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的话语如石落静潭,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千层浪。
“交给人民?这怎么行!”一位戴着眼镜的文职高官率先起身
“这种涉及文明存亡的战略决策,民众怎么可能理解其中的复杂性?”
“我反对!”军方的代表拍案而起
“这是逃避责任!如果什么事都搞公投,还要我们这些决策层做什么?”
支持派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这才是真正的民主!人民的命运就该由人民自己决定!”
“胡闹!现在是什么时候?战争时期需要的是集中统一的领导!”
争论声迅速升级,不同派系、不同立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激烈碰撞。
有人主张立即激活全民公投,有人坚持必须由高层决断,还有人提出折中方案——先进行小范围民意调查。
杜卡奥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无论哪种选择,都将把地球文明推向未知的深渊。
而且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才融入的华夏
就这样被天使彦一句话,就踢出局了
就在各方代表争论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演变成争吵时,已经坐回主位的黄老,只轻轻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象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冻结了会议室里所有的嘈杂。
“怎么?”
黄老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焦虑的面孔,缓缓问道:
“你们这是……打算替‘人民’做决定?”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人争论的火焰。
先前主张“民众无法理解复杂性”的官员噎住了,坚持“需要集中领导”的将军也哑然了。
所有人都猛然意识到:他们刚才激烈争论的,正是要不要剥夺人民自己选择命运的权利。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以及每个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待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黄老这才将目光转向始终端坐的天使彦,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而从容的笑容。
“那么,尊敬的左翼阁下,情况您也看见了。”他的声音平稳而诚恳
“不知天使文明,是否愿意给予我们一些必要的时间?”
天使彦微微颔首,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自然可以。”
她优雅地站起身,洁白的羽翼在身后自然舒展,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面孔:
“你们华夏,是我七千年漫长岁月中,踏足过的无数星球里,最让我感到……喜欢的一个文明。”
她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真诚:
“能够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依然愿意倾听并尊重每一个普通个体的声音
这样的选择,即使许多实力远超你们的强大文明,也未必能做到。”
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彦停下脚步,侧身回望,留下最后的话语:
“加油吧。如果这样一个特别的文明,最终消失在浩瀚宇宙中……”
她唇角微扬,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期待,也有一丝淡淡的惋惜:
“可就太遗撼了。”
说完,她对身后的阿追和莫伊轻轻点头。两位护卫天使会意,整齐地转身,跟随在彦的身后。
三道洁白的身影从容不迫地穿过长廊,羽翼轻振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只馀下会议室里缭绕的淡淡清香,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勉励,在每个人心头久久回荡。
云端之上,罡风凛冽。
黎白与鹤熙并肩立于虚空,脚下是绵延万里的云海。
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仿佛这三万年的分离从未发生。
通过云层,他们能清淅看见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当彦说出那句“可就太遗撼了”时,黎白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没看出来,”他侧首看向身旁的银发女子,眼中带着难得的轻松
“彦的谈判能力还不错嘛。”
鹤熙轻轻一笑,银发在云端微风中飘拂:
“彦在两千岁之前,可不是如今这般模样。”
她眼中泛起回忆的柔光,仿佛看见了久远的时光
“那时的她年轻气盛,坚信宇宙间所有问题都可以用剑
是标准的、纯粹的战斗天使思维。”
黎白闻言,眼中漾起温和的笑意,十分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
“那后来呢?是什么让她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
鹤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偏头,将自己洁白如玉的脸颊向他凑近了些许,意思不言而喻。
黎白会意一笑,俯身在她颊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鹤熙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继续讲述:
“后来啊……某次执行任务归来,她被她的老师,也就是凯莎,好好‘教导’了一番。”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捉狭,“就象当年你教导凯莎时那样……嗯,方式或许有所不同,但效果同样深刻。”
她望着云端下那三道渐行渐远的洁白身影,轻轻摇头:
“只是彦那丫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鹤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怜惜
“凯莎的用意已经那么明显了,她却依然固执地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左翼护卫……
甚至真的相信,那个被推出来摆在明面上吸引视线的艾妮熙德,会是下一任天使之王。”
“呵呵,或许……她其实知道呢?”黎白望着云端下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说道。
“恩?”鹤熙眨了眨美眸,眼中带着询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次,换黎白微微偏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鹤熙的掌心,象个讨要奖赏的孩子。
鹤熙掩嘴轻笑,随后伸出双手,温柔地捧住了黎白的脸庞。
她闭上眼,晶莹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稳稳地印在了黎白的唇上。
云端寂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鹤熙脸上绽放着甜美而满足的笑容,蓝眸中倒映着黎白的面容:
“白,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黎白宠溺地轻抚着她柔顺的银发,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彦她……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凯莎的用意。”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
“只是,她可能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承担起那份过于沉重的责任。
所以她才选择装作什么也不懂……继续做她的左翼护卫,继续做她熟悉的战士。”
他收回目光,看向怀中安静的鹤熙:
“有时候,‘不懂’,比‘懂’更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