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娜的命令,就是死亡的号角。
“快!快点!”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往前冲!”
督战的骑兵挥舞著带倒钩的皮鞭,狠狠抽在那些动作稍慢的俘虏身上。
皮开肉绽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更多的唐人俘虏被驱赶着,推向那道正在被迅速填平的护城河。
他们扛着沙袋,抱着石头,甚至直接用残破的身体去填塞冰冷的河水。
河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上面漂浮着一层碎冰和分辨不清的尸块。
“畜生!畜生啊!”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城下一个被长矛贯穿的同乡,崩溃的大哭起来,张弓就要射箭。
“不准放箭!”
李德明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臂上,弓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的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们就是要我们放箭!他们就是要我们亲手杀了我们的袍泽!”
“将军我”
那士兵跪在地上,用头不停的撞著城砖,鲜血直流。
城墙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一个守军都死死的攥着手里的兵器,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看着城下的炼狱,心如刀绞。
终于,在付出了数百条人命之后,那条宽阔的护城河被硬生生填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通道。
一条由泥土,碎石和尸体铺成的路。
“很好。”
萨尔娜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举起手,再次下令。
“第一队,上。”
“让他们把云梯给老娘架上去。”
阿巴亥的部队被推到了最前面。
这些刚刚被迫杀掉自己抢来的女人的骑兵,脸上还带着茫然和惊恐。
但在扎木合所部那冰冷的箭尖面前,他们不敢有任何犹豫。
“冲啊!”
一个谋克官红着眼睛,第一个扛起一架沉重的云梯,怒吼著冲向城墙。
数千名被当做炮灰的部落兵,夹杂着所剩不多的唐人俘虏,扛着简陋的攻城梯,发出一阵混乱的喊叫,踩着那条血肉之路,冲向了灵州城墙。
“擂石!滚木!”
“金汁!都给老子往下倒!”
李德明终于下达了反击的命令。
城墙上,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巨大的滚木和擂石被推下城墙,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进冲锋的人群里。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锅锅烧得滚开的金汁,被士兵们合力抬着,朝着城下泼洒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战场。
被滚油和粪水浇中的突厥士兵,在地上痛苦的翻滚,身上的皮肉迅速的腐烂,发出焦臭的气味。
城墙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冲上去的炮灰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但后面的人,在督战队的驱赶下,依旧疯了一样往前冲。
一架云梯刚刚搭上城头,立刻就有几名唐军士兵冲上去,用长叉将其死死撑住,另一人则挥舞著大斧,猛砍梯身。
然而,攻城的人太多了。
砍断一架,立刻就有两架新的搭上来。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萨尔娜冷漠的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这些炮灰的死,在她看来,只是消耗品。
“差不多了。”
她估算著城头箭矢和滚木的数量,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个方阵。
那是八千名耶尼切里新军。
他们没有参与冲锋,而是在后方列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沉默的像一群石雕。
“耶尼切里。”
萨尔娜的声音拔高。
“向前一百步!”
“目标,城墙!”
“三段射击,给老娘把城头上所有能喘气的东西都打下去!”
“遵命!”
八千人的吼声整齐划一。
方阵开始移动,步伐沉稳,不带一丝混乱。
他们在距离城墙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是弓箭抛射的极限,但对于他们手中的武器来说,却是最佳的杀伤距离。
“举铳!”
第一排的士兵,齐刷刷的举起了手中的三眼铳,对准了城墙上的唐军。
城墙上,李德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支奇怪的部队。
“那是什么?他们要干什么?”
他没见过这种武器。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开火!”
萨尔娜挥下了手臂。
砰!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几千道惊雷同时在战场上炸开。
大片的白色硝烟瞬间升腾而起,遮蔽了视线。
城墙上,李德明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随即,他身边的十几个士兵就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爆开一团团血花,惨叫着向后倒去。
一个正在往下推滚木的士兵,半个脑袋直接被轰碎,红白之物溅满了旁边的战友一身。
“是是妖术!是雷公!”
有士兵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瘫倒在地。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李德明大吼道,可他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抵挡的武器。
第一排射击完毕,立刻蹲下装填。
第二排上前,举铳,瞄准。
“开火!”
砰砰砰!
又是几百名守军倒在血泊里。
城墙上的防守火力瞬间稀疏了一大半。
那些原本被压得抬不起头的攻城部队,趁机怪叫着顺着云梯往上爬。
“扎木合!”
萨尔娜没有停下,她再次下令。
“让你的弓箭手给城里点点火。”
“让他们的后院也热闹起来。”
“是!”
一直沉默的扎木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策马来到另一片更为庞大的弓箭手军阵前,拔出弯刀,向前一指。
“火箭!”
“抛射!”
数万名弓箭手从箭囊中抽出特制的火箭,在身前的火盆里点燃,随后拉开长弓。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数万支燃烧的箭矢,拖着长长的尾焰,汇成一片巨大的火雨,越过高大的城墙,落向灵州城内。
嗖嗖嗖!
城内的民房,大多是木质结构。
火箭落下,瞬间点燃了干燥的屋顶和草料堆。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城中各处都冒起了黑烟,惊慌的哭喊声和救火的呼叫声混成一团。
城墙上,李德明目眦欲裂。
前方,是耶尼切里新军无情的火铳攒射,每一次巨响都伴随着自己士兵的倒下。
身后,是燃起熊熊大火的家园,百姓的惨叫声刺痛着他的耳膜。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