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很快得到证实。
普基岛东方的海面猛然炸开巨大的水花!
数头体型堪比大型海王类的巨型海兽掀起巨浪冲出。
它们双眼赤红、口涎横流,身上甚至带着人为嵌合的改造痕迹,如同被注射了过量兴奋剂的疯子。
它们完全无视了生物本能中对更庞大同类的恐惧,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头颅、利齿、背脊上的骨刺,疯狂地撕咬着那些正在牵引岛屿的海王类的粗壮腕足。
有一只甚至直接用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向岛屿基底覆盖着发光海藻的区域!
它们的目的是制造伤口,打乱牵引节奏!
“西北方向,洋流检测到很多异常的凝固粘液,是高浓度神经麻痹毒素,还有强烈的腐蚀性!扩散速度很快,正随着洋流朝我们这边涌来!”
岛屿边缘由科学院主导的监测站内,艾恩看着眼前几台精密仪器屏幕上陡然飙升、发出刺耳警报的数值,脸色冰冷如霜。
她立刻抓起通讯电话虫:“宾兹,西北洋流的粘液有毒,目标是海藻和海王类!请立刻准备应对!”
有人利用了这片海域复杂的洋流系统,在上游某处投放了造价不菲的炼金毒剂。
这种阴损的手段,显然不是寻常海贼能具备的。
“东南天空,发现高速移动的小型生物群!数量很多,疑似携带着爆炸物”。
护卫军设立的防空了望哨也传来了紧张的呼喊。
一时间,普基岛及其牵引队伍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四面八方,明枪暗箭,纷至沓来。
“吼——”
“呜——”
饱含痛苦愤怒的咆哮声从几头受到攻击或毒剂影响的海王类口中阵阵传来。
它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同类”发疯攻击,也无法抵御那让皮肤刺痛、鳃部灼烧的诡异毒水。
牵引的动作开始出现不协调,有的腕足因为疼痛而本能地收缩,有的因为要应付撕咬的海兽而不得不分心。
整支牵引队伍的节奏出现了紊乱。
庞大的普基岛,移动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减缓下来,甚至发生了令人不安的左右晃动和倾斜感!
基底与海面摩擦、挤压发出的低沉轰鸣声都变得有些不稳定。
“坚持住!朋友们!再坚持一下!”
炭治郎站在海岸,朝着海面放声大喊。
他试图用【万息交感】传递出的安抚情绪,来平复那些海王类的痛苦与躁动。
他能“闻”到朋友们传来的混乱、痛苦和一丝恐慌。
“可恶!这些毒……是针对性的!”
在岛屿基底边缘,宾兹满头大汗,双手按在蔓延出去的共生海藻主体上,拼命催动自己的茂盛果实能力。
淡绿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涌出,注入海藻网络,刺激它们加速分泌能中和毒素、修复损伤的特殊黏液。
但他一个人的力量面对大规模投放的毒剂,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海藻网络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些。
岛屿轻微的晃动,落在岛上的普通民众感知中,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妈妈!地在晃!”
一个紧紧抱着母亲腿的小女孩带着哭腔喊道。
“海神发怒了吗?”
有老人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非人的恐怖吼叫,脸色发白,朝着王宫方向合十祈祷。
“别怕,孩子,梅奥陛下他们在呢……”
母亲强作镇定地安慰着女儿,但自己望向海岸线的眼神里也充满了不安。
他们被提前告知过迁移路途不会一帆风顺,脚下的土地也被加固过。
但他们也亲耳听到了外面震天的海兽怒吼。
感受到脚下家园异常的震颤,有人偶尔瞥见远处海面翻起的、带着不祥色泽的诡异浪花……对未知威胁的本能恐惧,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蔓延。
孩子们紧紧依偎着父母,大人们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他们信任带领他们的贤王梅奥,信任护卫军的勇士们……
但此刻的危机来自四面八方,看不见摸不着,格外令人心悸。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个想要前往新家园的小国,会迎来如此多的阻碍。
“陛下,东南方向的空中威胁已被击落大部,但仍有漏网,且对方似乎改变了投放策略,更加分散。
“毒素正在被宾兹大人催生的海藻中和,但需要时间,且毒素种类可能不止一种。海兽袭击被海王类们暂时击退,但有三头海王类受了轻伤,情绪不稳……”
指挥高台上,情报官语速飞快地向梅奥国王汇报着各处汇总来的坏消息,额头全是冷汗。
这些袭扰单个看来并不致命,但组合起来却严重拖慢了行进速度,消耗着宝贵的精力与资源,更在无形中打击着士气。
梅奥站在高台边缘,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栏杆。
他俊朗的脸上此刻布满凝重,眉头深锁。
他听着一条条不利的消息,看着远处海面上偶尔爆开的火光和翻腾的异色浪花。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照这样下去,我们抵达预定无风带区域的时间,至少要推迟一半以上……”
身旁的心腹官员继续说道。
“而且,持续的骚扰,难保不会引发我们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如果那些海王类失控,或者牵引系统被严重破坏……”
他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已然说明了一切。
梅奥抿紧了嘴唇,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那个从骚乱开始就始终一言不发、静静伫立的身影。
程墨站在栏杆边,黑色的风衣下摆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背对着指挥中心的一片忙乱与焦虑,面朝大海,似乎只是在专注地欣赏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壮阔却动荡的景色。
对身后情报官急促的汇报,乃至对那阵阵传来的海王类痛苦嘶鸣……
他都仿佛无动于衷。
直到——
“呜——嗷——”
又是一声格外凄厉的海王类嘶鸣传来,伴随着岛屿一次较为明显的晃动。
高台下方,聚集的民众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孩子们的哭泣也变得更加大声。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的程墨,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吸引了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
程墨探入怀中,摸索了一下,然后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面具。
造型古朴,是一只栩栩如生却带着某种非人威严感的猴子面孔。
猴脸似笑非笑,眼眶处是两个深邃的空洞。
程墨不紧不慢地将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脸上。