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十郎的目光穿透了无惨那层人类外表的伪装,直抵其非人的本质。
在旁人眼中,无惨或许只是个脸色过分苍白、气质阴郁的怪人。
但在炭十郎的眼中,眼前的存在根本就是一个违背常理的畸形聚合体!
那苍白皮肤下,并非正常人类的单一心脏与大脑,而是七颗以诡异节奏搏动的暗红心脏,以及五个盘踞在头颅与躯干各处、散发着冰冷恶意波动的脑组织!
这景象足以让人感到作呕与愤怒。
“你这个……”炭十郎的声音因极致的怒火而微微发颤,他紧握着斧头,一步步向前逼近,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如山,锁死了无惨所有可能的退路,“长着七个心脏、五个大脑的怪物……你想对我的家人做什么?”
无惨在炭十郎道破他生理结构的瞬间,瞳孔地震般颤动!
这熟悉的、仿佛被彻底看穿的恐怖感觉……继国缘一!只有那个男人,曾用同样的眼神,将他的一切秘密无情剖开!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他所有的“心脏”和“大脑”!
“不……不可能……怎么会……”他失神地喃喃,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地炉边站起,昂贵的西装下摆扫过粗糙的地板。
理智告诉他,继国缘一早已化为尘土,但眼前这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那如出一辙的平静下蕴含的滔天怒火,以及那双能洞悉他最深秘密的眼睛……
不!
只是长得像!
只是戴着同样的耳饰!
不用怕!
我是鬼王!
自我安慰在极致的恐惧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无惨脸上那点伪装的平静彻底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怒。
他不再试图维持人形,双臂骤然膨胀、变形,皮肤撕裂,化作数条末端尖锐、布满吸盘和骨刺的恐怖血肉刺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角度猛然刺向炭十郎的周身要害!
他要将这个勾起他不堪回忆的“缘一”彻底撕碎!
然而,炭十郎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面对足以瞬间将钢铁贯穿的刺鞭,他只是脚下看似随意地、轻盈地一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节奏,从数道鞭影的缝隙中穿过!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伐木斧划出一道朴实无华却精准到极致的银亮弧线!
嚓!嚓!嚓!
几声轻响,那几条狰狞的刺鞭前端应声而断,断面光滑,暗红的鬼血甚至没来得及大量喷溅,断掉的部分就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迅速枯萎。
炭十郎的斩击,不仅快,更蕴含着一丝波纹,虽然没有正式修炼,但炭十郎还是学会了一点,能做到让再生变得迟缓。
逼退无惨的首次攻击,炭十郎并未追击,而是微微侧头,对身后已护在葵枝和孩子们身前的楚度沉声道:“楚度君,麻烦带着夫人和孩子先出去。我要……在这里杀了这个怪物。”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哈……哈哈……哈哈哈!” 无惨仿佛听到了最荒诞的笑话,他收回受损的刺鞭,看着炭十郎那张酷似缘一的脸,恐惧逐渐被一种扭曲的暴怒和嘲弄取代。
“杀了我?就凭你?一个拿着斧头的病痨鬼?居然说要杀了我……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歇斯底里。
听到无惨那将杀戮与痛苦视为趣味的嘲讽,炭十郎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里,仿佛火焰燃烧:“哪里有趣了?!哪里好笑了?!你这家伙……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 无惨像是被这段话刺痛,扭曲的笑容僵在脸上,血红的眼中闪过惊恐、怨毒与疯狂的混合神色,“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我可是……我可是完美的……”
“你就是个几把!”
一个响亮、充满不屑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无惨的自语。
楚度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一步,站到了炭十郎身侧,他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实在受不了无惨被打脸后还试图给自己找补的嘴脸。
炭十郎有些意外地看了楚度一眼。
楚度却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速飞快低语了几句。
炭十郎听完,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考量,低声确认:“这样……真的可行?”
楚度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包的!你放心吧,按我说的来,吓不死他也得恶心死他!”
炭十郎深深看了楚度一眼,不再多言。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惊疑不定的无惨,再次迈开脚步,一步步向前逼近。
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沉重,气势更加凝练,仿佛每走一步,都在蓄积着力量。
他盯着无惨,用不高但清晰无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听说……你逢人便说,‘我死了’。”
无惨的身体猛地一僵。
“现在,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在无惨骤然放大的、充满无边恐惧的瞳孔注视下,说出了楚度交给他的的话:
“我从地狱回来了,鬼舞辻无惨。”
话音落下的瞬间,炭十郎的身影仿佛与记忆中那个如太阳般的身影重合!
无惨那五个大脑仿佛同时被重锤击中,齐齐“宕机”!
数百年来最深层的、几乎成为本能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判断!
“缘一?!你真的是缘一?!你从地狱回来了?!不——!!!”
无惨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啸!
什么试探、什么寻找蓝色彼岸花、什么清除威胁……所有念头都被最原始的求生欲覆盖!
面对“继国缘一”,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逃!不惜一切代价地逃!
在炭十郎的斧头即将落下、楚度也凝神准备配合攻击的刹那,无惨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他整个人如同吹胀的气球般急速膨胀、扭曲,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嚎叫的人脸虚影!
砰——!!!
一声闷响,并非爆炸,而是某种血肉结构的极限崩解!
无惨的身体,就在炭十郎和楚度眼前,瞬间炸裂成超过两千块大小不一、蠕动的暗红色肉块!
这些肉块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屋子的各个方向——门缝、窗户缝隙、地板裂缝、甚至天花板——四散飞射!
这是鬼舞辻无惨保命的终极血鬼术——分裂解体!只要有一块肉片成功逃脱,他就能再生!
“想跑?!”楚度反应极快,他早就防着这一手(毕竟知道剧情)。
几乎在无惨分裂的同一时间,他抄起地炉旁温着的水壶(里面还有大半壶热水),波纹呼吸法全力运转,将体内大量金色能量疯狂注入水中!
他低喝一声,将整壶灌注了高强度波纹能量的热水,如同泼洒暴雨般,朝着肉块最密集的区域猛地泼去!
嗤嗤嗤嗤——!!!
滚烫的热水本身对鬼伤害有限,但其中蕴含的、如同浓缩阳光般的波纹能量,却对那些被泼中的肉块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被淋到的肉块瞬间冒出浓郁黑烟,发出油炸般的声响,剧烈抽搐、溶解,迅速化为飞灰!这一下,至少灭掉了数百块!
炭十郎也动了。
他虽不明白楚度为何提前知道无惨会分裂,但战斗本能让他毫不犹豫。
斧影纷飞,如同编织成一张银色的死亡之网,精准地斩向那些试图从门窗逃逸的较大肉块。
斧刃上附着的波纹配合他精妙的斩击,同样将不少肉块凌空斩灭、净化。
然而,无惨分裂的肉块实在太多、太小、太分散,速度也快得惊人。
加上楚度和炭十郎都非全盛状态(一个波纹尚浅,一个病体未愈),终究还是力有未逮。
绝大部分肉块(超过一千块)如同潮水般涌出小屋,没入外面漆黑的雪夜与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只有地上残留的一小片焦黑灰烬(被波纹热水净化)和些许被斧头斩灭的残渣,和屋子里残留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地炉的火光摇曳,映照着狼藉的地面、惊魂未定的葵枝和孩子们,以及微微喘息、神色凝重的炭十郎和楚度。
“逃掉了……。”炭十郎看着敞开的门和窗外漆黑的夜色,沉声道。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刚才的爆发和愤怒显然对他虚弱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楚度放下空空的水壶,擦了把额头的汗(既有泼水的用力,也有波纹消耗的虚脱),眼神却异常明亮:“可惜了,没能干掉他……不过,也吓个半死了,不是吗?”
他看向炭十郎,咧嘴一笑。
炭十郎回想起无惨最后那崩溃般的恐惧表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确实……非常害怕‘缘一’这个名字和模样。楚度君,你如何知道他会那样……分裂逃跑?”
楚度耸耸肩,打了个哈哈:“猜的,这种怪物,总得有点保命绝活嘛,不过这下麻烦大了,”
他表情严肃起来,“他见到了你,把你错认成缘一,虽然吓跑了,但以他那多疑记仇的性格,绝对会卷土重来,而且下次……可能会准备得更充分,或者派更麻烦的手下来。”
炭十郎握紧了斧柄,望向惊魂未定的家人,眼中充满了决意和深深的忧虑。
无惨的意外到来和逃离,意味着平静的山居生活彻底结束了。
“无论如何,”炭十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和翻腾的气血,“先确保大家安全。楚度君,我们得尽快让炭治郎,还有我自己,真正掌握能对抗鬼的力量。”
“没错。”楚度重重点头,眼神锐利,“波纹,日之呼吸……得抓紧了,还有,这地方,恐怕不能久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