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站在门外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但是外边的寒冷,远远不及她内心的悲凉。
原来小石头的爹,是大将军啊!
这样的话,娘应该再不会认自己了吧?
她不过是个硬攀上来的野丫头。
若他家只是个小门小户的,她只消勤快些,得口饭吃也就罢了。
可是这样的将军门第,定然不能随意叫她一个小丫头冒了血脉,到时候自己留下,只会让娘为难。
阿英低了头迎了冷风往街上走,忽听得小石头叫道:“姐姐,你往哪里去?我们不去找娘了吗?”
阿英蓦然回首,看见小石头指着自己,抱着他的薛霖大踏步走了过来。
“姐姐,我们和爹一起去找娘呀。”小石头从薛霖身上滑下来,拉住了阿英的手。
阿英的鼻间酸涩,鬼使神差地点头,泪眼朦胧抬头望向身材高大的薛霖。
薛霖心里满溢着失而复得的喜悦,见小石头张嘴打了两个喷嚏,他连忙又弯腰将孩子抱了起来。
一旁伸手递过来一件大毛的斗篷,他顺手接过,转头看见是姜北成。
“多谢姜少爷。”薛霖微微朝着他颔首,转身抱着小石头往将军府里去。
小石头大声叫道:“姐姐快来,我们去找娘啦!”
阿英咬了咬呀,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去了大毛斗篷,感受着凛冽北风的寒意,驱不散姜北成心头的困惑。
林娘子,是薛将军的妻子?
她不是来肃州城寻亲的吗?现放着薛将军一个大权大握的夫君不去寻,跑到肃州城来做什么?
带着满腹的疑问,姜北成也跟进了将军府,门口的兵丁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再拦着他。
迎面薛霖转过身,有些困惑地看向姜北成,“小石头说素娘被关在了将军府,姜少爷可知她来将军府做什么?”
姜北成忙上前将林素娘意外治好了王老爷的中风,被安将军强行请过来给安老太太治病的事说了。
“如今林娘子恐怕还被关在安老太太的院里。”
薛霖一时讶然,继而轻笑,“没想到,她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一行人来到安老太太的院外,薛霖叫守门的甲士把院门打开。
院子里,只有袁嬷嬷带着小雀儿,不见林素娘的身影。
看见他们进来,袁嬷嬷两人的面色登时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浑身僵硬无比,几乎忘了如何呼吸一般。
薛霖皱了眉头,又觉得哪里不对,一抬眼,发现墙头上一团乌黑的影子,在擦黑的夜色中极不明显。
“你怎么到墙上去了?快些下来!”他把小石头往姜北成怀里一塞,大步流星进了院落,仰头往墙头喊道。
正缩成一团,闭着眼睛,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林素娘心里一凉,身子便跟着晃了晃。
“哎呀,你且小心着些,莫要摔了!”
“娘!”小石头的声音倏然响在耳边,林素娘心里一惊,连忙回头看去,冷不防身子一歪,脚下不稳,两旁亦没什么抓握之物,摇摇晃晃便朝着院内摔去。
“啊——”她忍不住惊呼出声,虽冬日里穿得厚,可万一是头先着地,摔傻了她,孩子们可怎么办?
忽听一阵风声急促,紧接着,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在怀中,那感觉,十分熟悉。
原来薛霖似闪电一般掠了过去,两脚在院内石凳和石桌上接连借力,纵到半空将她接到怀里,稳稳落地。
“素娘——”薛霖低声的呢喃似轻羽抚在心头,林素娘身体微微颤抖。
她轻轻推开温实的胸膛,两脚着了地,心里才踏实。
“娘!你吓死我了!”小石头早从姜北成怀中落下,裹着长长的大毛斗篷踉跄着奔向林素娘,哭得脸上涕泪横流。
“娘怎么这样不乖,不叫我爬树,自己还上墙!”他呜呜咽咽地哭着,口齿倒是清晰。
林素娘面上露出一丝尴尬,伏身将他抱了起来,温声道:“你怎么来了?你姐姐呢?”
阿英在后头听见叫她,怯生生走了出来。
看见她,林素娘朝着她招了招手,“娘到这会子还没回去,你们一定担心坏了吧?”
眼见着林素娘与往日对她的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同,阿英心里酸涩,眼泪便流了下来。
“姜太太去接我和弟弟,说娘被关了起来,叫我们先在她家里。我和弟弟担心娘,央着姜叔父带我们来找娘。”
薛霖在一旁皱了眉头,年余不见,林素娘又多了个孩子?
不过这个女孩看起来,怎么比小石头大上那么多?
他上前想要说话,便看见林素娘蹲下来抬手给阿英擦了眼泪,又起身向姜北成道:
“我一时回不得家,正担心家里的孩子,多谢姜少爷和姜太太惦记着,帮我把孩子接了来。这份情意,我林素娘自是记在心里的。”
看着一旁想说话又被林素娘无视了的薛霖,姜北成有些忐忑,拱手道:
“先不知林娘子与薛将军是一家,若是知道的话,我直接同将军说了林娘子在安将军府上,许也不会让两个孩子吹了冷风受罪了。”
见姜北成提了自己,这回林素娘总不能装傻当他不存在了,薛霖忙上前一步,想要说话。
又听林素娘幽幽开口,“姜少爷说笑了,我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不敢攀将军家的门户。”
“哎,素娘,当着孩子,哪里能说这样的话。”薛霖急了,忙说道。
林素娘斜了他一眼,没再言语。
周围几人瞧着态势不对,也都低头装了哑巴。
此时任是再迟钝的人也应发现,林素娘心里对薛霖生了好大的怨气。
只是她们母子在薛霖的心里又是怎样的位置,光只看他们说上这几句话,还是猜不真切。
薛霖叹了一口气,道:“今日天儿冷得很,孩子们在外面冻得够戗,不如素娘带着孩子们先进屋暖和,待我安置好了外头的事,自来与你分说清楚,如何?”
林素娘此时心里亦是委屈,本要说些绝情的话,又忖着当着旁人的面叫他下不来台,到底又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