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指挥中心里只剩服务器嗡嗡的低响。
中央屏幕自动调暗,只留几处关键数据流闪着微弱的光。
秦毅没马上走,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旧矿场遗址更详细的历史档案,跟近期的卫星云图对比着看,眼神凝重,指尖在三维地形图上慢慢划动,像是在摸那片陌生区域坑坑洼洼的轮廓。
佐娅也没走。
她默默关掉面前几个不重要的数据窗口,只留着内部异常感知模型的架构图在侧屏闪着。
接着起身走到角落的小饮品台,接了两杯温水。
她把其中一杯轻轻放在秦毅手边的控制台上,杯子底碰到金属台面,发出一声轻“嗒”。
秦毅从沉思里回过神,转头看她。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勾出专注又柔和的线条,眼里明显带着累,但也藏着无声的支持。
“谢谢。”秦毅接过水杯,温热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刚好。
喝了一口,干哑的喉咙舒服多了,紧绷的神经好像也松了点。
“地形比预想的还复杂。”秦毅把一块屏幕放大,指着标注“旧主矿井口”的扭曲结构,“废弃二十多年了,不少坑道已经塌了或者淹了水,但看早期的地质报告和最新的微震扫描,地下深处可能有没标注的天然溶洞,或是人工扩建的隐蔽空间。王宇昊他们要是进去,就跟钻进全是岔路和陷阱的迷宫似的。”
佐娅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盯着屏幕:“通讯呢?短距跃迁通讯器在那种复杂的电磁环境和厚岩层里,有效距离和稳定性肯定会差很多吧?”
“准备了中继浮标。”秦毅调出装备清单,“他们会沿路放小型的、伪装成碎石块的信号中继器,搭个临时网络。但还是有断联的风险,所以行动第一条规矩,就是全程保持绝对安静,不是紧急情况绝不主动发信号,我们只能靠中继器定期的‘心跳’信号,还有预设的被动传感器触发,来了解情况。
这意思就是,小队一旦往深处走,就会长时间“失联”,不管出什么意外,可能都没法及时知道。
两人之间静了几秒,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声音。
担心是真的,但作为指挥官和战友,他们只能把这份担心变成更细致的准备,还有对同伴百分百的信任。
佐娅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秦毅皱着的眉心上:“别想了。王宇昊的生存能力,你比我清楚。他能从gti最严的追捕里带人逃出来,能在‘沉没成本’海域那种鬼地方藏一周,一个旧矿场难不倒他。”
她指尖有点凉,动作很轻,却像有魔力似的,秦毅眉间的褶子真的舒展开了些。
他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手里,感觉那点凉意慢慢被自己的体温捂热。
“我知道。”他低声说,拇指不自觉地蹭着她的指节,“我就是不喜欢这种把兄弟们送进未知里,自己却只能等着的感觉。”
“我们都一样。”佐娅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很轻,“每次你在外头带队,我在指挥中心看数据,心一直悬着。但这是我们自己选的路啊,秦毅。我们选了这条既要把控大局、又得亲自闯险境的路,就得扛住这份重量。”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格外亮:“不过这次好歹我们能一起等,你等你的行动队,我等我的数据,不算太差,对吧?”
秦毅看着她眼里那抹想驱散阴霾的光,心里一暖,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嗯,不算太差。”有她在身边,哪怕只是一起等,那份孤单和沉重好像也能分担不少。
两人静静靠了一会儿,珍惜这暴风雨来之前难得的安静。
佐娅忽然想起什么,从秦毅手里抽回手,走到自己的主控台前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新的数据界面。
“对了,给你看个东西。”她语气里带了点小得意,像个献宝的小孩,“内部异常感知模型的初期测试,我偷偷用最近一周技术委员会和保卫科的汇总数据跑了一遍。”
秦毅立马来了精神,走到她身后,弯腰盯着屏幕。
屏幕上不是具体的人员名单或监控画面,全是抽象的曲线、热力图和关联图谱。
“看这儿。”佐娅指着一条微微波动的曲线,“这是技术委员会非核心实验室区域的夜间能耗基准线,过去一周有三次轻微但持续的异常上升,都在后半夜,幅度在5到8之间,跟任何已知的自动化实验、设备维护周期都对不上。”
她又指向另一张热力图,上面有几个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的“暖点”:“这是结合门禁刷卡记录、内部通讯节点活跃度,还有公共区域监控画面做的‘非典型活动热力图’。这几个暖点说明,非工作时间里,有少数人在几个平时没人去的办公区或者连接通道聚集,要么频繁走动,跟正常加班、巡查的模式都不一样。”
“能查到对应的具体项目或人吗?”秦毅眼神锐利地问。
“不能,也绝不会去试。”佐娅摇头,语气认真,“模型设计的时候就屏蔽了身份信息关联功能。我只知道‘有异常情况’,不知道‘谁有异常’。按你定的规矩,这份初步报告我明天会同步给德穆兰总监办公室,当成模型可行的例子。”
秦毅赞许地点点头。佐娅不仅推进工作快,还严格守着他们划好的伦理底线。“做得好。这些异常情况,有外部相关的线索吗?比如时间上,跟我们发现‘第三方’信号活跃的时候,或者旧矿场可能有人联络的时间,有没有重合?”
佐娅赶紧调出时间轴对比,过了一会儿轻“咦”了一声:“三次能耗异常的时间,有两次跟王宇昊之前汇报的、在c区捕捉到微弱能量脉冲的时间,前后差不到六小时。而且那个‘非典型活动’的暖点,在陈炜‘离岗’前后那几天,明显变明显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上的巧合和活动模式的变化,就像几缕飘着的烟,隐约指向某个看不见的源头。
秦毅眼神变得更深沉:“继续盯着,扩大数据源但必须保持匿名。重点记着这些异常情况和外部线索的时间关联,这可能是我们搞懂内部潜在威胁活动规律的关键。”
“明白。”佐娅把发现记下来,加密存好。
忙完这些,两人都觉得又累又有点兴奋——累是因为压力没断,兴奋是因为有了进展。已经快半夜了。
“该回去了。”秦毅揉了揉后颈,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脖子都僵了。
“嗯。”佐娅开始关系统,做最后的日志加密和备份。她动作又快又熟练,但秦毅注意到,关掉最后一个屏幕时,她指尖在触摸板上顿了一下,眼神好像有点放空。
“累坏了?”他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抬手帮她捏了捏同样紧绷的肩膀。
佐娅舒服地眯起眼,轻轻叹了口气:“有点,脑子一直转,停不下来。”她转头看着秦毅近在眼前的侧脸,忽然问:“秦毅,你说我们做的这些事,最后真的能改变什么吗?哪怕就一点点。”
这个问题她很少直接问出口,大概是深夜的疲惫,再加上陈炜的事、菲尔德的步步紧逼带来的压力,让她心里那点不确定冒了出来。
秦毅停下捏肩的动作,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对着自己,眼神平静又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佐娅,你看。”他指着已经暗下来的中央屏幕,又指了指周围精密的设备,“‘影网’从没有到建起来,‘特调组’从一份提案变成真的在运转的机构,刘杰那样的人开始敢跨层级分享信息,就连德穆兰这种技术权威,也愿意考虑我们提的新方案这些,不已经是改变了吗?”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改变从来不是一夜之间把所有旧东西都推翻。是一块砖一块砖地砌,一个想法一个想法地争取,一个人一个人地去影响。我们可能看不到最终那个‘新世界’完全建好的那天,但我们今天铺的每一块砖、争来的每一点空间、影响的每一个人,都是改变的一部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能穿透迷雾的力量:“最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在做这件事。我们互相信任、互相撑着,没在压力和诱惑面前变成自己讨厌的人。这本身,就是对我们坚信的理念最有力的证明。只要我们还在往前走,还按着自己相信的方式做事,改变就一直在发生。”
佐娅静静听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话里的力量,眼底最后一点迷茫像晨雾似的散了,重新变得清澈又坚定。她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
“你说得对。”她抬起脸,露出一个有点累但很真实的笑容,“是我有点钻牛角尖了。走吧,回家。我要充电,秦总监你得给我做夜宵。”
秦毅被逗笑了,紧绷的气氛彻底散了:“遵命,长官。想吃什么?冰箱里好像还有上次买的速冻馄饨。”
“就吃那个,快点。”佐娅拉着他,关掉了指挥中心最后一盏灯。
两人手牵手走进鹰巢内部安静的通道。身后的黑暗里,服务器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处理着关乎未来的数据。而前方,属于他们的小家里,一盏暖灯、一碗热乎的吃食、一个互相理解的拥抱,就是支撑他们接着面对明天所有挑战的、最珍贵的光。
长夜还没结束,但这点微光已经够照亮彼此,还有脚下正在开拓的路。
需要我把这章内容再精简一些,保留核心情节的同时让节奏更紧凑,适合口头讲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