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果然如萧禹所料。
林守仁化作的那道幽蓝流光，在荒野上以惊人的速度疾驰。但那种速度明显无法持久——每隔几分钟，流光就会黯淡一瞬，速度陡然下降，然后再次爆发加速。就像不断点燃又熄灭的蓝色火焰，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萧禹骑在小东背上，紧紧盯着前方。他能看见，随着一次次爆发加速，那道幽蓝色灵体的光芒正在逐渐变得不稳定。魂体表面的符文碎片不再那么凝实，边缘开始模糊、逸散，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显然，这种爆发对刚转化的林守仁来说消耗极大。
“他在硬撑。”夏芷兰骑在金羽背上，与萧禹并行。她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晰，“灵体状态还不稳定，这样消耗下去，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溃散。”
萧禹点头。但他没有放松——林守仁不是傻子，既然选择逃跑，就一定有后手。
果然，在第五次爆发加速后，那道幽蓝流光突然改变了方向。
不是继续直线逃离，而是猛地向左折转，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萧禹的目光顺着那个方向望去，眉头渐渐皱紧。
东南方那是江城的方向。
“他想进江城诡界。”萧禹的声音沉了下来。
夏芷兰立刻明白了。江城诡界——那里是诡异的巢穴，是生者的禁区。但现在的林守仁已经半诡化，没有血肉气息，诡异很可能不会攻击他。而追在后面的他们，一旦靠近诡界边缘，就会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吸引所有诡异的注意。
林守仁这是要祸水东引，用江城的诡异来对付他们。
夏芷兰看向萧禹，眼神里带着询问。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清楚：还要继续追吗？为了杀林守仁，冒险靠近江城诡界，值不值得？
萧禹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前方那道还在疾驰的幽蓝流光，看着它越来越接近江城方向——虽然距离真正的诡界还很远，但那股从江城方向弥漫过来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已经能隐约感觉到了。
“再追一段。”萧禹做出了决定，“如果他真进了诡界我们就撤。”
这不是优柔寡断，而是权衡。林守仁必须死，但为此搭上整个车队的安危，不值得。而且萧禹有种直觉——林守仁现在的状态，恐怕也撑不到真正进入诡界。
夏芷兰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她握紧手中的长刀，示意金羽继续加速。
两只御兽载着两人，在血月下的荒野上继续疾驰。距离越来越近——小东的“猎物锁定”清晰地反馈着位置，林守仁就在前方不到十公里处。
但就在这时，萧禹肩头的辟邪突然炸毛了。
不是普通的警惕，是全身毛发根根竖立，整个身体弓成紧绷的弧线，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它朝着前方发出凄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叫声，那叫声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恐惧。
危险感知被触发了。
而且是极高程度的危险预警。
萧禹猛地勒住小东。金羽也同时悬停在空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辟邪的危险感知从未出错。前方，有能威胁到他们生命的危险——不是来自林守仁，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江城方向。
萧禹抬头望向东南方。虽然还看不见江城废墟的轮廓，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像无形的潮水，正从那个方向缓缓漫过来。血月的光照在那片天空上，都显得更加暗沉、粘稠。
他忽然注意到——天边那轮血月，不知何时，边缘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波纹。像水滴入静湖荡开的涟漪，但那涟漪是暗红色的，一圈圈扩散，仿佛整片天空都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微微扭曲。
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涌上心头。
“不能再追了。”萧禹做出了决定，“江城诡界在血月下可能发生了异变，范围扩大了。现在靠近，太危险。”
夏芷兰也感觉到了。她握刀的手微微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掉头离开时——
前方，东南方向的天空，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湛蓝色光辉。
那光不是从地面升起的，而是从天空中某个点突然炸开，像一颗蓝色的太阳在夜空中短暂点燃。光芒之强，甚至压过了血月的光辉，将方圆数十公里的荒野都映照成一片幽蓝。
紧接着，一声“声音”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尖啸。那尖啸里混杂着极致的痛苦、不甘、恐惧，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吞噬”时的绝望嘶鸣。
萧禹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从小东背上摔下去。夏芷兰同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是林守仁。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萧禹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声灵魂层面的惨叫，就是林守仁发出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小东发出了低沉的吼叫。那吼声里的含义通过血契清晰地传递过来：猎物锁定消失了。
锁定消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目标用特殊手段抹除了锁定印记，要么目标死亡。
林守仁如果真有抹除印记的手段，早在被追杀的途中就该用了，不会等到现在。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萧禹望着那片湛蓝光芒渐渐消散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林守仁死了。
不是死在他们手里，而是死在了江城诡界边缘，死在了某种更恐怖的东西手中。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但终究是达到了目的。
“走。”萧禹拍了拍小东的脖颈，“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小东和金羽掉头，全速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辟邪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背毛还没有完全平复，金色的瞳孔不时扫向后方。
萧禹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缓缓飘荡，所过之处，荒草、灌木、甚至几具不知何时死在这里的动物骸骨，都瞬间变成了灰白色——不是染色，而是像褪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老旧照片里的静物。
一切都“定格”了。风停了，草叶不再摇曳，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静止在半空。
那团雾气缓缓扩散，将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彻底笼罩，变成了一幅静态的、没有生命的墨画。
萧禹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如果刚才他们晚走几秒
他不再回头，催促小东加速。
---
返程的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
血月当空，荒野不再是之前的荒野。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游荡的尸诡。那些骸骨大多穿着破烂的衣服——有些是普通的布衣，有些是破损的防护服，还有些甚至还能看出是某个车队或聚集点的统一制服。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著。在没有发现活物时，它们就像失去动力的玩偶，脚步蹒跚，动作迟缓，空洞的眼窝茫然地扫视四周。
但当有活物出现时——
萧禹看见，一具尸诡突然加速，扑向一只从草丛里窜出的变异野兔。那只兔子速度极快，但尸诡的动作更快——它双手抓住兔子，腐烂的手指深深陷入皮毛，然后低头，用只剩下骨头的嘴狠狠咬下。
不是撕咬血肉，而是“吸收”。兔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毛失去光泽，血肉萎缩，最后只剩下一张皮包著骨架。而那只尸诡，眼窝里的红光明显亮了一分，动作也灵活了些。
它们不只吃人。
或者说，它们“吃”一切活物的生命精华，只是人类的血肉对它们吸引力最大。
夏芷兰握紧了手中的刀。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这一路上，她很少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下方荒野上越来越多的尸诡，看着那些游荡的骸骨，看着偶尔出现的、被尸诡围攻致死的动物残骸。
萧禹能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
这并不奇怪。面对这种景象——整个世界都在朝着更绝望的方向滑落，诡异越来越多，幸存者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很少有人能保持乐观。
“芷兰。”萧禹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但足够清晰，“你觉得，人类还有希望吗？”
夏芷兰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神里有困惑，似乎不明白萧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萧禹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
“人类能成为蓝星的主宰，不是因为我们最强壮，不是因为我们最快，而是因为”他顿了顿，“我们最坚韧，最团结，也最善于在绝境中找到出路。”
他指著下方荒野上那些游荡的尸诡：“你看它们。现在看起来很多，很可怕。但仔细想想——诡异的诞生需要特定条件，它们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诡异会互相吞噬，会争夺地盘，凶兽和诡异更是天生的死敌。”
夏芷兰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现在幸存者们东躲西藏，内斗不休，是因为还没被逼到绝境。”萧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某种力量，“等真到了那一天，所有人都明白，不团结就是死的时候人类的力量才会真正爆发出来。”
他看向远方，看向血月下朦胧的地平线。
“诡异喜欢占据大城市，喜欢人多的地方。那我们就让出城市，退到乡野、山区、一切它们看不上的地方。乡野包围城市——就像历史上曾经有人做到过的那样。”
“我们有生育能力，有时间，有智慧。只要稳住基本盘，慢慢积攒力量，培养更多序列者，制造更多诡物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我们能打回去。”
夏芷兰静静听着。
她看着萧禹的侧脸——那张年轻但已经刻上风霜痕迹的脸，在血月下显得格外坚毅。他的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燃烧着的信念。
她真的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在大部分人都只想着如何活过今天、如何找到下一顿饭的时候，萧禹还能有这样的远见，这样的信心。
如果不是她想起苏星澜，想起秦诗雨，想起萧禹身边那些女子。
如果不是他已经有了那么多牵绊，这样的男人，或许真的符合她心中对“伴侣”的全部想象。
系统提示在萧禹脑海中响起。他微微一愣，侧头看向夏芷兰。女刀客已经移开了视线，但耳根隐约有些泛红。
萧禹心里笑了笑，没有点破。
就在这时，金羽忽然发出一声警示的长鸣。
下方，大约两公里外的一片谷地中，出现了火光——不是自然的火焰，是篝火，是车灯，还有战斗的闪光。
一个幸存者车队，被包围了。
小东降低高度，萧禹看清了下面的情况。那是一个由七八辆改装车围成的临时营地，车子首尾相连，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防御圈外，是密密麻麻的尸诡——至少上千具，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击著防线。
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有几个地方的车辆被推开了缺口，尸诡正从缺口涌入。幸存者们用长矛、砍刀、甚至铁锹拼命抵抗，但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倒下的很快就会被拖出去，被尸诡淹没，几秒钟后，地上就只剩一具被啃食干净的骨架——而那骨架，很快就会颤动，爬起来，加入攻击者的行列。
夏芷兰的手握紧了刀柄。她看向萧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救不救？
萧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战场。
他的第一反应是谨慎——上千尸诡，他们只有两个人加几只御兽，贸然冲进去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就在他准备下令绕开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营地中央的一辆装甲车上。
车顶上站着一个女人。
深棕色长发在夜风中扬起，发丝间能看到细密的汗珠。她身上那件白色研究服已经沾满污渍和机油，外套的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工具包和零件袋。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此刻的“全副武装”。
她的全身覆盖著一套银灰色的外骨骼装甲——不是完整的板甲，而是由大量机械骨架、液压杆和微型电机构成的框架式结构。装甲从脚部一直延伸到颈部，关节处有复杂的传动装置，背部隆起一个书包大小的能源背包，正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双臂的外骨骼最为厚重，前臂外侧各嵌著一排蜂巢状的发射孔，手部则是全包裹的机械拳套，拳峰位置有四个凸起的钝刺。
她站在车顶，没有远程攻击，没有力场屏障——而是直接纵身跃下。
落地时，外骨骼的腿部液压装置发出“嗤”的排气声，稳稳缓冲了冲击力。她双拳紧握，机械拳套的关节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
一具尸诡正扑向旁边一个倒地的少年。
女人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不，准确说是外骨骼赋予了她极快的速度。右腿蹬地，地面被踏出浅坑，整个人像炮弹般射出。但在冲刺的第三秒，右腿外骨骼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步伐明显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强行稳住身形，右拳挥出。
机械拳套带着沉重的破风声，狠狠砸在尸诡的侧脸。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尸诡整个脑袋被打得歪向一边，腐烂的皮肉和骨渣飞溅。但它没有倒下——尸诡的特性让它即使头骨开裂依然能活动。它扭过残缺的头颅，双手抓向女人的手臂。
女人左拳跟上，又是一记重击。这次打在胸口，直接轰穿了胸腔，手臂从背后穿出。
但就在她抽回手臂时，左臂外骨骼的肘关节突然“咔”地卡死，手臂僵在半空中，无法弯曲。
女人脸色一变，右手迅速在左臂外侧的一个面板上快速点击了几下。面板亮起红灯，肘关节处冒出一小股白烟，然后“嗤”的一声，液压释放，手臂终于能动了——但动作明显变得生涩迟缓。
又有三具尸诡围了上来。
女人后退半步，背靠着一辆废弃卡车的车厢。她抬起双臂，前臂外侧那些蜂巢状的发射孔突然亮起红光——
咻咻咻！
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金属针射出，覆盖了前方扇形区域。最前面的两具尸诡被射成了筛子，眼窝、咽喉、关节处都插满了细针。它们动作一滞，像是内部传动被破坏的机器，开始不协调地抽搐。
但第三具尸诡从侧面扑来。
女人想侧身闪避，但左腿外骨骼的膝关节又出问题了——这次是过度灵敏，一屈膝就猛地弹直，让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撞在车厢上。
尸诡的爪子已经抓到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她右拳机械拳套的拳峰位置，那四个钝刺突然弹出，变成四根二十公分长的金属刺刃，带着高频振动的嗡鸣，直刺尸诡的胸口。
刺刃贯穿，高频振动将伤口周围的骨头和腐肉都震成碎末。
女人一脚踢开尸体，大口喘气。汗水已经完全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领，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装备——右臂外骨骼的手腕处有个小屏幕，上面显示著一行行跳动的数据，大部分是黄色警告，还有几个红色故障标识。
【右腿推进器过热——冷却系统故障】
【左肘关节液压泄露——压力不足】
【微型穿刺针发射器——剩余弹药：12】
【高频振刃——能量供应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效】
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不是对尸诡的恐惧，而是对装备性能的不满，像工程师看到自己设计的机器出故障时的那种专业性的烦躁。
萧禹骑在小东背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发动了鉴定能力。
目光锁定在那个正在喘息调整的女人身上，信息浮现——但再次出现了那种诡异的波动：
【陆清辞，序列：c-93机械师】
闪烁。
【陆清辞，序列：b-78 灵纹机械师】
再闪烁。
c级b级又变回c级
两种序列信息快速交替，这还是萧禹第1次遇到这种情况。
系统序列鉴定结果竟然不稳定？在c级和b级之间反复切换？这意味着什么？
是她的序列本身特殊，正在从c级向b级进化？还是她身上携带了某种干扰系统的物品？或者她的存在本身，就与寻常序列者不同？
科研人员——从她的着装、气质、那双手的保养程度来看，这几乎是确定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实验室助手，应该是级别不低的科研骨干。
她的脸确实很漂亮，但那种漂亮带着天然的疏离感。五官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过，眉眼间有种理性的清冷，即使此刻闭眼咬牙坚持，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属于学者的矜持和距离感。
这是他第1次在其他人身上发现序列升阶的情况，他本能的感觉这个女人身上必然有大秘密，说不定就是之前官方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
原本他只是打算路过，最多在能力范围内帮一把。但现在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让他无法无视。
下方防线岌岌可危，尸诡已经突破三个缺口，幸存者们节节败退。那个女人。身上的装备似乎也难以继续支撑他战斗了。
萧禹的目光在那个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转头，看向夏芷兰。
夏芷兰也正看着他。她的目光在萧禹脸上停留，似乎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变化——那种从谨慎评估到下定决心的转变。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挑眉，眼神里带着询问。
四目相对。
萧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救。”他做出了决定，“但要有策略地救。”
夏芷兰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终究还是没看错人。
事实果然如萧禹所料。
林守仁化作的那道幽蓝流光，在荒野上以惊人的速度疾驰。但那种速度明显无法持久——每隔几分钟，流光就会黯淡一瞬，速度陡然下降，然后再次爆发加速。就像不断点燃又熄灭的蓝色火焰，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萧禹骑在小东背上，紧紧盯着前方。他能看见，随着一次次爆发加速，那道幽蓝色灵体的光芒正在逐渐变得不稳定。魂体表面的符文碎片不再那么凝实，边缘开始模糊、逸散，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显然，这种爆发对刚转化的林守仁来说消耗极大。
“他在硬撑。”夏芷兰骑在金羽背上，与萧禹并行。她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晰，“灵体状态还不稳定，这样消耗下去，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溃散。”
萧禹点头。但他没有放松——林守仁不是傻子，既然选择逃跑，就一定有后手。
果然，在第五次爆发加速后，那道幽蓝流光突然改变了方向。
不是继续直线逃离，而是猛地向左折转，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萧禹的目光顺着那个方向望去，眉头渐渐皱紧。
东南方那是江城的方向。
“他想进江城诡界。”萧禹的声音沉了下来。
夏芷兰立刻明白了。江城诡界——那里是诡异的巢穴，是生者的禁区。但现在的林守仁已经半诡化，没有血肉气息，诡异很可能不会攻击他。而追在后面的他们，一旦靠近诡界边缘，就会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吸引所有诡异的注意。
林守仁这是要祸水东引，用江城的诡异来对付他们。
夏芷兰看向萧禹，眼神里带着询问。晓税s 耕欣醉哙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清楚：还要继续追吗？为了杀林守仁，冒险靠近江城诡界，值不值得？
萧禹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前方那道还在疾驰的幽蓝流光，看着它越来越接近江城方向——虽然距离真正的诡界还很远，但那股从江城方向弥漫过来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已经能隐约感觉到了。
“再追一段。”萧禹做出了决定，“如果他真进了诡界我们就撤。”
这不是优柔寡断，而是权衡。林守仁必须死，但为此搭上整个车队的安危，不值得。而且萧禹有种直觉——林守仁现在的状态，恐怕也撑不到真正进入诡界。
夏芷兰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她握紧手中的长刀，示意金羽继续加速。
两只御兽载着两人，在血月下的荒野上继续疾驰。距离越来越近——小东的“猎物锁定”清晰地反馈着位置，林守仁就在前方不到十公里处。
但就在这时，萧禹肩头的辟邪突然炸毛了。
不是普通的警惕，是全身毛发根根竖立，整个身体弓成紧绷的弧线，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它朝着前方发出凄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叫声，那叫声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恐惧。
危险感知被触发了。
而且是极高程度的危险预警。
萧禹猛地勒住小东。金羽也同时悬停在空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辟邪的危险感知从未出错。前方，有能威胁到他们生命的危险——不是来自林守仁，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江城方向。
萧禹抬头望向东南方。虽然还看不见江城废墟的轮廓，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像无形的潮水，正从那个方向缓缓漫过来。血月的光照在那片天空上，都显得更加暗沉、粘稠。
他忽然注意到——天边那轮血月，不知何时，边缘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波纹。像水滴入静湖荡开的涟漪，但那涟漪是暗红色的，一圈圈扩散，仿佛整片天空都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微微扭曲。
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涌上心头。
“不能再追了。”萧禹做出了决定，“江城诡界在血月下可能发生了异变，范围扩大了。现在靠近，太危险。”
夏芷兰也感觉到了。她握刀的手微微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掉头离开时——
前方，东南方向的天空，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湛蓝色光辉。
那光不是从地面升起的，而是从天空中某个点突然炸开，像一颗蓝色的太阳在夜空中短暂点燃。光芒之强，甚至压过了血月的光辉，将方圆数十公里的荒野都映照成一片幽蓝。
紧接着，一声“声音”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尖啸。那尖啸里混杂着极致的痛苦、不甘、恐惧，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吞噬”时的绝望嘶鸣。
萧禹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从小东背上摔下去。夏芷兰同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是林守仁。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萧禹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声灵魂层面的惨叫，就是林守仁发出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小东发出了低沉的吼叫。那吼声里的含义通过血契清晰地传递过来：猎物锁定消失了。
锁定消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目标用特殊手段抹除了锁定印记，要么目标死亡。
林守仁如果真有抹除印记的手段，早在被追杀的途中就该用了，不会等到现在。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萧禹望着那片湛蓝光芒渐渐消散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林守仁死了。
不是死在他们手里，而是死在了江城诡界边缘，死在了某种更恐怖的东西手中。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但终究是达到了目的。
“走。”萧禹拍了拍小东的脖颈，“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小东和金羽掉头，全速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辟邪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背毛还没有完全平复，金色的瞳孔不时扫向后方。
萧禹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缓缓飘荡，所过之处，荒草、灌木、甚至几具不知何时死在这里的动物骸骨，都瞬间变成了灰白色——不是染色，而是像褪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老旧照片里的静物。
一切都“定格”了。风停了，草叶不再摇曳，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静止在半空。
那团雾气缓缓扩散，将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彻底笼罩，变成了一幅静态的、没有生命的墨画。
萧禹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如果刚才他们晚走几秒
他不再回头，催促小东加速。
---
返程的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
血月当空，荒野不再是之前的荒野。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游荡的尸诡。那些骸骨大多穿着破烂的衣服——有些是普通的布衣，有些是破损的防护服，还有些甚至还能看出是某个车队或聚集点的统一制服。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著。在没有发现活物时，它们就像失去动力的玩偶，脚步蹒跚，动作迟缓，空洞的眼窝茫然地扫视四周。
但当有活物出现时——
萧禹看见，一具尸诡突然加速，扑向一只从草丛里窜出的变异野兔。那只兔子速度极快，但尸诡的动作更快——它双手抓住兔子，腐烂的手指深深陷入皮毛，然后低头，用只剩下骨头的嘴狠狠咬下。
不是撕咬血肉，而是“吸收”。兔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毛失去光泽，血肉萎缩，最后只剩下一张皮包著骨架。而那只尸诡，眼窝里的红光明显亮了一分，动作也灵活了些。
它们不只吃人。
或者说，它们“吃”一切活物的生命精华，只是人类的血肉对它们吸引力最大。
夏芷兰握紧了手中的刀。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这一路上，她很少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下方荒野上越来越多的尸诡，看着那些游荡的骸骨，看着偶尔出现的、被尸诡围攻致死的动物残骸。
萧禹能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
这并不奇怪。面对这种景象——整个世界都在朝着更绝望的方向滑落，诡异越来越多，幸存者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很少有人能保持乐观。
“芷兰。”萧禹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但足够清晰，“你觉得，人类还有希望吗？”
夏芷兰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神里有困惑，似乎不明白萧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萧禹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
“人类能成为蓝星的主宰，不是因为我们最强壮，不是因为我们最快，而是因为”他顿了顿，“我们最坚韧，最团结，也最善于在绝境中找到出路。”
他指著下方荒野上那些游荡的尸诡：“你看它们。现在看起来很多，很可怕。但仔细想想——诡异的诞生需要特定条件，它们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诡异会互相吞噬，会争夺地盘，凶兽和诡异更是天生的死敌。”
夏芷兰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现在幸存者们东躲西藏，内斗不休，是因为还没被逼到绝境。”萧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某种力量，“等真到了那一天，所有人都明白，不团结就是死的时候人类的力量才会真正爆发出来。”
他看向远方，看向血月下朦胧的地平线。
“诡异喜欢占据大城市，喜欢人多的地方。那我们就让出城市，退到乡野、山区、一切它们看不上的地方。乡野包围城市——就像历史上曾经有人做到过的那样。”
“我们有生育能力，有时间，有智慧。只要稳住基本盘，慢慢积攒力量，培养更多序列者，制造更多诡物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我们能打回去。”
夏芷兰静静听着。
她看着萧禹的侧脸——那张年轻但已经刻上风霜痕迹的脸，在血月下显得格外坚毅。他的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燃烧着的信念。
她真的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在大部分人都只想着如何活过今天、如何找到下一顿饭的时候，萧禹还能有这样的远见，这样的信心。
如果不是她想起苏星澜，想起秦诗雨，想起萧禹身边那些女子。
如果不是他已经有了那么多牵绊，这样的男人，或许真的符合她心中对“伴侣”的全部想象。
系统提示在萧禹脑海中响起。他微微一愣，侧头看向夏芷兰。女刀客已经移开了视线，但耳根隐约有些泛红。
萧禹心里笑了笑，没有点破。
就在这时，金羽忽然发出一声警示的长鸣。
下方，大约两公里外的一片谷地中，出现了火光——不是自然的火焰，是篝火，是车灯，还有战斗的闪光。
一个幸存者车队，被包围了。
小东降低高度，萧禹看清了下面的情况。那是一个由七八辆改装车围成的临时营地，车子首尾相连，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防御圈外，是密密麻麻的尸诡——至少上千具，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击著防线。
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有几个地方的车辆被推开了缺口，尸诡正从缺口涌入。幸存者们用长矛、砍刀、甚至铁锹拼命抵抗，但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倒下的很快就会被拖出去，被尸诡淹没，几秒钟后，地上就只剩一具被啃食干净的骨架——而那骨架，很快就会颤动，爬起来，加入攻击者的行列。
夏芷兰的手握紧了刀柄。她看向萧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救不救？
事实果然如萧禹所料。
林守仁化作的那道幽蓝流光，在荒野上以惊人的速度疾驰。但那种速度明显无法持久——每隔几分钟，流光就会黯淡一瞬，速度陡然下降，然后再次爆发加速。就像不断点燃又熄灭的蓝色火焰，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萧禹骑在小东背上，紧紧盯着前方。他能看见，随着一次次爆发加速，那道幽蓝色灵体的光芒正在逐渐变得不稳定。魂体表面的符文碎片不再那么凝实，边缘开始模糊、逸散，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显然，这种爆发对刚转化的林守仁来说消耗极大。
“他在硬撑。”夏芷兰骑在金羽背上，与萧禹并行。她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晰，“灵体状态还不稳定，这样消耗下去，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溃散。”
萧禹点头。但他没有放松——林守仁不是傻子，既然选择逃跑，就一定有后手。
果然，在第五次爆发加速后，那道幽蓝流光突然改变了方向。
不是继续直线逃离，而是猛地向左折转，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萧禹的目光顺着那个方向望去，眉头渐渐皱紧。
东南方那是江城的方向。
“他想进江城诡界。”萧禹的声音沉了下来。
夏芷兰立刻明白了。江城诡界——那里是诡异的巢穴，是生者的禁区。但现在的林守仁已经半诡化，没有血肉气息，诡异很可能不会攻击他。而追在后面的他们，一旦靠近诡界边缘，就会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吸引所有诡异的注意。
林守仁这是要祸水东引，用江城的诡异来对付他们。
夏芷兰看向萧禹，眼神里带着询问。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清楚：还要继续追吗？为了杀林守仁，冒险靠近江城诡界，值不值得？
萧禹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前方那道还在疾驰的幽蓝流光，看着它越来越接近江城方向——虽然距离真正的诡界还很远，但那股从江城方向弥漫过来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已经能隐约感觉到了。
“再追一段。”萧禹做出了决定，“如果他真进了诡界我们就撤。”
这不是优柔寡断，而是权衡。林守仁必须死，但为此搭上整个车队的安危，不值得。而且萧禹有种直觉——林守仁现在的状态，恐怕也撑不到真正进入诡界。
夏芷兰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她握紧手中的长刀，示意金羽继续加速。
两只御兽载着两人，在血月下的荒野上继续疾驰。距离越来越近——小东的“猎物锁定”清晰地反馈着位置，林守仁就在前方不到十公里处。
但就在这时，萧禹肩头的辟邪突然炸毛了。
不是普通的警惕，是全身毛发根根竖立，整个身体弓成紧绷的弧线，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它朝着前方发出凄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叫声，那叫声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恐惧。
危险感知被触发了。
而且是极高程度的危险预警。
萧禹猛地勒住小东。金羽也同时悬停在空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辟邪的危险感知从未出错。前方，有能威胁到他们生命的危险——不是来自林守仁，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江城方向。
萧禹抬头望向东南方。虽然还看不见江城废墟的轮廓，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像无形的潮水，正从那个方向缓缓漫过来。血月的光照在那片天空上，都显得更加暗沉、粘稠。
他忽然注意到——天边那轮血月，不知何时，边缘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波纹。像水滴入静湖荡开的涟漪，但那涟漪是暗红色的，一圈圈扩散，仿佛整片天空都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微微扭曲。
一种莫名的心悸感涌上心头。
“不能再追了。”萧禹做出了决定，“江城诡界在血月下可能发生了异变，范围扩大了。现在靠近，太危险。”
夏芷兰也感觉到了。她握刀的手微微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掉头离开时——
前方，东南方向的天空，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湛蓝色光辉。
那光不是从地面升起的，而是从天空中某个点突然炸开，像一颗蓝色的太阳在夜空中短暂点燃。光芒之强，甚至压过了血月的光辉，将方圆数十公里的荒野都映照成一片幽蓝。
紧接着，一声“声音”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尖啸。那尖啸里混杂着极致的痛苦、不甘、恐惧，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吞噬”时的绝望嘶鸣。
萧禹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从小东背上摔下去。夏芷兰同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是林守仁。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萧禹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声灵魂层面的惨叫，就是林守仁发出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小东发出了低沉的吼叫。那吼声里的含义通过血契清晰地传递过来：猎物锁定消失了。
锁定消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目标用特殊手段抹除了锁定印记，要么目标死亡。
林守仁如果真有抹除印记的手段，早在被追杀的途中就该用了，不会等到现在。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萧禹望着那片湛蓝光芒渐渐消散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林守仁死了。
不是死在他们手里，而是死在了江城诡界边缘，死在了某种更恐怖的东西手中。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但终究是达到了目的。
“走。”萧禹拍了拍小东的脖颈，“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小东和金羽掉头，全速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辟邪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背毛还没有完全平复，金色的瞳孔不时扫向后方。
萧禹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缓缓飘荡，所过之处，荒草、灌木、甚至几具不知何时死在这里的动物骸骨，都瞬间变成了灰白色——不是染色，而是像褪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老旧照片里的静物。
一切都“定格”了。风停了，草叶不再摇曳，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静止在半空。
那团雾气缓缓扩散，将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彻底笼罩，变成了一幅静态的、没有生命的墨画。
萧禹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如果刚才他们晚走几秒
他不再回头，催促小东加速。
---
返程的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
血月当空，荒野不再是之前的荒野。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游荡的尸诡。那些骸骨大多穿着破烂的衣服——有些是普通的布衣，有些是破损的防护服，还有些甚至还能看出是某个车队或聚集点的统一制服。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著。在没有发现活物时，它们就像失去动力的玩偶，脚步蹒跚，动作迟缓，空洞的眼窝茫然地扫视四周。
但当有活物出现时——
萧禹看见，一具尸诡突然加速，扑向一只从草丛里窜出的变异野兔。那只兔子速度极快，但尸诡的动作更快——它双手抓住兔子，腐烂的手指深深陷入皮毛，然后低头，用只剩下骨头的嘴狠狠咬下。
不是撕咬血肉，而是“吸收”。兔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毛失去光泽，血肉萎缩，最后只剩下一张皮包著骨架。而那只尸诡，眼窝里的红光明显亮了一分，动作也灵活了些。
它们不只吃人。
或者说，它们“吃”一切活物的生命精华，只是人类的血肉对它们吸引力最大。
夏芷兰握紧了手中的刀。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这一路上，她很少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下方荒野上越来越多的尸诡，看着那些游荡的骸骨，看着偶尔出现的、被尸诡围攻致死的动物残骸。
萧禹能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
这并不奇怪。面对这种景象——整个世界都在朝着更绝望的方向滑落，诡异越来越多，幸存者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很少有人能保持乐观。
“芷兰。”萧禹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但足够清晰，“你觉得，人类还有希望吗？”
夏芷兰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神里有困惑，似乎不明白萧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萧禹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
“人类能成为蓝星的主宰，不是因为我们最强壮，不是因为我们最快，而是因为”他顿了顿，“我们最坚韧，最团结，也最善于在绝境中找到出路。”
他指著下方荒野上那些游荡的尸诡：“你看它们。现在看起来很多，很可怕。但仔细想想——诡异的诞生需要特定条件，它们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诡异会互相吞噬，会争夺地盘，凶兽和诡异更是天生的死敌。”
夏芷兰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现在幸存者们东躲西藏，内斗不休，是因为还没被逼到绝境。”萧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某种力量，“等真到了那一天，所有人都明白，不团结就是死的时候人类的力量才会真正爆发出来。”
他看向远方，看向血月下朦胧的地平线。
“诡异喜欢占据大城市，喜欢人多的地方。那我们就让出城市，退到乡野、山区、一切它们看不上的地方。乡野包围城市——就像历史上曾经有人做到过的那样。”
“我们有生育能力，有时间，有智慧。只要稳住基本盘，慢慢积攒力量，培养更多序列者，制造更多诡物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我们能打回去。”
夏芷兰静静听着。
她看着萧禹的侧脸——那张年轻但已经刻上风霜痕迹的脸，在血月下显得格外坚毅。他的眼睛里没有绝望，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燃烧着的信念。
她真的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在大部分人都只想着如何活过今天、如何找到下一顿饭的时候，萧禹还能有这样的远见，这样的信心。
如果不是她想起苏星澜，想起秦诗雨，想起萧禹身边那些女子。
如果不是他已经有了那么多牵绊，这样的男人，或许真的符合她心中对“伴侣”的全部想象。
系统提示在萧禹脑海中响起。他微微一愣，侧头看向夏芷兰。女刀客已经移开了视线，但耳根隐约有些泛红。
萧禹心里笑了笑，没有点破。
就在这时，金羽忽然发出一声警示的长鸣。
下方，大约两公里外的一片谷地中，出现了火光——不是自然的火焰，是篝火，是车灯，还有战斗的闪光。
一个幸存者车队，被包围了。
小东降低高度，萧禹看清了下面的情况。那是一个由七八辆改装车围成的临时营地，车子首尾相连，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防御圈外，是密密麻麻的尸诡——至少上千具，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击著防线。
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有几个地方的车辆被推开了缺口，尸诡正从缺口涌入。幸存者们用长矛、砍刀、甚至铁锹拼命抵抗，但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倒下的很快就会被拖出去，被尸诡淹没，几秒钟后，地上就只剩一具被啃食干净的骨架——而那骨架，很快就会颤动，爬起来，加入攻击者的行列。
夏芷兰的手握紧了刀柄。她看向萧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救不救？
事实果然如萧禹所料。
林守仁化作的那道幽蓝流光，在荒野上以惊人的速度疾驰。但那种速度明显无法持久——每隔几分钟，流光就会黯淡一瞬，速度陡然下降，然后再次爆发加速。就像不断点燃又熄灭的蓝色火焰，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萧禹骑在小东背上，紧紧盯着前方。他能看见，随着一次次爆发加速，那道幽蓝色灵体的光芒正在逐渐变得不稳定。魂体表面的符文碎片不再那么凝实，边缘开始模糊、逸散，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显然，这种爆发对刚转化的林守仁来说消耗极大。
“他在硬撑。”夏芷兰骑在金羽背上，与萧禹并行。她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晰，“灵体状态还不稳定，这样消耗下去，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溃散。”
萧禹点头。但他没有放松——林守仁不是傻子，既然选择逃跑，就一定有后手。
果然，在第五次爆发加速后，那道幽蓝流光突然改变了方向。
不是继续直线逃离，而是猛地向左折转，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萧禹的目光顺着那个方向望去，眉头渐渐皱紧。
东南方那是江城的方向。
“他想进江城诡界。”萧禹的声音沉了下来。
夏芷兰立刻明白了。江城诡界——那里是诡异的巢穴，是生者的禁区。但现在的林守仁已经半诡化，没有血肉气息，诡异很可能不会攻击他。而追在后面的他们，一旦靠近诡界边缘，就会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吸引所有诡异的注意。
林守仁这是要祸水东引，用江城的诡异来对付他们。
夏芷兰看向萧禹，眼神里带着询问。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清楚：还要继续追吗？为了杀林守仁，冒险靠近江城诡界，值不值得？
萧禹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前方那道还在疾驰的幽蓝流光，看着它越来越接近江城方向——虽然距离真正的诡界还很远，但那股从江城方向弥漫过来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已经能隐约感觉到了。
“再追一段。”萧禹做出了决定，“如果他真进了诡界我们就撤。”
这不是优柔寡断，而是权衡。林守仁必须死，但为此搭上整个车队的安危，不值得。而且萧禹有种直觉——林守仁现在的状态，恐怕也撑不到真正进入诡界。
夏芷兰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她握紧手中的长刀，示意金羽继续加速。
两只御兽载着两人，在血月下的荒野上继续疾驰。距离越来越近——小东的“猎物锁定”清晰地反馈着位置，林守仁就在前方不到十公里处。
但就在这时，萧禹肩头的辟邪突然炸毛了。
不是普通的警惕，是全身毛发根根竖立，整个身体弓成紧绷的弧线，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它朝着前方发出凄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叫声，那叫声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恐惧。
危险感知被触发了。
而且是极高程度的危险预警。
萧禹猛地勒住小东。金羽也同时悬停在空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辟邪的危险感知从未出错。前方，有能威胁到他们生命的危险——不是来自林守仁，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江城方向。
萧禹抬头望向东南方。虽然还看不见江城废墟的轮廓，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像无形的潮水，正从那个方向缓缓漫过来。血月的光照在那片天空上，都显得更加暗沉、粘稠。
他忽然注意到——天边那轮血月，不知何时，边缘开始泛起一种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