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看“灵犀一号”的初期销售数据报告,她被吓了一跳。
黄爵和他儿子?
她第一反应是黄禹宸。
如果真是这样,黄家直系就算彻底绝了。
虽然残忍,但对她和黎占而言,少了一个敌人,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一丝可耻的轻松。
但很快,更多细节传来。
死的是黄爵和他刚满十四岁的私生子黄禹骏,车子在去餐厅的路上突然失控,直接翻到江里。
黄禹宸因为根本没被带去,侥幸在家躲过一劫。
害她白高兴一场。
不过,黄家内部某些人,真的在狂喜。
黄家枝繁叶茂,旁支众多。
黄爵这一支是嫡系主脉,牢牢掌控着黄氏集团的核心权力和绝大部分利益。
其他五房旁支,这些年在黄爵的铁腕压制下,要么只能分到一些边缘产业另立门户,小打小闹;
要么在集团内部,担任些无关紧要的副职、部门经理。
看着主脉吃肉,他们连口浓汤都喝不痛快,心里早就积压了无数怨气。
如今,天降“喜讯”!
黄爵夫妇死了!
那个据说很聪明的私生子也死了!
剩下的唯一合法继承人黄禹宸?
哈,一个被医生判定心智只有四五岁水平的傻子!
傻子能打理市值千亿的商业帝国吗?
当然不能!
法律上他或许还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一个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傻子,他的“权益”由谁“代为行使”?
那不就是他们这些“至亲”的叔伯长辈了吗?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黄家五房旁支的头面人物迅速通了气,简单一合计,利益如何划分还没完全谈妥,但第一步必须先联手!
于是,在黄爵父子惨死的消息传开不到二十四小时,五辆车便前后脚开进了黄家老宅。
往日他们来,多少带着点恭敬和拘谨。
今天,一下车,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贪婪的兴奋。
佣人们战战兢兢,不敢阻拦。
这群人径直闯进了客厅。
黄禹宸正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搭着他的乐高城堡。
“哟,咱们大少爷,心态倒是好,还在玩积木呢?”二房的老三,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讥诮。
黄禹宸闻声抬起头。
看到一群中年人围着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你们是谁呀?来找我爸爸吗?爸爸出门了。”
“出门?哈哈哈!”
三房的一个瘦高个闻言大笑起来,“出的是黄泉路!小子,你爸和你那个便宜弟弟,一起见阎王去啦!以后啊,这个家,就得靠我们这些伯伯叔叔们‘帮衬’你了。”
黄禹宸听不懂“黄泉路”、“阎王”是什么意思,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积木:“那你们等爸爸回来再说吧。”
见他这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笑意更浓,也更肆无忌惮。
大房的老大,也是目前辈分最高的黄家旁支,黄爵的堂兄黄琨,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威严长辈的架势。
他径直走到客厅,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黄花梨沙发的主位。
“禹宸啊,过来。”黄琨朝黄禹宸招手,语气像是在叫唤不懂事的小孩。
黄禹宸看了看他,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慢吞吞地站起来,走了过去。
黄琨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你爸妈都不在了,你弟弟也没了。你年纪小,又……嗯,身体不太好。这黄家这么大摊子,你肯定是扛不起来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能看着你父亲的心血垮掉。”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宣布旨意般的傲慢:
“经过我们几家商量决定,从今天起,黄氏集团总经理的位置,由我先代着。集团旗下各个分公司、重要产业,也由我们几家分别派人接管,帮着打理。这都是为了集团好,为了你们这一脉好,明白吗?”
黄禹宸眨巴着眼睛,显然没明白这一长串话的意思,只是听到“爸妈不在了”,露出惊慌的神色:“爸爸妈妈……不回来了吗?”
“回不来了!”旁边有人不耐烦地接话,“说你傻你还真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听你大伯说完!”
黄琨继续他的表演,语气甚至“慈祥”了一些:
“至于你嘛,禹宸。这房子太大,你一个人住着也孤单,而且不利于你恢复。
“伯伯们给你找了个好地方,那里有很多跟你年纪差不多的人,可以一起玩,交朋友,还有专门的阿姨照顾,比一个人闷在家里强多了。你收拾收拾,今天就搬过去吧。”
他说的,分明是打算把黄禹宸扔到某个封闭的福利机构或者疗养院去,彻底扫地出门。
旁边几人立刻附和:
“对啊,人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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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那儿,有的是人陪你玩积木!”
“这可是为你好!”
他们嘴上说着“为你好”,脸上却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黄禹宸虽然心智如孩童,但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很明确地说:“我不要。我要住在自己家。我要等爸爸妈妈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大人话!”黄琨脸色一沉,撕掉了“慈祥”的面具,“这个家以后我们说了算!你,只能听话!”
他挥挥手,对旁边一个的年轻人吩咐:
“去,帮大少爷‘收拾’一下。我看他那堆积木挺宝贝,让他带上,别的就不用带了,反正那边什么都有。”
那年轻人应了一声,嬉皮笑脸地就要去拿地毯上那已经完成大半的乐高城堡。
“不许碰我的城堡!”
黄禹宸突然激动起来,猛地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年轻人,护在自己的积木前,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是妈妈给我买的!是我的!”
年轻人被推了个趔趄,面子有些挂不住,恼道:“嘿!你个傻子还敢动手?”
黄禹宸的胸口大幅度起伏。
他伸手指着坐在主位上的黄琨,又指向其他人,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你们凭、凭什么?
“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坐在这里?凭什么要拿我家的东西?
“我不喜欢你们!你们都是坏人!赶紧走!都给我出去!”
在场的旁支们都是一愣。
傻子竟然反抗了?!
随即,黄琨老脸涨红,勃然大怒!
他堂堂黄家长辈,居然被个傻子当众指着鼻子骂!
“反了你了!没教养的东西!跟你那短命的爹妈一样不识好歹!”
黄琨霍地站起身,几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揪黄禹宸的衣领:“今天我就替你死去的爹妈好好管教你!”
黄禹宸见他凶神恶煞地扑过来,吓得后退,脚下一绊,摔倒在地。黄琨不依不饶,上前就想踢他。
旁边几个旁支的人,看似拉架,实则拉偏架,还有人趁机踢黄禹宸。
混乱中,不知是谁用力过猛。
黄禹宸的脑袋磕在了坚硬的茶几腿上!
他眼睛翻了翻,直接瘫软下去,不动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围成一圈儿看黄禹宸。
“怎……怎么回事?”有人慌了。
黄琨也吓了一跳。
但他迅速镇定下来,蹲下身,试探了一下黄禹宸的鼻息,极其微弱。他眼神闪烁,缩回手,站了起来。
他低声说:“好像没气了?”
“真死了?”有人惊疑不定。
短暂的沉默后,黄琨脸上闪过一丝狠色。
“死了也好!省事了!本来就是个累赘!”
立刻有人附和:“对,对!死了干净!傻子活着也是受罪,咱们这算是帮他解脱了!”
“那现在怎么办?报警吗?”有人假惺惺地问。
“报什么警?!”
黄琨厉声打断,“人死在家里,警察一来,怎么说得清?是我们一群人围着,他‘自己’摔死的?到时候扯皮不清,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那……那总不能就这么放着……”
“找个地方,埋了。”黄琨做了决定:“就说是他自己跑出去走丢了,反正他傻,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等过段时间,再报失踪,最后认定意外死亡。咱们先把眼前集团接手的事情办妥,大局定了,谁还会追究一个傻子的下落?”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觉得有点冒险,但利益当前,又觉得这似乎是“最省事”的办法。
就在他们围在一起,低声商量具体细节,比如找谁去处理“现场”,埋到哪里比较稳妥的时候……
地上,那具被认为已经“没气了”的身体,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几秒后。
黄禹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额角的血顺着太阳穴流下,流进眼里,让他眼前的景象带着一片猩红。
他眼神里的懵懂、天真、恐惧……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种破土而出的暴戾。
他悄无声息地用手撑地,坐了起来。
动作很轻,正专注于“分赃”讨论的旁支们竟无人察觉。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又抬眼扫过那几张嘴脸。
然后,他默默站起身,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哎?那傻子……”有人余光瞥见,愣了一下,“他好像醒了?还上楼了?”
黄琨转头看去,只看到黄禹宸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嗤笑一声:“没死透?命真大。醒了也好。估计是撞得更傻了,自己找地方躲起来哭了吧。别管他,我们继续商量正事。”
几人一想也是,一个刚撞破头、路都走不稳的傻子,能掀起什么风浪?于是继续他们的“瓜分大计”。
大约过了不到十分钟。
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黄禹宸下来了。
他额头的血已经凝固,脸色苍白。
但步伐比刚才稳了不少。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似乎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众人下意识看去。
黄禹宸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抬起右手,将那黑乎乎的东西举了起来,对准了他们。
那是一把手枪!
黄家老宅里,黄爵放在书房暗格中,用以防身的制式手枪。
黄琨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哈哈!这傻子从哪儿翻出来个玩具枪?”
“吓唬谁呢?黄禹宸,你脑子真被撞坏了?拿个玩具想学人家黑社会?”
黄禹宸面无表情,对他们的嘲笑置若罔闻。
他手臂很稳,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微微下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子弹打在大理石地砖上,炸开一个冒烟的浅坑,碎石飞溅!
所有的笑声、嘲讽,戛然而止!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几个人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转而变成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那,那不是玩具!
黄禹宸缓缓抬起枪口,重新对准他们。
他的表情与刚才判若两人,连声音都变了:
“我们家的人,还没死绝呢。”
枪口移动,最终定在瘫坐在主位、面如土色的黄琨额头前方。
“你们这群吸血蛭,哪来的胆子……”
黄禹宸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狰狞的弧度:
“敢来我黄家,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