁边桌已经吃完、正在擦手的两位警察客气地说：“警官，我想带他去外面广场晒晒太阳，透透气，医生说这对他的恢复有帮助。”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点点头，迅速收拾了一下，站起身。
珍珠心里有点感激。
觉得他俩都是好人。
于是，她拉起里黎占的手，跟着大部队往前走，来到一个更大的厅堂。
这里像是中转集合点，已经有不少病人和护工在排队。
队伍前方靠近出口的地方，站着几名护士，正在逐一核对。
原来不是谁都能随便出去的。
珍珠心里嘀咕，牵着黎占排到了队伍末尾。
轮到他们时，一个年轻的圆脸护士拿着夹板，头也不抬地问：“房间号，病人姓名。”
珍珠赶紧答道：“3号房，黎占。”
护士听到房号，手指在名单上快速滑动，找到对应名字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当她的目光落到黎占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个格外热情的笑容：
“哦，是3的黎占！没问题没问题，可以出去了，户外活动请注意安全。”
珍珠心里明镜似的。
这些都是钞能力带来的特权。
她笑着对护士点点头，说了声“谢谢”，便牵着黎占走出了那道通往户外的玻璃门。
眼前豁然开朗。
外面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水泥地广场。
旁边连着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种着月季、冬青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暖融融的。
回头看。
他们所在的这栋楼外立面贴着浅色的砖，造型典雅，其实更像一座大型别墅，而非传统印象中冷冰冰的医院。
只是围墙很高，上面安装了警示灯和监控探头。
两位警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保持着既能看顾又不过分打扰的距离。
珍珠心情好了不少。
她忽然想起吃饭时自己的那个“承诺”。
脸微微一热，心思活络起来。
她瞄了一眼警察，见他们正在四处打量。
机会！
珍珠心脏怦怦跳了两下。
不由分说地拽着黎占，闪身钻进了小树林里。
她想找个稍微隐蔽点的角落。
树林里光线斑驳，很安静。
珍珠看到前面有一棵枝叶茂盛、树干粗大的树，正好能挡住来自广场方向的视线。
她心里一喜，拉着黎占就朝树后绕过去。
刚转过树干……
“呀！”珍珠低呼一声，猛地刹住脚步。
树后阴影里，两个身影正紧紧贴在一起，闻声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弹开。
珍珠尴尬得脚趾抠地。
定睛一看，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病人。
男孩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非常清秀帅气，女孩也很漂亮。
此刻两人嘴唇都红艳艳的，还有些微肿，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呼吸也有点急。
刚才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继续……”
珍珠脸腾地红了，语无伦次地道歉，拉着黎占，转身又钻出了小树林。
刚一出来。
就看到那两位警察，正神色警惕地快步朝这边走来。
显然，刚才他们短暂消失在视线里，引起了警察的紧张。
珍珠赶紧调整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牵着黎占迎着警察走去，还主动解释：“里面蚊子有点多，还是外面晒太阳舒服。”
警察明显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又恢复了之前的跟随距离。
广场上的病人和护工们基本都被引导到了中央一片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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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护士分散站着，目光扫视着人群，既是看护，也防备着逃跑。
突然，一阵dj音乐，通过广场上的音响响了起来！
珍珠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四周。
这是要干嘛？
看架势，像是要跳舞。
她想，跳舞身体里就会多分泌多巴胺、内啡肽，对病情有帮助。
挺好！
她挽胳膊撸腿儿的，拉筋抻腿的，以身作则，准备带领黎占动起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到了空地前。
他竟然开始领舞！
动作夸张又魔性，有点像老年迪斯科和康复体操的混合体。
珍珠看得目瞪口呆，羞耻感都上来了。
这也太尴尬了吧！
她拉起黎占的手，把他带到队伍边缘。
她不去学台上医生那套魔性舞步，而是自创了一种胡乱扭动的“舞姿”，试图带动黎占：“来，黎占，跟着我，随便动动，出出汗！”
可黎占只是被动地随着她晃动。
眼神依旧没有焦点，更没有任何愉悦的表情。
珍珠明白。
她想起了偷偷用手机查到的资料：抑郁发作时，患者会对以往热爱的一切失去兴趣……
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
吃过晚饭。
珍珠发现手机电量过低，她拿出充电器，往墙上的插孔里插。
没电。
她明白，这些插孔没有电，肯定是怕病人自杀。
她无奈的拿着手机去护士值班室。
果然。
病人的手机，只能在这里充电。
珍珠放下手机，回到病房。
她发现黎占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正坐在床上看着她，眼神中也有了情绪。
珍珠心中一喜。
难不成，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