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天使彦、莫伊、阿追三位年轻天使，同样默默注视着下方的一幕。
三人心中也默默涌起一阵暖流与自豪，为她们的永恒王感到高兴。王的归来，不仅带来了力量，更带来了希望与守护。
然而，就在这举城欢腾、感激声浪达到顶峰的最热烈时刻——
一些极其尖锐、充满痛苦与怨怼的、极不合时宜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匕首，猝然刺破了这份热烈的氛围，从人群的某些角落，断断续续、却清淅地传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一个浑身是血、抱着破碎玩偶的中年男人跪在废墟边，对着天空嘶吼，声音嘶哑绝望。
“就是因为你来晚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一位母亲瘫坐在焦黑的尸体旁，双目空洞，喃喃自语，话语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指责。
“如果你早一点来……哪怕早一分钟！我老婆也不会死！不会死啊！！”
一个年轻的男子捶打着地面，痛哭流涕，泪水和着泥土，将所有的悲痛与无助，化为了对那位“救世主”迟到的愤怒控诉。
“你不是大侠吗？！你不是很厉害吗？！你能一下子把天都变黑，能把外星人全弄没！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快一点！为什么不能救下所有人？！”
质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近乎迁怒的、因巨大悲痛而扭曲的逻辑。
这些声音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很快，就如同瘟疫般，在一些同样失去了至亲至爱、目睹了太多惨剧而心灵崩溃的人群中传染开来。
他们无法接受“奇迹”降临后自己依旧一无所有的结局，巨大的心理落差将感激扭曲成了怨恨，将希望后的绝望放大到了极致。
欢呼的声浪并未完全停歇，但这些尖锐的哭喊与质问，却象不谐的音符，硬生生嵌入了这首胜利与感恩的交响曲中，显得格外刺耳、格外沉重，也让原本纯粹的欢庆氛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与悲凉。
楼顶上，鹤熙脸上的微笑悄然敛去，眉头微蹙。若宁眼中则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手指再次按上了剑柄。
天使彦三人也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她们理解人类的脆弱与悲痛，但听到这样的指责针对黎白，心中依旧感到一阵不适。
人性的复杂与光辉，在极致的灾难与拯救之后，以这样一种矛盾而残酷的方式，同时上演着。
欢庆的声浪为之一滞。
那些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嘶喊，如同冰水泼进了沸腾的油锅，在人群中激起了复杂的涟漪。
一些人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维护那位拯救了他们性命的“大侠”，但看着身边哭泣的同胞、看着那些冰冷的遗体，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默和不知所措。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卷过废墟的呜咽，以及那零星却锥心的哭诉。
“该死的……不知感恩的贱民！居然敢如此质疑、诋毁大人！”
若宁胸腔中的怒意几乎要炸裂开来，紧握烈焰之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背后羽翼微振，凌厉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席卷周身。
她眼中寒芒闪铄，显然是真真切切动了杀心，想要立刻下去，用手中的剑让那些口出狂言、不知死活的东西彻底闭嘴！
一旁，天使彦、莫伊、阿追三人脸上的神色也极其复杂。
作为守护正义、同时也对黎白充满崇敬的天使，她们本能地对这些充满怨怼与指责的声音感到反感和不适。
鹤熙的眉头也微微蹙起，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戏谑的湛蓝色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高天之上，凌空虚立的黎白，自然也清淅地听到了下方人群中那些逐渐响亮起来的、充满痛苦与怨愤的质问与呼喊。
他只是沉默。
周身流淌的墨意依旧平静，脸上的神情也未有分毫变化，仿佛那些直指他而来的声音，只是掠过耳畔的无关风声。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甚至没有投去一丝目光。
下方的某些呼喊者，见天空中的“大侠”对他们的指责毫无反应，只是沉默以对，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他们的“控诉”起了作用，戳中了这位强者的“软肋”或是“理亏”之处。
这种错觉，让其中一些被悲痛和愤怒彻底冲昏头脑的人，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更加肆无忌惮、更加“起劲”起来！
“看！他没话说了！他就是心虚！”
“什么大侠！见死不救！”
“你有能力救所有人！为什么只救一部分？！你这算什么大侠！”
“你赔我家人！赔我老婆孩子！”
更过分的言辞开始夹杂其中，将个人的巨大不幸，蛮横地全部归咎于那位刚刚挽救了整座城市的存在。
这变本加厉的喧哗，让楼顶的若宁几乎要按捺不住，鹤熙眼中的冷意也更甚。
黎白轻轻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失望。
他的思绪仿佛飘向了极其遥远的过往，或者某些不为人知的并行。
果然……
他心中低语，带着一种勘破轮回般的了然与淡淡的疏离。
即使两朵花再相似，哪怕它们连型状、脉络、叶片、乃至绽放的姿态都一模一样，近乎完美的复刻……
他俯瞰着下方那些在绝境中被拯救，却又在得救后迅速陷入另一种痛苦与怨怼中的人类。
它们，也始终……不是同一朵啊。
不同的土壤，不同的风雨，不同的际遇，孕育出的终究是不同的灵魂与选择。有些烙印在文明骨血里的东西，哪怕表象如何趋同，内核的差异却如同天堑。
想到这里，黎白忽然仰起头，发出一阵清朗却意味难明的大笑！
“哈哈哈——！”
笑声并不狂放，也不带讥讽，却有一种穿透云宵、仿佛洞悉了某种宇宙间宏大玩笑般的通透与洒脱。
在这片刚刚经历神魔交锋、此刻却被凡俗悲喜充斥的天地间，这笑声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