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昂船洲军用码头,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过整齐排列的四艘新舰。两艘深灰色涂装的海军护卫舰与两艘白色涂装的海警护卫舰在晨光中形成鲜明对比。
林澜站在观礼台上,目光依次扫过9905、9906、9907、9908。苏锐站在她身侧,手中的文件夹里是新舰的详细技术参数。
“开始吧。”林澜简洁地说。
军乐队奏响《解放军进行曲》,在乐曲声中,四艘新舰的舰桥上同时升起五星红旗和特区旗帜。码头上,海军官兵和海警队员分列两侧,深蓝与纯白的制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同志们。”林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平稳地传开,“今天入列的四艘990改进型护卫舰,标志着特区海上力量建设进入新阶段。9907、9908舰将编入特区分舰队,9905、9906舰将配属海警总队。它们将共同承担起保卫特区海域安全、维护海上秩序的重任。”
掌声在码头回荡。站在前排的造船工人们用力鼓掌,他们的手掌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油漆和铁锈;这些舰艇从龙骨铺设到今日下水,每一个螺丝钉都经过他们的手。
仪式简洁而高效。二十分钟后,林澜和苏锐已经登上9907号护卫舰。
“舰长65米,宽82米,标准排水量985吨。”造船总工程师陈明远引着众人参观,“最大的改进在动力系统;两台八缸柴油机,总功率5200马力,最高航速21节,与‘镇’级驱逐舰同速。”
他们来到舰桥。雷达操作员正在调试设备,那个圆形的黑白显示屏上已经出现几个光点。
“海面搜索雷达,探测距离50海里。”电子工程组的负责人介绍,“即使在恶劣海况下,对中型船只的探测距离也能保持35公里以上。我们已经进行了十七次海上测试,系统稳定性达到设计指标。”
苏锐俯身观察屏幕:“能分辨船只类型吗?”
“目前还做不到。但可以根据航速、航向和回波强度进行初步判断。”工程师调出测试记录,“在实际操作中,配合瞭望哨的目视观察,能够建立完整的海面态势图。”
主炮塔采用电动液压驱动,100毫米主炮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蓝黑色的光泽。弹药提升系统已经完成装填测试,整个装填流程只需15秒。
“射速每分钟4发。”报告,“配备高爆弹、半和照明弹三种弹药。炮控系统采用机械计算器解算,对8公里内目标的首次命中率超过40。”
林澜点点头,这个数据在这个时代已经相当可观。
参观完海军舰艇,他们转往停靠在相邻泊位的海警9905舰。白色涂装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舰艏的“海警”两个黑色大字格外醒目。
“主炮改为76毫米,但保留了完整的火控系统。”陈明远介绍,“最大的特色在这里——”
他指向舰舯部两侧安装的柱状装置。陆梅已经在那边等候,见到林澜等人过来,她拍了拍那个装置:“高压水炮,最大压力60公斤,射程70米。采用独立电机驱动,从启动到最大压力只需12秒。”
“测试效果如何?”林澜问。
“上个月用报废渔船做了测试。”陆梅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在50米距离上,水柱能把渔船冲得横向移动。如果对准驾驶室,里面的人根本站不住脚。”
“非致命性执法的利器。”苏锐评价道,“对付鸦片走明年三私船、非法越界渔船,这比开枪示警更有效,也更安全。”
“正是这个设计理念。”林澜说,“海警的首要任务是执法,不是作战。这套系统给了我们在不造成伤亡的情况下实施强制措施的能力。”
中午时分,简单的午餐会在码头食堂举行。林澜、苏锐与工程师们坐在一桌,讨论着后续的建造计划。
“下一批四艘已经开工,预计明年一月月下水。”陈明远汇报,“我们改进了焊接工艺,船体建造速度提高了30。如果钢材供应能保证,年产六艘护卫舰没有问题。”
“钢铁厂的三号高炉下个月点火。”苏锐翻看记事本,“生铁产量将增加一倍。特种钢厂那边,船用钢板的合格率已经稳定在85以上。”
这时,通讯兵快步走进食堂,将一份电报交给林澜。她展开扫视,眉头微微蹙起。
“海南急电。”她把电报递给苏锐,“清军在雷州半岛的集结明显加速。祁贡被革职后,新任两广总督耆英亲自督战,英国提供的三千支燧发枪和三十门火炮已经运抵雷州。”
苏锐快速浏览电文:“他们计划在八月初发起渡海作战?比我们预估的滞后了半个月。”
“耆英急于立功。”林澜站起身,“两艘新舰需要多久完成海试和基础训练?”
“海警9905、9906舰已经完成全部海试,随时可以部署。”海军参谋长小刘回答,“海军9907、9908舰还需要两周进行战术训练。特别是雷达操作和火炮协同,新兵需要时间熟悉。”
“那就让海警舰先去。”林澜做出决定,“9905、9906舰明天随补给船队出发,增援海南。海军舰完成训练后留在家里,防备广州清军和英国人使坏。”
她转向苏锐:“通知海南方面,做好接收准备。告诉赵刚,具体部署和任务安排,由海南前线指挥部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明白。”
午餐后,林澜独自来到码头尽头。从这里可以望见整个船厂。船台上,新的驱逐舰正在建造;龙门吊缓缓移动,将巨大的钢板吊装到位;电焊的火花此起彼伏,像节日的烟火。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现在,已经能够建造百米长的军舰。
“林舰长。”
林澜回头,见苏锐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两个铝制水壶,递过一个:“刚泡的茶。”
“谢谢。”林澜接过,抿了一口。
“在想什么?”苏锐问。
“想这三年。”林澜望着海面,“我们从两手空空,到现在有了自己的舰队、自己的工厂、自己的大学。有时候觉得像做梦。”
“不是梦。”苏锐的声音很平静,“是我们一铆一钉干出来的。那些图纸、那些公式、那些通宵的讨论都是真实的。”
沉默了片刻,林澜问:“你说,我们改变历史了吗?”
“正在改变。”苏锐回答,“但历史的惯性很大。道光皇帝不会轻易放弃海南,英国人也不会坐视我们壮大。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知道。”林澜握紧水壶,“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用这些新舰,用我们三年积累的一切,打好这一仗。”
“你和林茵的进度如何了?”林澜突然问出一个工作以外的话题。
林茵现在是香江大学的常务副校长。这个广州商人的女儿,如今和父亲林绍璋一样,全身投入特区的发展建设之中。
三十多岁的政委第一次红了脸。“这个还在,进展中。”
“都不小了,知道你忘不了嫂子和孩子,但快两百年的相隔,该放下也要放下!”
“那你吶?”政委反问道。
“我这一生,就嫁给国家,嫁给这个苦难的民族了,不做他想!”她摸了摸 胸前项链上,三岁女儿的照片,暗自下了决心。
第二天清晨,文昌码头。
李阿姣站在货轮甲板上,焦急地向码头张望。三年了,父亲离开香江到海南开拓农场,整整三年没有回家。虽然每月都有书信往来,但笔墨怎能替代见面?
船缓缓靠岸。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李阿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李明远瘦了些,黑了些,但精神很好,正和一位军官打扮的人交谈。
“阿爹!”
船刚搭好跳板,李阿姣就第一个冲下去。她跑到父亲面前,突然又有些拘谨,三年时间,十六岁的少女已经长成十九岁的姑娘。
“阿姣。”李明远的声音有些颤抖,“长这么高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李阿姣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父亲怀里,三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李明远轻拍女儿的背,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
旁边的陆军司令赵刚善意地转过头,假装检查刚卸下的弹药箱。等到父女情绪稍平,他才转过身:“李省长,令巾帼这次可带来了及时雨啊。”
李阿姣擦干眼泪,挺直腰板:“报告赵司令,这次运来子弹四十万发,炮弹一千五百发,手榴弹三万枚。二百发,可以在登陆作战中提供掩护。”
“好!太好了!”赵刚连连点头,“正好我们的实弹训练还缺些弹药。阿娇,快把姜彤那小子从南洋叫回来,我等你们的喜酒,都等三年了。”
“司令!”阿娇红着脸,嗔怪道。
李明远惊讶地看着女儿。在他的记忆里,离开时女儿还是个喜欢摆弄瓶瓶罐罐的野丫头,现在谈起姜彤,也有儿女娇羞的一刻。看来打完仗,自己确实该为孩子们,操劳操劳了。
正说着,海面上传来汽笛声。两艘白色涂装的海警护卫舰驶入港口,流线型的舰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这就是新下水的海警舰?”赵刚眯起眼睛。
“9905和9906舰,三天前刚入列。”陪同的海军军官介绍,“每舰配备76毫米主炮一门,37毫米副炮四门,还有高压水炮系统。航速21节能跟上驱逐舰的速度。”
李明远仔细观察着这两艘舰艇。白色的涂装显得干净利落,舰艏的“海警”二字表明它们的身份:这不是用来摧毁敌人的战舰,而是维护秩序的执法船。
“林舰长说,内战用警察就够了。”军官意味深长地说,“看来她是真不打算对同胞下死手。”
“是呀,周凯昨天还发电报,让我们手下留情。南洋等着这批俘虏去戍边!看来舰长和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赵刚答道。
码头上,海警队员开始下船列队。他们的制服与海军不同,是白色上衣配深蓝长裤,肩章上不是军衔,而是“海警”标识和职务等级。
李阿姣看着这一切,突然问:“阿爹,如果真的打起来,会死很多人吗?”
李明远沉默片刻,摸了摸女儿的头:“我们会尽力避免。但如果清军一定要打特区不会退让。我们在这里建设的每一条路、每一所学校、每一片农场,都不会让给任何人。”
海风从琼州海峡吹来,带着盛夏的温热。码头上,卸载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海面上,两艘白色海警舰已经开始巡逻;远处,特区的旗帜在文昌港的旗杆上飘扬。
风暴正在酝酿,但这一次,特区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