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目光如电,逐字扫过,将每一个信息烙印于心,尤其是那气海隐漩的描述,更是让他眼中精光暴涨。
他沉吟片刻,指尖一搓,那张纸瞬间化为灰烬,消散于无形。
“潼关驿,揽月楼,三日后亥时。”
岳不群低声诉说,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沉重感。
“东方白好手段,竟然能将任我行诱出黑木崖,还制造出如此孤立无援的局面。
钱万通…火菩提…哼,这饵下得真够分量的。”
“师兄,这会不会是陷阱?”宁中则忧心忡忡。
“东方白此人诡计多端,万一他假借诱出任我行,实则与任我行联手伏击你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岳不群眼神深邃。
“但是这可能性不大。”
“东方白若要对付我,其实不必绕那么一大圈子,直接和任我行联手攻上华山即可。”
“更不会提供任我行如此内核的破绽。”
“这气海隐漩的描述,非深谙任我行功法且近距离观察过其全力出手之人不能道出,应是真的。”
“况且,他比我们更希望任我行死,他需要我手中的剑去斩断他登顶路上最大的障碍。”
岳不群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沉入夜色中的群山,继续说道:“地单击在潼关驿颇为巧妙,此处扼守陕西晋中要冲,商旅云集,龙蛇混杂,我混入其中不易被察觉。”
“驿站距离华山约一日半路程,时间紧迫但足够我们准备。”
“揽月楼在城郊边缘,动手时波及较小,撤离也方便,向东进入晋地或退回关中,东方白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那我们?”宁中则看着丈夫。
“去!此机不容错失。”岳不群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任我行必须死,只有他死去,才能够让我们华山获得更多的喘息之机。”
“师妹,你留守华山,激活最高警戒。”
“我离开时封闭山门,任何人不得外出。”
“冲儿和方岳也留下,他们实力虽有精进,但参与此等局面的生死搏杀还为时尚早,留在山上更加安全,也能够助你守山。”
“师兄,你独自前往?这太危险了吧!”宁中则急切地说。
“无妨,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踪,打草惊蛇。”
“东方白信中言明,任我行只带十名随从,皆不足为惧。”
“我的目标只有任我行一人。”
“以我如今的修为,配合东方白提供的破绽,有七成胜算,不低了。”
“即便东方白临时变卦,我亦有把握全身而退。”
岳不群语气中带着强大的自信。
这自信源于他紫霞神功第八层的深厚修为、圆满境界的希夷剑法,以及大成境界的混元劲带来的堪称恐怖的肉身根基力量,三者互相叠加,让他有足够的底气直面任我行这当世最顶尖的魔头。
“那师兄你小心,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我们还有机会,不必强行为之。”宁中则担忧地说道。
岳不群点了点头。
“师妹放心,给我取一套不起眼的灰色布袍和斗笠来,我今夜子时便动身。”
宁中则点了点头,下去准备。
夜色深沉,岳不群一身灰布衣袍,头戴宽檐斗笠,如同一个寻常的夜行旅人,悄声无息地潜出华山山门,身影迅速地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他并未施展圆满境界的金雁功,而是以一种看似平常却速度极快的步伐赶路,尽量减少内力消耗,同时避免引人注目。
紫霞内力在体内生生不息地流转,混元劲则蛰伏于筋骨之间,将他的气息收敛至极致。
三日后傍晚,潼关驿站。
这座位于黄河渡口的古老驿站,因商道而繁荣,也因地处要冲而带着一丝粗犷与混乱的气息。
夕阳的馀晖给土黄色的城墙和鳞次栉比的屋檐上镀上一层暗金。
揽月楼坐落于驿站西侧边缘,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建筑,不算奢华,但胜在清静,视野开阔,可远眺黄河与潼关古道。
岳不群早已到达。
他此刻化作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行商,坐在揽月楼斜对面的一家小茶馆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壶粗茶和几样简单的点心。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目光通过缝隙,冷静地扫视着揽月楼及其周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亥时将至,揽月楼灯火通明,但客人不多,显得有几分清静。
约定时间快到了。
就在亥时初,驿站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隐隐的骚动。
只见一行十馀人拥簇着一顶由四名精壮大汉抬着的乌木小轿,正穿过略显嘈杂的街道,朝着揽月楼的方向行来。
抬轿之人脚步沉稳有力,气息悠长,显然身负上乘硬功。
轿旁跟着四名眼神锐利、腰佩弯刀的劲装护卫,以及两名衣着艳丽、体态婀挪、眼神却同样锐利的年轻女子。
队伍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彪悍与阴冷气息。
路上的行人商贩纷纷下意识地避让。
轿中之人虽未露面,但一股无形无质却沉稳如山、霸道如烈阳的恐怖威压,已随着队伍的靠近弥漫开来。
令茶馆中原本些许嘈杂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都似乎粘稠了几分。
岳不群体内蛰伏的紫霞内力和混元劲几乎同时被这股威压引动,自行加速运转。
体表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紫金双色毫芒,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来了,任我行。
轿车在揽月楼前稳稳停下。
轿帘掀开,一个高大魁悟的身影弯腰走出。
他身着玄色锦袍,面容方正,须发如戟,一双虎目开合间精光四射,顾盼自雄。
正是威震天下的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
他下轿之后,并未立刻进楼,而是目光如电,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目光带着狮子般的压迫,扫过岳不群所在的小茶馆时,微微顿了一下。
岳不群心中一凛,立刻屏气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至近乎枯寂,只馀一丝微不可查的商旅疲惫感弥漫开来。
同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在任我行目光扫视的瞬间,他所在的小茶馆一处不起眼的屋檐阴影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东方白,他果然也来了。
岳不群心中了然。
任我行似乎并未发觉什么异常,只是习惯性的谨慎,他冷哼一声,带铁卫和侍妾昂首阔步地走入揽月楼,直奔三楼预留的雅间。
很快,一个身材富态、穿着绸缎长衫、满脸堆笑的中年人带着两名随从也匆匆赶到,跟着上了楼。
眼见目标已经入瓮,岳不群扔下几枚铜钱,起身走出茶馆,不疾不徐地走向揽月楼斜后方的一条僻静昏暗的小路。
小巷深处,阴影浓重。
他踏步站定,摘下斗笠,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上的雅间隐约传来交谈声。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雅间内的气氛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声音从三楼传来。
紧接着是钱万通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股狂暴、充满毁灭性气息的恐怖内力波动猛然从雅间爆发开来,震得整座揽月楼都晃了晃,窗子瞬间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