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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信任的初步建立(1 / 1)

岩缝深处的水滴声,比钟表还要固执。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鼓膜上,沿着脊椎往下滑,最后消失在尾椎骨附近那片酸麻的疲惫里。

马权闭着眼,却能“看见”那水滴——

从硝霜凝结的岩顶渗出,凝成饱满的一颗,颤巍巍悬着,越悬越大,直到自身的重量终于扯断了与岩壁最后那点牵连,笔直坠落,在下方不知积了多少年的小水洼里砸出一圈涟漪。

然后又是一颗。

这声音成了背景里唯一稳定的坐标,衬得其他一切声响都飘忽不定。

篝火燃烧时木柴内部纤维断裂的噼啪,火舞压低的、带着痛楚的呼吸,李国华翻动地图时纸张粗糙的摩擦,还有包皮肚子里那阵咕噜噜的、吃饱后消化系统重新开始工作的动静。

马权没睁眼。

他(马权)靠在冰凉的岩壁上,右臂的疼痛像一团裹在棉絮里的火,闷闷地烧着。

草药敷上去的地方有种清凉的错觉,但底下那根骨头——

或者说是曾经是骨头,现在不知道变成了什么的玩意儿——

正用它自己的方式抗议着每一次心跳带来的血流冲击。

马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团火上移开,去听,去感觉。

岩棚不大,天然形成的凹陷,顶部向前伸出五六米,像巨人张开的半边嘴。

深处昏暗,只有中央那堆篝火跳动着橙红色的光,把嶙峋的岩壁照出晃动的影子。

影子在跳舞,扭曲拉长,有些像人形,有些像兽,随着火苗的摇曳变幻不定。

角落堆着些散落的腐朽矿车零件,铁锈的气味混在空气里,还有更深处飘来的、矿石和地下水的阴湿味道。

但此刻最浓郁的是肉香。

刘波蹲在火堆旁,骨刃已经收回手背。

他(刘波)用的是随身带着的一柄短猎刀,刀身狭窄,刃口磨得发亮。

最后一块狼肋排在他手里被切成均匀的条状,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沿着肌理,避开骨头,刀刃切断筋膜时发出轻微的“噌”声。

切好的肉条被刘波串在削尖的树枝上——

那是十方刚才从岩棚外一棵枯树上折下来的,枝干硬实,剥了皮后露出淡黄色的木质——

然后斜插在火堆旁烘烤。

油脂受热融化,一滴,两滴,三滴,落进火里,滋啦一声炸开细小的油星,香气猛地爆开,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包皮盯着那些肉串,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大得几乎能听见。

他(包皮)蜷在离火堆稍远的阴影里,但眼睛亮得反常,像两盏小灯笼。

机械尾无意识地在他身后轻轻摆动,金属关节摩擦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每一声都和他吞咽口水的节奏同步。

李国华盘腿坐在火堆另一侧,磨损严重的地图摊在膝上。

老谋士低着头,左眼几乎要贴到纸面上,右眼则微微眯着——

晶化带来的模糊和刺痛感在昏暗光线下稍缓了些,但长时间聚焦依然让他额角青筋跳动。

他(李国华)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白天攀爬时沾上的黑泥。

地图上这片区域标注得极其简略,只有几道表示山脊的粗线和一片表示“未知/危险”的斜线阴影。

老谋士的眉头锁得很紧,不是担心,而是在计算——

他在心里丈量距离,估算时间,权衡风险。

马权半睁眼,透过睫毛的缝隙观察。

火舞靠在马权左侧的岩壁,离火堆最近。

她(火舞)的脸色还是很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久的苍白,而是有了点活人该有的血色——

尽管很淡。

左臂用撕破的僧衣布条和几根较直的树枝固定着,吊在胸前。

火舞闭着眼,但马权知道她没睡。

她(火舞)的呼吸节奏不对,太浅,太快,那是忍着痛又强迫自己放松时会有的样子。

偶尔她的右手手指会轻轻动弹一下,掌心朝上,虚虚拢着——

马权见过她全盛时操纵气流的模样,手指如抚琴,风随指动。

现在她只是在尝试,尝试调动那点可怜得几乎不存在的异能,哪怕只能让眼前的火苗微微晃动一下也好。

这是一种本能,像溺水的人哪怕抓住一根稻草也要攥紧。

然后马权的目光移向火堆对面。

十方盘膝坐在那里,闭目调息。

和尚的坐姿很标准,背脊挺直如松,双手自然搭在膝上,掌心向上。

他(十方)呼吸的节奏很特别,悠长,深沉,一呼一吸之间间隔长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忘了喘气,但胸腔又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缓慢起伏。

篝火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僧衣下摆破烂不堪,沾满暗褐色的血污——

有狼的,可能也有他自己的,虽然马权没见他真正受伤。

那些被狼牙啃咬过的地方,布料撕裂,露出底下古铜色的皮肤。

皮肤上有浅浅的白痕,像用钝刀在金属表面划过的痕迹,此刻在火光下泛着微光,正以缓慢但却实能察觉的速度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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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马权在意的是十方周身的“场”。

不是异能外放那种明显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隐晦的、仿佛连空气密度都发生了变化的感觉。

跳动的火光靠近十方时,会莫名地稳定一些,焰尖的摇曳幅度变小,光芒也更凝实。

这不是错觉,马权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了——

十方坐在那里,就像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无形中改变了周围环境的“流向”。

“这些肉,”刘波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并说着:

“处理完,足够三四天的粮食了。”

他(刘波)顿了顿,补充道:

“省着吃,应该够了。”

这句话打破了岩棚里那种微妙的平衡。

包皮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次声音更响。

李国华从地图上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火舞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上。

马权也完全睁开了眼睛。

十方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睁开眼。

他(十方)的眼睛在火光下很亮,但不是包皮那种贪婪的亮,而是一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亮,像山涧里被水流磨光了的卵石。

“狼皮子呢?”李国华问道,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思路清晰:

“硝一下,能当铺盖,也能补衣服。”

老谋士看向十方说着:

“十方师父,您扛回来的那两只狼,狼皮相对完整。”

十方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很干脆:

“小僧现在就去剥狼皮。”

他(十方)起身,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从容,但那种流畅感让人觉得他从盘坐到站立本该就是这样,中间没有多余的过渡。

十方走到岩棚角落,那里堆着他扛回来的两只狼尸——

头狼和被刘波割喉的那只。

两只狼加起来至少有三百斤,但十方单手就将它们拖到稍宽敞些的地方,摆正。

他(十方)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刃。

不是武器,没有华丽的装饰,刀鞘是普通的硬皮革,边缘磨得发白。

拔出来,刃长约二十公分,宽三指,刀身平直,刃口磨得极薄,在火光下泛着青冷的寒光。

这是一把用来干活的刀,从握柄处深陷的指痕来看,用了很久。

刘波也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另一侧。

那里堆着他白天卸下来的肉块,已经用狼皮草草裹好。

他(刘波)蹲下,骨刃从右手手背悄无声息地弹出半尺,幽蓝的锋刃在昏暗中像一截淬火的冰。

两人没有交流,甚至没有对视。

但接下来的动作却有种奇异的默契。

十方单膝跪在狼尸旁,左手按住狼头,右手短刃探入下颌与颈皮的交界处。

刀刃贴皮肉游走,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那是锋刃割开皮与脂肪层粘连的声音,顺畅得像是切开一层浸油的厚纸。

他(十方)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僧人,倒像个老练的猎户或皮匠。

手腕稳定,下刀精准,每一次推进都沿着肌肉天然的纹理和筋膜间隙,最大限度地保持皮张的完整。

狼皮从他刀下逐渐剥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却几乎不带下多余的脂肪或碎肉。

另一边,刘波的动作更利落。

骨刃的幽蓝寒光在肉块间闪烁,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剔下一片多余的脂肪、一块残留的淋巴、或是一段影响口感的粗筋。

他(刘波)处理的是已经被分割过的肉,工作相对简单,但要求细致——

在末世,浪费任何可食用的部分都是罪过。

刘波做得极快,骨刃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旋转、切入、挑出、甩掉,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那些被剔除的杂物在脚边渐渐堆成一小撮。

火舞挣扎着坐直了些。

她(火舞)脸色因用力而微微发红,左手不能动,她便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对着火堆旁插着的肉串。

没有风刃,没有气流的呼啸,只有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空气扰动。

那些肉串周围的火苗轻轻晃了晃,受热更均匀了些,表层的油脂发出更密集的细小滋啦声。

火舞在贡献自己能做的。

哪怕只有这么一点。

马权看着这一幕,右臂(断肩)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他(马权)靠在岩壁上,目光在十方和刘波之间移动。

两个沉默的男人,一个用刀,一个用骨刃,一个剥皮,一个剔骨。

火光在他们身上跳动,影子在岩壁上交叠。

没有语言,但协作正在发生——

十方剥完一张皮,随手扔到一旁通风处,刘波会自然地挪过去,用骨刃刮掉皮张内侧残留的碎肉和脂肪,然后十方继续剥第二张。

这不只是分工。

这是一种认可,一种在生死边缘打磨出的、对彼此能力和节奏的信任。

刘波认可十方的力量和责任,所以白天愿意让他扛最重的狼尸;

十方认可刘波的精准和效率,所以现在默认他处理更细致的活。

他们甚至不需要商量谁该做什么。

两张相对完整的狼皮被处理好,摊在通风处,用几块石头压住边缘。

十方回到火堆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李国华膝上的地图。

“李施主。”十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疲惫。

李国华抬头。

“小僧白天赶路时,”十方说,手指指向地图上某个模糊的区域说着:

“曾感应到东北方向,约十里处,有‘清净’的水汽。”

他(十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述:

“非死水淤积之气,应该是活泉在涌动,或未冻结的溪流。

气息清冽,生机盎然。”

岩棚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国华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

老谋士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循着十方指的大致方向:

“东北……十里……这片区域,地图上标注很模糊,只有等高线。

但如果真有活水……”

他(李国华)抬起头,左眼里闪动着计算的光芒:

“活水意味着可能有无污染的植被,甚至……

健康的动物活动轨迹。

不止是水源,可能是新的补给点。”

马权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水源。团队的水囊已经见底,这两天靠融化雪水勉强维持。

但雪水有风险——

可能含辐射尘埃,可能混着病毒,烧开了也只能求个心理安慰。

稳定的、干净的活水,在末世的价值不亚于食物,甚至更重要。

“可信度是多少?”刘波突然问。

他(刘波)已经剔完了最后一块肉,骨刃收回手背,正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狼皮擦拭手上沾染的油脂和血污。

刘波没抬头,声音冷淡,但问题直接切中要害。

十方转向刘波,目光坦然:

“七八分吧。

小僧的感应并非次次精准,但水汽之‘清’与寻常污秽死水迥异,应不会错。”

他(十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

“不过,水汽传来方向,亦有微弱‘污秽’盘踞。

数量不明,动向不明,可能是守卫水源之物,也可能只是路过盘踞。”

不夸大,不隐瞒,利弊都说清楚。

马权心中那种细微的认可又深了一分。

这个和尚不简单——

他(十方)有强大的力量,却并不因此而傲慢或大包大揽;

他(十方)提供信息,同时也说明风险,把选择权交给团队。

“明天可以考虑绕过去查探,”李国华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地图边缘说着:

“但十里路,带着伤员,”老谋士看了眼马权和火舞,继续的说:

“还有这么多肉……”

目光扫过那堆处理好的狼肉和两张狼皮。

“我能走。”马权咬牙说着。断臂处的疼痛随着这句话又尖锐起来,但他压住了。

他(马权)是团队的领头人之一,不能成为负担。

“我也可以慢点。”火舞轻声说,声音还有些虚,但很坚定。

十方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着:

“若诸位信得过,小僧可以先行探路。

确认安全与确切路径后,再返回接应。

一来一回,以小僧脚程,不会耽搁太久。”

主动提出承担最危险的前哨任务。

马权和李国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个提议很合理,但也意味着要把团队的安危暂时寄托在十方身上。

如果他去了不回来,或者带回错误的信息……

但十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是陈述一种可能的选择。

李国华先点了点头:

“可以。

但不要深入,以侦查为主,确认水源是否存在、大致情况即可。

安全第一。”

“小僧明白。”十方合十。

这时,刘波将烤好的肉串取下。

肉已经烤得表面金黄微焦,油脂凝固成诱人的光泽。

他(刘波)没有挨个分发,而是将肉串插回火堆旁的土里,简单说了句:

“好了。”

没有谦让,每个人都伸手取了自己的那份。

岩羊肉加上狼肉,今天算是难得“丰盛”的一餐。

马权用左手接过肉串——

断臂一动就疼得钻心——

小心地咬了一口。

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滚烫的肉汁混着油脂在嘴里爆开,咸味不足(盐快没了),但浓郁的肉香和实实在在的蛋白质下肚,带来一种近乎幸福的满足感。

他(马权)能感觉到胃部开始工作,暖意从腹部扩散到四肢,连右臂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火舞小口吃着,每咽下一口都要停一下,仿佛在积蓄力气。

李国华吃得很快,但很仔细,连粘在树枝上的碎肉都啃干净。

刘波背对着众人,面朝岩棚入口的方向,一边吃一边警惕地扫视外面渐深的黑暗。

包皮吃得最急,几乎是用吞的,烫得直哈气也停不下来。

他(包皮)的眼睛还盯着火堆旁剩下的肉串,机械尾摆动的幅度大了些。

等所有人都吃完,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白天的战斗、行军、紧绷的神经,此刻在饱腹感和篝火的暖意催化下,化作沉重的疲惫压在每个人的眼皮上。

包皮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岩棚内侧铺着的干草“床铺”瞟——

那是李国华和十方之前用枯草和苔藓简单铺的,谈不上舒适,但至少能隔开地面的湿冷。

李国华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岩棚里很清晰。

“今晚得有人守夜。”老李说着,目光扫过众人:

“这里相对隐蔽,但血腥味可能引来东西。

两人一组,轮换。”

老谋士顿了顿,快速分配:

“我和马权一组,我们伤重,守第一班,早点休息。

刘波和火舞第二班。

十方师父和包皮第三班,天快亮时最冷也最容易松懈,需要警醒些。”

安排合理。

考虑了伤员的休息需求,也平衡了各组的战斗力——

第一班马权有伤但李国华还能警戒;

第二班刘波主战,火舞辅助感知;

第三班十方实力最强,搭配最需要“练练”的包皮。

但包皮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啊?”包皮的声音尖了些:

“我……我和十方师父一组?”

他(包皮)缩了缩脖子,眼睛瞟向十方,又飞快移开,并说着:

“我……我睡得沉,怕误事……今天爬山又吓得不轻,现在头还晕……”

“那就更该守夜,练练警醒。”刘波冷冷道。

他(刘波)已经吃完了肉,正用一块碎石打磨骨刃上不易察觉的微小缺口,头也没抬。

包皮被噎住,脸涨红了些。

他(包皮)眼珠转了转,看向十方,脸上堆起那种马权很熟悉的、讨好中带着试探的笑:

“十方师父,您看……

您这么厉害,一个人守也顶我们好几个。

我……

我实在是困得不行了,今天被那些狼追的时候腿都软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要不您辛苦点,我那份行李明天我多背点补上?”

他(包皮)说着,指了指岩棚一角堆着的行囊——

主要是食物、水囊、工具,还有那包沉重的狼肉。

然后包皮接着道:

“我保证,明天我多背十斤!”

空气安静了一瞬。

火舞皱起眉,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李国华张口想说什么,但看了眼马权,又闭上了嘴。

马权没动,只是看着十方。

他(马权)想知道这个和尚会怎么回应——

是容忍包皮的小聪明,还是坚持原则?

这看似小事,却关乎十方在这个团队中的定位和底线。

十方转过脸,看向包皮。

他(十方)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怒意,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但那平静底下,有种极澄澈的、近乎透明的洞察力,仿佛能一眼看穿包皮那点小心思里所有的弯弯绕绕——

怕累、想偷懒、觉得和尚“好说话”、试探底线、顺便卖个空头人情……

包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包皮)想再说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在十方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目光不凌厉,没有压迫感,却让他从脊椎骨里慢慢冒出一股寒意。

不是害怕十方动手——

和尚看起来就不像会为这种小事动手的人——

而是有种自己所有算计、所有借口、所有藏在嬉皮笑脸下的那点小聪明,都被摊在明晃晃的光下,无所遁形的窘迫。

那目光好像在说:

我看得懂,我只是不说。

“包施主。”十方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语速不疾不徐:

“守夜是职责,无关强弱。

小僧可以守全夜,”

他(十方)顿了顿,目光扫过岩棚里所有人,并说着:

“但如此一来,白日行军,小僧精力不济,若有险情,恐难护诸位周全。”

这话说得很直白。

守业不是谁强谁就该多干,而是每个人都必须承担的集体责任。

如果十方因为包皮的偷懒而消耗过度,真正受损的是整个团队的安全。

十方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

“行李分配,李施主已安排妥当,公平合理。

若施主觉负担重,明日可酌情调整。

但今夜职责,需共同承担。”

话说得不重,道理也很正。

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只是陈述事实。

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建立在清晰原则上的意味,让包皮彻底蔫了。

他(包皮)讪讪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机械尾的关节,嘟囔道:

“我……我知道了,我就说说……守,我守还不行嘛……”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小插曲结束。

李国华和马权起身,挪到岩棚内侧铺着干草的地方躺下。

地面冰凉,干草和苔藓的隔绝作用有限,寒意还是丝丝缕缕地渗上来。

马权侧躺着,将断臂小心地搁在身前,避免压到。

疼痛依旧,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

李国华在他旁边躺下,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刘波和火舞在火堆另一侧找了地方坐下,背靠岩壁,闭目养神。

他们还没到换班时间,但需要抓紧休息。

包皮灰溜溜地缩到岩棚边缘,离十方不远不近——

太近怕被盯着,太远又怕真有事时来不及反应。

他(包皮)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但马权从眼缝里看见,他的眼睛还偷偷瞄着十方。

十方重新盘膝坐下,面朝岩棚入口外的黑暗。

篝火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背影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那影子稳如山岳,随着火苗摇曳也只是微微晃动,根基纹丝不动。

刘波在闭眼前,最后看了十方的背影一眼。

那眼神很快,但马权捕捉到了——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几不可察的认可。

然后刘波才真正放松下来,呼吸放缓。

火舞轻轻吐出一口气,很轻微,但马权听见了。

那气息里带着释然,还有一丝增加的信赖。

十方刚才的表现,让火舞看到的不只是力量,还有原则和担当。

在末世,有原则的人往往死得最快,但如果这个有原则的人同时拥有足够守护原则的力量……

那可能就是团队最需要的基石。

马权闭上眼睛,黑暗降临。

但岩棚里的声音反而更清晰了:

篝火的噼啪,岩缝水滴的滴答,李国华轻微的鼾声,火舞因疼痛而偶尔加重的呼吸,包皮机械尾关节无意识的咔哒声……

还有十方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那呼吸很有节奏, 深长缓慢,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蕴含着某种韵律。

马权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去跟随那个节奏,发现很难。

十方的呼吸太深了,深到普通人根本无法模仿。

但那节奏本身有种安抚的力量,像海潮,稳定地拍打着意识的岸边。

这个和尚确实不一样。

马权在朦胧的睡意中想。

不是简单的“强”。

寺庙里初见时,马权看到的是十方横扫尸群的暴力;

白天的狼群战斗,他看到的是十方刀枪不入的防御和那声震慑狼群的佛号。

但现在,在篝火旁,在守夜的安排中,在包皮那点小算计面前,他看到的是十方那套清晰的、近乎执拗的原则。

保护弱者,承担职责,不欺不瞒,不贪不占。

在末世前,这些品质或许值得称赞但不算稀有。

在末世里,这些品质听起来简直迂腐——

资源有限,生死一线,谁还顾得上这些?

马权见过太多人,为了半块发霉的面饼就能背后捅刀,为了一口干净的水就能推同伴去死。

他(马权)自己也曾在绝境中做过不那么光彩的选择,只是侥幸活了下来, 良心却留了疤。

但十方不同。

他(十方)的强,似乎就建立在那套原则之上。

那不是外来的道德约束,而是从内而外生长出来的东西,像树的年轮,一圈一圈,构成了他这个人最核心的质地。

因为有原则,所以十方的力量有了方向;

因为足够强,所以十方的原则能够坚守。

这给人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你知道他大概会怎么做,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知道他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也知道在危险来临时,只要他还能站着,就一定会挡在前面。

对于一个需要托付后背的团队来说,这种稳定感太重要了。

比多一把枪、多一袋食物更重要。

信任的种子,在寺庙共同御敌时埋下,在分享食物时浇了水,在规划前路时见了光,在刚才那场小小的“原则测试”后,终于开始悄悄萌芽。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马权翻了个身,右臂的疼痛让他吸了口冷气。

意识在清醒和沉睡之间摇摆。

他(马权)听见岩棚外风声渐起,卷着雪沫扑打在岩壁上,沙沙作响。

远处似乎有隐约的嚎叫,分不清是风还是兽,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岩棚内,篝火渐渐弱了。火光缩成一团橙红的核心,外围的光晕暗淡下去,阴影开始从角落蔓延出来。

包皮已经蜷缩着睡着了,发出轻微的、不规律的鼾声,脑袋一点一点,完全忘了自己还要守夜。

就在这时,刘波无声地睁开了眼。

他先看了眼十方——

和尚依旧盘坐,背脊挺直, 面向黑暗,仿佛一尊入定的石佛。

然后刘波的目光落在包皮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刘波起身。

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刘波)走到十方身侧不远处,隔了两步距离,也面朝岩棚入口外的黑暗,坐下。

他(刘波)没说话,十方也没回头,但马权看见,十方的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

两个沉默的身影,一左一右,守在岩棚入口内侧。

篝火在他们身后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更巨大、更坚实的守护者。

刘波提前接班了。

他(刘波)没叫醒包皮,也没说什么, 只是用行动接过了本该由包皮承担的那部分职责。

这不是纵容包皮,而是对十方的认可——

他(刘波)认可十方的原则,也认可十方的付出,所以用自己的方式来补上团队缺失的那一环。

马权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在沉入睡眠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地想:

明天, 要去找水。

和这个和尚一起。

岩缝深处,水滴声依旧。

滴答。

滴答。

像时间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像心跳,像某种承诺的回响。

篝火又噼啪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旋即暗淡下去。

黑暗温柔地覆盖了一切。

只有两个守夜者的背影,在渐弱的火光中,如礁石般沉默地矗立在安全与危险的交界处。

夜还很长。

但至少这一夜,可以稍微安心地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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