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玉泉大学行政楼宽大的窗户,将会议室照得明亮温暖。
但此刻,会议室内的气氛却与窗外的明媚截然不同,一种混合着巨大喜悦和棘手难题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中。
校长周文斌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那份刚从国际长途加急传真过来的文件副本——《数学年刊》(annals of atheatics)编辑部的正式录用通知,对象是郝奇同学的论文《关于素数分布中Ω(λ)函数精细结构的证明及其推论》。
他的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红光,眼角细微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
“诸位,”周校长清了清嗓子,声音因兴奋而略显沙哑,“天大的喜讯!我们玉泉大学,我们中国的数学界,出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我校大四学生郝奇,在《数学年刊》上发表了重量级论文!这意味着什么,我想在座的都清楚!”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低沉的、克制的赞叹声。
在座的副校长、各主要学院院长、宣传部、教务处负责人,无一不清楚《数学年刊》在学术界的泰山北斗地位。
一所中国的大学,尤其本科生的论文能登上此刊,无疑是放了一颗巨大的卫星,其带来的学术声誉、招生吸引力、资源倾斜将是难以估量的。
然而,喜悦的浪潮过后,现实的礁石立刻显露出来。
教务处处长李伟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开口:“校长,喜讯毋庸置疑。但现在有个实际问题……我们该怎么宣传?横幅……挂在哪边?”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郝奇,学籍档案白纸黑字隶属电气工程学院。
他此前最耀眼的成果,是去年11月发表于《ieee transactions on power systes》的《基于改进自适应模糊神经网络与多源信息融合的智能电网脆弱性评估与自愈控制策略研究》,是正宗的电气领域顶刊论文。
电气学院早已将郝奇视为本院乃至全校的瑰宝,是“新工科”交叉融合的典范。
可眼下这篇《Ω(λ)函数》论文,是纯粹的、硬核的、站在数学金字塔尖的数论成果!
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另一个领域的巅峰成就。
宣传重心放在电气学院?
数学学院岂能甘心?这成果本质上可是数学的啊!
放在数学学院?
郝奇的“娘家”是电气学院,且他主要的学术身份和未来发展方向似乎更偏向能源、电气这类工科应用。
电气学院能答应?
如果两边并列,横幅怎么写?资源如何分配?未来的荣誉、奖金、招生宣传名额怎么算?
这真是一个“幸福的烦恼”,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变成内部矛盾的导火索。
周校长脸上的兴奋渐渐被凝重取代。
“李处长的问题很关键。这是我们玉泉大学前所未有的情况,一位学生在两个截然不同的顶尖领域同时取得突破性成就。”
“宣传得好,是锦上添花,彰显我校综合实力和跨学科培养水平;处理不当,就可能造成内耗,让人看笑话。”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集思广益,拿出一个稳妥的方案。”
会议的重点,很快落在了两位关键人物身上:电气工程学院院长张况,和数学科学学院院长汪明哲院士。
张况院长年富力强,是电力系统领域的知名专家,与陈国栋教授是好友,作风务实而略带强势。
他率先发言,语气坚定:“校长,各位同事,我认为这个问题很清楚。郝奇同学是我院电气工程专业正式录取、在读的大三学生,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他的成长,离不开我院扎实的工科基础培养和宽松的学术氛围。正是这种鼓励创新、交叉融合的环境,激发了他的全方位潜能!”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继续道:“我们不能因为郝奇同学在数学上展现了过人天赋,就忽略了他本专业的卓越成就。”
“他的智能电网论文同样是顶级期刊,具有极高的应用价值。更何况,”张院长提高了音量,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据我了解,郝奇同学在能源材料领域还有一篇更具突破性的论文,《基于拓扑-量子协同效应、多维自愈合界面与赝电容维度限制的超稳定高能量密度储能系统架构与实现路径》,目前正在《science》期刊接受审稿!”
“这说明什么?说明郝奇同学是一位罕见的、在工科和理科基础理论领域都具备顶尖实力的‘双栖天才’!这正是我校,特别是我们电气工程学院提倡的跨学科人才培养模式的巨大成功!”
“我院的陈国栋教授更是郝奇同学的导师,对他的学业提升有着不可磨灭的助力。”
他总结道:“因此,我主张,此次宣传应以电气工程学院为主体,同时充分肯定数学学院在基础课程教学上的贡献。”
“横幅理应挂在电气工程学院大楼,宣传稿重点突出我院‘厚基础、重交叉、强创新’的培养特色。”
“这不仅能准确反映事实,也能极大提升我院乃至我校工科领域的声誉和吸引力。”
张院长的话有理有据,更抛出了《science》在审的猛料,顿时让会议室里不少人点头称是。
工科背景的校领导更是面露赞许。
这时,一直沉默的汪明哲院士缓缓开口了。
汪院士年逾花甲,学术泰斗,气质沉稳,在数学界德高望重。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文斌校长,诸位同事。”汪院士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况脸上,“张院长说郝奇是‘双栖天才’,我部分同意。他在电气领域的成就,确实令人惊叹。”
“但是,”汪院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们必须要认识到,数学,尤其是像Ω(λ)函数这种级别的纯数论成果,其价值评判体系和应用学科是完全不同的。”
“这篇论文解决的是数学界公认的难题,其思想之深刻、技巧之精湛,已经得到了《数学年刊》编辑部和国际同行评审专家的最高认可。这是一种对人类知识边界本身的拓展,其意义更为深远和根本。”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郝奇在数学上表现出的天赋,已经不是‘过人’二字可以形容。恕我直言,这是一种百年难遇的奇才禀赋!”
“我们关注的重点,不应该仅仅停留在‘哪个学院沾光’的层面,而应该思考,如何为这样的天才提供最适合他发展的土壤和环境!”
汪院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我甚至要说,让这样的数学天才,将大量精力耗费在需要大量实验、工程实现的工科课程上,是否是一种……资源的错配?”
“或许,我们应该认真考虑,尊重郝奇同学在数学上的极致兴趣和能力,支持他将主要精力投入到数学研究中来。数学科学学院,有国内顶尖的师资和科研平台,完全可以为他提供更好的条件。”
这话虽然委婉,但潜台词十分明显:郝奇的数学天赋远超其工科才能,待在电气学院是“耽误”了,应该转到数学学院来!
他甚至都没有提黎曼猜想的证明也提交了审稿,因为他基础理论研究的“优越感”觉得——单是以发表的那篇论文就足以盖过郝奇在工程应用领域的价值了,没必要多此一举拉仇恨。
虽然那会让他的话更有说服力,但搞数学的还是喜欢严谨。
张院长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汪院士这话,简直是在否定他电气学院的培养价值,甚至有点“抢人”的意味了。
他立刻反驳:“汪院士,您这话有失偏颇!郝奇同学的成就恰恰证明了跨学科背景的优势!没有扎实的工科训练带来的逻辑思维和系统观,或许他在数学上的灵感也会大打折扣?更何况,他的能源研究关乎国计民生,意义同样重大!怎么能说是‘错配’?”
“逻辑思维的基础是数学!”汪院士毫不退让,“真正顶尖的数学灵感,源于纯粹的数学直觉和深度思考,与工科应用并无必然联系。”
“至于能源研究重要,我同意,但让更适合的人去做,岂不更好?郝奇在数学上的潜力,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不能因为现有学籍的束缚,就限制了一位未来可能引领数学发展的天才的道路!”
“汪院士,您这是理想主义!郝奇的学籍、他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客观事实!我们不能因为他数学强,就否定他在工科上的成就和潜力!这是削足适履!”
“张院长,我们更应尊重学术规律和天才本身的特质!玉泉大学应以培养出世界级的数学大师为荣!”
“电气工程学院同样能培养出大师!郝奇就是证明!”
“此大师非彼大师!数学上的突破是独一无二的!”
两位院长你一言我一语,争论逐渐升温。支持的阵营也开始分化:
主管科研的副校长倾向于数学学院,认为基础理论的突破更能提升学校学术排名。
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和招生办主任则更偏向电气学院,认为“工科天才兼修数学成名”的故事更具宣传爆点,对吸引优质生源,尤其是高分考生报考工科专业更为有利。
宣传部部长头疼不已,无论偏向哪边,都可能引发另一方的强烈不满,影响校内和谐。
其他学院的院长们则大多作壁上观,内心或许带着一丝羡慕。
争论的焦点愈发清晰:不仅仅是眼前的横幅和宣传,更深层次的是关乎未来的资源分配(比如“顶尖人才计划”名额、特殊经费支持)、学科评估的权重、以及在学校未来发展蓝图中,谁更能代表玉泉大学的“高峰学科”。
会议陷入了僵局。
周文斌校长眉头紧锁,他知道必须拿出一个能让双方都能接受、至少是表面上下得来台的方案。
“好了,两位院长,请冷静一下。”周校长抬起手,制止了愈发激烈的争论,“你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学校好,为了郝奇同学好,这我明白。但这样争论下去不是办法。”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关键问题:“我们现在争论的前提,都是基于我们自己的推测和立场。但有一个最重要的人的意见,我们似乎还没有充分考虑——郝奇同学本人,他是什么想法?他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的确,风暴中心的郝奇,此刻正在遥远的北疆摩旅,他的意愿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荣誉和争执暂时遮蔽了。
“其次,”周校长继续道,“我们需要一个既能尊重事实,又能体现数学成果非凡价值的‘说法’。这个说法要能经得起推敲,要符合程序,要能让内外都信服。”
他转向秘书处处长:“立刻去调阅郝奇同学入学以来的全部选课记录和成绩单!看看他在数学方面到底选修了哪些课程,成绩如何?”
他又对宣传部部长说:“你们草拟几个宣传方案,要突出‘跨学科’、‘复合型人才’这个核心点,弱化学院之争。”
最后,他看向张况和汪明哲:“两位院长,当务之急是统一口径,一致对外,宣传玉泉大学的整体实力。内部的具体协调,我们等了解了郝奇同学的选课情况和初步宣传反馈后再议,如何?我希望你们能以大局为重。”
校长发了话,争论暂时平息。
秘书处的人立刻行动,很快送来了郝奇的成绩单复印件。
众人围拢一看,不禁再次惊叹。
郝奇除了本专业课程全部优秀之外,确实选修了《数学分析进阶》、《抽象代数》、《拓扑学》、《解析数论导论》等多门数学系高阶课程,而且成绩清一色是惊人的高分,甚至超过了大多数数学系本专业学生!
“看看!我就说嘛!”张院长仿佛找到了有力证据,“郝奇同学在我院繁重的工科学业之余,还能主动学习如此多高难度的数学课程并取得优异成绩,这恰恰证明了我院学生的卓越能力和我们培养方案的成功!他完全有能力兼顾!”
汪明哲院士看着成绩单,眼神复杂,既有对郝奇天赋的再次确认,也有一丝无奈。
这些成绩虽然耀眼,但毕竟只是课程学习,与独立完成《数学年刊》级别的科研是两回事。
但他也明白,有了这份成绩单,电气学院的主张就有了更充分的理由。
周校长看着成绩单,又看了看两名院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了然。
他微笑着说:“看来,郝奇同学在数学上的兴趣和积累,远比我们想象的深厚。虽然他没有正式办理辅修手续,但以他选修课程的数量和难度,实质上已经达到了甚至超过了数学第二学位的要求。”
他看向两位院长:“你们看这样如何?我们对外宣传时,就定调为:郝奇同学是我校电气工程学院本科生,在出色完成本专业学习的同时,凭借浓厚的兴趣和非凡的努力,系统辅修了数学专业课程,达到了第二学位的学术水平。”
“此次数学上的重大突破,是我校‘鼓励探索、交叉融合’人才培养模式的生动体现,是电气工程学院和数学科学学院共同育人的成果!”
他特别强调:“宣传上,可以提‘电气工程学院学生’,但必须突出‘辅修数学’和‘跨学科’这两个点。横幅嘛……就挂在学校正门或者图书馆前最显眼的位置,内容要兼顾两家。”
张况院长沉吟片刻,意识到这可能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方案,至少保住了“主体”地位,便点了点头:“我同意校长的方案,突出跨学科特色。”
汪明哲院士虽然更希望数学学院能占据更主导的位置,但也明白,在现有学籍制度下,很难完全绕过电气学院。
校长方案至少肯定了数学成果的价值和数学学院的作用,给了台阶。
他叹了口气,也缓缓点头:“好吧,就以学校大局为重。不过,我希望学校能认真考虑,今后对郝奇这样的特殊人才,给予更灵活的培养方案和支持。”
周校长则一副尽在掌握的垂钓者神态,微笑不语。
可惜教务处主任不在,不然定然腹诽。
最大的障碍消除,后续细节很快敲定。宣传部立刻行动,草拟了横幅文案和新闻通稿。
第二天清晨,玉泉大学正门和图书馆前,最醒目的位置,挂起了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
“热烈祝贺我校电气工程学院郝奇同学(辅修数学)重大数学研究成果发表于《数学年刊》!”
这个措辞巧妙极了。“电气工程学院”打头,确立了归属;“(辅修数学)”用括号形式点明数学背景,既醒目又不喧宾夺主;整体突出的是“我校”的荣誉。
电气学院这边,张院长看着横幅,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对括号有点嘀咕,但总体目的达到。
他立刻吩咐本院宣传口跟进,重点渲染“工科基础培养出数学天才”的叙事。
数学学院这边,汪院士看着横幅,无奈地笑了笑,但也接受了现实。他更关心的是如何尽快联系上郝奇,讨论那篇更惊人的黎曼猜想论文。
学院内部,虽然略有微词,但更多是为能参与这样的盛事而感到自豪。
与学院层面微妙的名利计较相比,普通学生的反应则纯粹和热烈得多。
校园论坛、朋友圈、微信群彻底炸锅。
【卧槽!奇神!《数学年刊》!给跪了!】
【我就知道他不简单!上次ieee顶刊我就惊为天人了,这次直接数学界核爆!】
【咱们学校这次牛逼大发了!看魔都那两个还怎么跟我们争第三!】
【楼上自信点,我们是第一!(破音)】
【咱们学校这次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看以后谁还敢说我们玉泉是‘工程师的摇篮’,我们也是能出理论数学大师的!】
郝奇的三位室友反应尤为引人注目。
庞三堇在“幽玄互动”游戏公司的岗位上,直接把新闻链接甩到了公司大群,附言:“看到没?这我兄弟!跟我睡一个宿舍的!”引得同事一片惊叹和羡慕。
游希等几个知道郝奇是何许人也的高管则暗暗心惊,自己这位老板可真是深不可测啊。
同时,他还在朋友圈发了一张郝奇空床位的照片,配文:“兄弟们,我室友证明了世界级数学难题,登顶《数学年刊》,而我还在为我的毕业论文秃头……这合理吗?在线等,挺急的。”
这条动态瞬间收获无数点赞和“凡尔赛”的评论。
徐坤在“正念健身房”跟着lily学习管理,也迫不及待地在各种社交平台晒出以前与郝奇的合影,配文:“和奇神一起健身的日子,受益匪浅!
变化最大的是司文。他曾因郝奇的“暴富”和看似“不务正业”而心生隔阂,后来又因为郝奇的无私帮助而隔阂渐消转而感激。
而这次,郝奇用实打实的、堪称“为国争光”的学术成就,彻底折服了他。
那点残存的小别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和自豪。
他在几个专业的学术论坛上,积极回击那些对郝奇跨界能力的质疑,用严谨的逻辑分析郝奇论文的价值,俨然成了郝奇的“网络卫道士”。
一场原本可能引发内部纷争的风波,最终以一种颇具中国特色的、各方都能接受的“平衡”方式暂时平息。
玉泉大学上下沉浸在一片欢乐与自豪之中。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郝奇这个名字,以及他那篇据说更震撼的、关于黎曼猜想的论文,即将在更广阔的舞台上,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才是真正令人期待而又隐隐不安的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