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缓缓收剑而立,紫霞剑斜指地面,剑尖紫芒吞吐不定。
他气息绵长,方才激烈的交锋并未让他显露出多少疲态,唯有眼神更加锐利。
“东方左使的身法,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岳某也险些着了道。”岳不群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却扫过地上任我行的尸体,“任教主已伏诛,左使承诺的《太极拳剑经》,何时兑现?”
东方白折扇轻摇,笑容不变:“岳掌门何必心急。任我行虽死,但黑木崖上忠于他的死士、以及向问天那头老狐狸,尚需料理。
待东方肃清叛逆,坐稳教主之位,自当亲自将三丰真人的手书奉上,绝无虚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岳不群,“不过,岳掌门今日风采,着实令东方印象深刻。他日江湖相逢,还望岳掌门念在今日联手之谊,手下留情几分。”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
一是拖延交书时间,二是指出岳不群实力增长过快,隐隐有威胁之意,三是点明“联手弑魔”的把柄。
岳不群岂能不知其意?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左使多虑了。华山所求,不过一方安宁。只要魔教遵守承诺,不越雷池,岳某自然乐得清净。
至于《太极拳剑经》,岳某静候佳音,但望左使莫要让我等得太久,以免徒生枝节。”最后一句,同样隐含警告——别想赖帐,也别想玩花样。
东方白深深看了岳不群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端倪。
片刻,他轻笑一声:“东方一诺千金,岳掌门放心便是。此地不宜久留,官府与魔教残馀恐将闻风而来,岳掌门还是速速离去为妙。东方,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白烟,几个闪铄便消失在破碎的窗口之外,再无踪迹。
空气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
岳不群并未立刻去追,也未放松警剔。
他站在原地,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蔓延,确认东方白确实已远遁,且周围并无其他埋伏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呼……”紫霞内力在体内缓缓平复,方才激战时紧绷的筋肉也松弛下来。
与东方白的短暂交锋,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凶险万分,消耗的心神与内力都不小。
尤其是最后硬抗那一扇,虽然凭借混元劲大成的强悍肉身挡下,但肘尖处依旧传来一丝隐隐的酸麻和刺骨的寒意,显然东方白扇上附着的阴寒劲力非同小可。
他走到任我行的尸体旁。
这位叱咤风云的一代魔头,此刻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怒与不甘,后心处一个细小的血洞是致命伤,但真正摧毁他的是体内那彻底失控爆发的异种真气和被引爆的“气海隐漩”。
岳不群蹲下身,仔细检查。东方白最后补的那一指,阴狠毒辣,不仅贯穿要害,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异种真气残留,持续破坏着生机,确保万无一失。
“好个东方白,果然够狠。”岳不群心中凛然。
他快速在任我行身上搜索了一遍。
除了一些金银票据和像征身份的令牌外,并未发现《吸星大法》或其他重要秘籍。
显然,如此重要的东西,任我行不会随身携带。
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岳不群不再停留,最后扫了一眼狼借的现场和那几个生死不知的铁卫侍妾,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破损的窗口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潼关驿错综复杂的屋舍阴影之中。
夜色已深,宁中则却毫无睡意,在堂中来回踱步,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
岳不群孤身赴险已近三日,杳无音频。
她坐镇华山,激活了最高警戒,山门紧闭,弟子们轮班值守,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令狐冲和方岳也被严令留在山上,两人虽担忧师父,却也知事态重大,各自在思过崖和幽谷中加紧修炼,以图在可能到来的风暴中多一分自保之力。
突然,宁中则脚步一顿,霍然转身望向门外,紧绷的脸上瞬间浮现惊喜:“师兄!”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正气堂门口,正是岳不群。
他摘下斗笠,露出略带疲惫却眼神锐利的面容。
“师妹。”岳不群点点头,快步走入堂内。
“师兄,你…你受伤了?”宁中则敏锐地察觉到岳不群气息有些不稳,尤其是左臂动作似乎有些微的不自然,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一丝阴寒之气?
“无妨,些许小伤,被东方白的寒劲侵扰了一下。”岳不群摆摆手,示意宁中则不必担心,随即沉声道,“任我行,死了。”
“死了?!”宁中则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确切消息,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是巨大的如释重负,但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那东方白…?”
“他走了。”岳不群走到主位坐下,接过宁中则递来的热茶,啜了一口,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才将潼关驿揽月楼一战的过程,以及之后与东方白的短暂交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任我行被引爆破绽后的惨状,东方白补刀的狠辣,以及对方武功的诡谲莫测。
“此人武功阴毒狠辣,轻功独步天下,更兼心机深沉。
他答应事成之后奉上《太极拳剑经》,但借口需要时间肃清教内,明显有拖延之意。”岳不群总结道,眼中寒光闪铄,“我们不可不防。他日此人若坐稳教主之位,必是我华山心腹大患,其威胁恐不在任我行之下。”
宁中则听得心惊肉跳,既为除掉任我行而庆幸,又为东方白的危险而忧心忡忡。“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静观其变。”岳不群放下茶盏,“东方白要集成魔教,必有一番动荡。
左冷禅那边,得知任我行身死的消息后,反应难料,但短期内应不敢轻举妄动。我们正好趁此间隙,全力提升自身实力!”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令下去,山门警戒暂不解除,但可让弟子们分批轮休。让冲儿和方岳来见我。”
“是,师兄!”宁中则立刻领命。
很快,令狐冲和方岳匆匆赶到正气堂。
两人看到岳不群安然归来,都是大喜过望。
“师父!”方岳声音洪亮,带着激动。
他身形似乎又壮硕了一圈,古铜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气息沉凝浑厚,显然这段时间的苦修,混元劲又有精进。令狐冲则气息更加内敛,眼神清澈而锐利,隐隐透着一股剑的锋芒。
“恩。”岳不群看着两个进步神速的弟子,心中稍慰。
他先对令狐冲道:“冲儿,思过崖秘洞之事,你做得很好。那洞中剑法,你可继续研习参悟,但切记为师叮嘱,莫要轻易显露他派绝学,更不可外传。将你从中领悟的剑意,融入希夷剑法之中,争取早日突破瓶颈。”
“弟子谨记师父教悔!”令狐冲肃然应道。
岳不群又看向方岳:“方岳,你的混元劲根基已固,破玉掌也愈发纯熟。
但这两门功法,终究非当世顶尖的淬体神功。为师已为你物色更强的功法,只是时机未到,尚需等待。你需更加勤勉,不可懈迨。肉身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是!师父!弟子定当加倍努力,不负师父厚望!”方岳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眼中充满了对更强力量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